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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7章

一只狐狸 二百 3636 2026-09-04 14:09

  涟绛几不可闻地吐出一口气,随后重新振作起精神,拉着观御往那裂口里走:“走走走,要是今天是个晴天就好了,我已经迫不及待了!”

  观御垂眸望着搭在一起的手指,被他拽得稍有踉跄,稳着声道:“会天晴的。”

  “什么?”

  涟绛没听清,回头疑惑地望向他。

  而他来不及做出回答,甫一张口便有强烈的白光忽然闪至眼前。

  他眸色一凛,猛地将涟绛推开。

  就在这须臾之间,一把森寒可怖的弯刀疾速从两人中间劈过,刃片卷起的劲风刹那间将周围紫莹莹的光点刮散。

  涟绛堪堪在这疾风里站稳,抬头只见一个魁梧彪悍的大汉大摇大摆地走来。

  其人身上只斜披着一件袈裟,赤裸的左臂上爬满蜈蚣似的疤痕。他左手中拎着爬满青苔的弯刀,而右臂袈裟上挂着佛珠,那些佛珠的个头竟足有鸡蛋大小。

  “积海刀、无妄曲煞,”涟绛面色渐冷,“玉佛。”

  玉佛拉拉袈裟,面露羞怯之色:“你这小辈,怎的一眼便认出了我。”

  涟绛:......

  他早就听闻玉佛恶面善心,今日一见确也如此,真真是人不可貌相。

  但无论如何,玉佛此番前来必不只是为了耍耍大刀、显摆显摆无妄曲煞。

  他知来者不善,故长弓已于掌中显形。

  玉佛却未将他放进眼里,转头瞧见观御时急吼吼冲着观御而去:“殿下!”

  见状,涟绛愣了愣,搭在弓弦上的手指缓缓卸力。

  那边观御疾速退身,避开迎面冲撞而来的庞大身躯。

  两人正疑惑着,玉佛手持巨斧刹停脚步,声音里掺杂着一丝哭腔道:“殿下,您总算回来了!他们都说您已经死了,但我不信,您那么厉害,又怎么会死呢?”

  涟绛与观御相视一眼,随后持着长弓的手慢慢放下。

  玉佛搓搓脸,忽然想起了什么急匆匆地问:“殿下,刚才没伤着吧?我眼神不好,刚没认出来您。”

  “无碍。”观御飞身至涟绛身边,见他毫发无伤后提着的心总算是放下些许。

  涟绛抿唇,打量着玉佛心想他果真和传闻里一模一样,是个没什么野心的“武痴”,平生最崇拜观御。

  玉佛先前在询春手下做事,后来询春拒婚,玄柳遣散他手底下的人,玉佛这才居无定所,四处游荡。

  他勇猛好战,逢人便斗法,而最后无论输赢,他都会滔滔不绝地给对手讲自己一路上听到的轶事趣闻,故而世人戏称他为“八虎”,既八婆,又莽撞。

  他游历四方多年,如今在此处现身,绝不会是偶然。

  涟绛神色凝重,果不其然,玉佛身后一众天神从天而降。

  他们瞧见观御时脸上的神情讶异而欣喜,目光再转,望见涟绛,他们顿时垮起脸,个个努目撑眉:“你这魔头竟然还敢出现!”

  涟绛默不作声,观御却冷目道:“魔骨已经被封印,他不是邪魔。”

  闻言,众神面面相觑。

  他们又怎会不知魔骨已被封印?只不过封印迟早有解开的一天。在他们眼中,涟绛活着,便是邪魔活着。

  但今日玄柳下令说太子功德深厚,天道慈悲,允他回世,命诸神相迎,这合该是件大喜的事,是以除了虎头虎脑不长眼睛的,无人会在今日与观御闹得不愉快,更不会当着观御的面对涟绛动手。

  他们勉强挤出笑容,应和着观御的话。

  观御草草扫视他们一眼,心底的厌恶愈加深重。

  万年前的天神,一心为民,明辨是非,甚至愿以身死换天下太平;而如今的天神,自私自利,黑白不分,早已将伏羲斩分三界的初衷忘得一干二净。

  他们麻木如傀儡,只知阿谀奉承,听命行事。

  他漆黑的眸子里平添几分杀意,目光寒冷如冰。

  在承妄剑应召而来之前,涟绛轻拍他的手背,朝他微微摇头。

  他目光微垂,准确无误地抓住涟绛的手,眸中暗涌的波涛缓缓停息。

  “兄长,”对面询春将这一切纳入眼底,心下难免叹息,但他未曾表露出来,眉眼间始终携着清浅的笑意,“小公子,好久不见。”

  涟绛抬眸望向他,从天河一战后他便没与询春接触过,确是好久不见。

  还有楼弃舞,虽然春似旧说他被关入寒潭,但这么些年来涟绛四处打听,都未探到任何关于他的消息。

  “好久不见。”涟绛将目光移向他手里捧着的那盏灯,心下微惊。

  当初他与春似旧夺了琉璃灯与素姻尸身,带回幽冥界后特意设下结界,此间除却他与春似旧,应是无人能将它们完好如初的带出幽冥界。

  他敛目略加思索,心念一转又觉不对能打开结界的人,还有楼弃舞。

  “楼弃舞在哪儿?”他沉声问。

  询春偏头轻咳几声,面上一丝血色也无,显然病情比以前严重许多。

  他接过侍女递来的帕子,慢慢擦净唇角的血,答非所问:“兄长如今只是死魂,行事多有不便,还是早些用这灯聚来生魂,重回人世吧。”

  话音未落,玉佛便附和起来:“是啊,殿下,您早点回来对我们大家都好!”

  众神也应和着,所有人都巴不得观御快些到那琉璃灯中去,豺狼之心欲盖弥彰。

  涟绛瞥一眼玉佛,而后注视着询春,话到了嘴边复又咽下,最后屈指在观御掌心挠了挠:“他说的在理,死魂一旦踏出虚无之境,便会变得无比虚弱。我们还是......”

  他停顿片刻,约莫是预想到玄柳必定已在琉璃灯上动过手脚,眉心直跳惴惴不安。

  可是无论如何,此间唯有琉璃灯能聚观御生魂,化死为生。他别无选择,只能与玄柳对赌:“还是先聚生魂吧。”

  观御闻言偏头望向他,从他眸中读出一些浓郁难散的悲伤时心上难免发痛。

  涟绛微微低下头,半合起眼皮将藏不住心事的眼睛遮住,故作轻松地耸肩道:“没关系的,只要你能活着,琉璃灯在谁手里都没关系。”

  他做出了退让。

  观御倾身抱了抱他,在他耳边压低声音道:“询春会助你离开,不要恋战。到人间后也莫要掉以轻心,我去去就回。”

  涟绛轻轻“嗯”了一声,仰头蜻蜓点水般的啄吻在他的唇间:“你也要小心。”

  在这眨眼之间,涟绛指尖上缠绕着的红色丝线钻入他身体里,在因这个吻而发疼发烫的心脏上裹缠数圈。

  观御没有察觉,颔首应下:“等我回来。”

  涟绛松开手,目送着他一步三回头的走向询春,最后在琉璃灯的照拂下化成一缕青烟,没入灯罩之中。

  以死魂重聚生魂,需要点烛七日。

  涟绛望着琉璃灯,琥珀色的眸子里映出金色与青色交织跳跃的灯火。

  “小公子,”询春将琉璃灯收好,面带笑意地看向涟绛,“若无其他事,我们便先行告辞了,七日后再见。”

  涟绛回神,知他这么说是在摆明立场,言下之意便是不会朝涟绛动手。

  但领命前来的人不止询春。

  “刚才因殿下在此,吾等暂饶你片刻,而今殿下已入琉璃灯,你这邪祟还往哪里逃!?”

  “吾等今日便替天行道,收了你这魔头!”

  不出所料,诸神群起而攻之,从来便未想过放涟绛离开。

  涟绛躬身避开迎面袭来的利刃,搭在弓弦上的手猛然松开,三只冰蓝的箭矢破空而出,竟直直穿破刃面,钉入对方肩骨之中。

  其他神仙见状纷纷睁大眼,又怒又恼,手中法器顿然显形,长矛重锤,巨斧软鞭,直逼涟绛身前。

  涟绛捏诀抵挡,抬臂旋身间猛地踹开飞袭而来的长矛,松弦时箭矢齐发,尖锐的箭镞钻入流星锤中,发出刺耳的声响。

  开山斧自头顶直劈而下,涟绛神色晦暗,举起长弓以弓身格挡。

  在巨大无比的劈力压迫之下,他后退数步,绷紧的小腿即将碰到身后高大的石柱时,他遽然旋身向下。

  轰

  石柱应声而裂,碎石四溅如雨。

  涟绛踩住碎石,借力如游鱼般灵活地避开挥舞而来的软鞭,随后眼疾手快一把抓住鞭身,用力将持鞭的人拽至身前。

  对方瞳孔骤缩,但再想挥鞭为时已晚。

  涟绛捏诀将软鞭烧毁,同时攥着长弓勒紧他的脖子。细如牛毛的弓弦压入肌肤,竟比匕首还要锋利。

  “叫玄柳来见我。”他挟持着挥鞭的人,面色冰冷,语气森寒。

  见状,底下众神再不敢轻举妄动。

  他们低估了涟绛,总以为春似旧被封印后只涟绛一人不足为惧。

  但他们忘了,涟绛是观御亲手带大的。

  观御早已将毕生所学毫无保留地教给他。

  询春退居远处,遥遥望向涟绛时一口气叹了又叹,最后捧起琉璃灯道:“兄长,这不是我不想拦,是拦不住啊。”

  玉佛扛着刀守在他身边,听见这话不由得挠挠头:“我们这么多人,难道还会怕他一个不成?不行,二殿下,您在这儿待着,我得去会会他。”

  “回来。”询春叫住他,“之前你险些伤到涟绛,殿下未与你计较已经给足了你面子,莫要再犯蠢。”

  玉佛向来敬重他与观御二人,闻言讪讪一笑,果真没再动过上前掺和的念头。

  那边涟绛居高临下地望着众神,没得到回应,是以更加用力地勒紧长弓,弦上刹那间见血。

  “等等!”终于有人出声。

  涟绛循声看去,见是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

  老人上前几步,拱手作揖:“老夫是神狱守官之一,清行。若公子愿意,老夫愿作人质,带公子去九重天找陛下。”

  涟绛凝眸看向清行,须臾,松手将几近奄奄一息的人推下去。

  诸神连忙扶住他,抬头却见涟绛并未对清行动手,不由得大吃一惊。

  清行亦是愣了愣,问:“不绑着老夫吗?”

  “不必。”涟绛乜斜他一眼,语气听不出喜怒。

  观御曾说过清行是个好人,说他恪尽职守,自幼时起便跟着师父断案,将一生光阴都耗在神狱里。

  他与其他神官不同,从不受贿于人,也从不妄下定论判人生死。经他之手的案子,一桩冤假错案也无。

  清行仍觉满头雾水,又问:“你不怕老夫暗中伤你吗?”

  涟绛抬眸,渐渐失了耐心:“你还走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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