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梓眼睛掀起一条缝,大着胆子往那边瞄了一眼,只看见几个Alpha离去的背影。
陈梓心脏还在剧烈跳动,还没从刚才的惊险中回过神。
后院的训练场除了保镖谁都不能靠近,包括管家等一众家仆,上次一名新来的园丁误入其中后,陈梓再也没见他出来过。
回去的路上陈梓一直惴惴不安,路过池塘时脚一滑差点掉下去,还好旁边有扶手让他拽了一把。
他躲在宅子的角落发神,眼前浮现出秦航刚才看他的眼神。
他肩膀控制不住地一抖。
秦航肯定会告诉陈新。
陈梓笃定地猜想。
然后他又会被关到地下室。
光是这样一想,他身体已经条件反射地蜷缩起来,他紧紧抱着双膝,努力让自己不要发抖。
那天陈新出去了,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来。
陈梓担心了好一阵,终于在吃晚饭的时候做了一个大胆的决定。
他从杂物室里翻出了一把短刀,避开所有仆从,慢慢靠近了保镖所在的宿舍区。
宿舍区一共两层,单人单间,此时他们没有训练,全在房间里呆着,偶尔有人在走廊上走动。
见到陈梓拿着一把刀蹑手蹑脚的模样,他们也只是装作没看见,该干什么继续干什么。
家宅里的少爷干事他们没有权利过问,就算是陈梓持刀进屋把某个人杀了,剩下的人也得负责把房间清理干净。
在一群经过专业训练的保镖的注视下,陈梓自认为隐秘地潜进了秦航的房间。
他在门口做了万全的心理准备,集中注意力,计划等会一冲进去就把刀子架在秦航脖子上,威胁他不准给陈新说,要是他不答应,他就马上杀了他。
连威胁的话也反复练习了好多遍。
可等他打开门进去时,里面一个人都没有,只有浴室传来淋淋水声。
他难不成在洗澡?
陈梓压着脚步,慢慢朝浴室靠近。
磨砂玻璃上布满了细密的水珠,隐隐印出一位少年的身量轮廓。
陈梓猫着步子来到门口,举着刀,耳朵趴在玻璃门上听里面的动静,可惜再怎么听都只能听到水声。
心里正纠结是进去威胁他还是等人出来再威胁时,门一下从里面打开,陈梓重心一个不稳就要朝里面倒去。
原以为会摔到地板上,陈梓紧紧闭上眼睛,等待着想象中的痛,但等了半天都没等到,反倒是闻见了一股浓郁的乌木沉香。
陈梓一边眼睛睁开一条缝,对上了秦航冷冷的视线。
陈梓也是一怔,回过神后才发现自己竟然倒在秦航怀里。
秦航身上一丝不挂,经过长时间高强度训练,小小的身板上已经练成了薄薄的一层肌肉,线条流畅饱满,跟陈梓瘦弱的模样相比,简直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花洒还开着,哗啦啦洒着水,把陈梓裤腿都打湿了。
秦航视线落在他手里的刀上,一贯冰冷的话语产生了一丝微妙的不同:“来杀我?”
陈梓第一反应是把刀藏到身后,可他这个举动却把秦航逗笑了。
水气氤氲的浴室里,响起了秦航的一声冷笑。
陈梓咽了咽口水,心里打怵,却强迫自己壮着胆子说:“我就是来杀你的。”
秦航光脚踩在地砖上,带着热气的身体慢慢朝陈梓靠近。
明明刀在自己手上,可陈梓还是忍不住往后退,直到背抵上玻璃,上面的小水珠立马打湿了他的后背。
秦航也不说话,一个劲地盯着他,肩上还漂浮着热水升腾起的白雾。
下一秒,秦航抬起双手向他伸过来。
陈梓以为他要动手了,胡乱举起刀:“不要过来!”
可秦航只是把手撑在他头两侧的玻璃上。
刀刃距离他脖子只有不到五厘米的距离,他脸上却丝毫不见惧意,看着陈梓:“动手啊。”
陈梓睁大眼睛,头一次见人主动要求杀自己的。
他本意只是想威胁他,其实并没有打算杀他的。
秦航现在这个样子,陈梓一下不知道该怎么做了。
“害怕了?”秦航正在变声期,嗓音低沉,界于少年和成人之间,带有一份别样的蛊惑力。
“我警告你,你最好不要把白天的事告诉陈新,不然我马上杀了你。”陈梓想了一阵还是选择把之前准备好的台词说出来。
秦航愣了愣,皱眉:“什么?”
陈梓见秦航在跟他装傻,有些生气:“反正你不准把白天我头看你们训练的事给陈新说!”
说着还装模作样地小幅度地动了动手里的刀。
秦航嘴角抽搐一下,良久说了一声:“哦。”
秦航放开他,回到花洒下继续洗澡。
“那,那我可就当你答应了。”陈梓说。
秦航没理他,专心洗澡。
房门被敲响。
秦航目光一沉,迅速关了花洒,将毛巾裹在腰间出了浴室。
陈梓准备跟他一起出去,却被他制止了:“你别出来。”
看他眼神凶狠的样子,陈梓想到之前被他关禁地下室的场景,瑟缩了一下肩膀,听话地站在里面。
打开门,外面是管家:“秦先生,请问你有没有见到二少爷在哪里?”
“没有。”秦航面无表情地说。
“好的,打扰了。”管家对他笑了笑,随后离开了。
秦航关上门,转头看向陈梓:“从窗户走,别说你来过我这里。”
“哦......”陈梓低低应了一声,打开窗户就准备翻。
“刀留下。”
陈梓看看手里的刀,想了想,还是乖乖放到了桌上。
窗户对着的是后花园,陈梓心不在焉地从花园那边绕出来,在大门口遇见了管家。
管家走上来,看到他湿哒哒的裤子,问:“二少爷,您裤子怎么湿了?刚才去哪里了?”
“去玩了,”陈梓随便想了一个借口,“在花园洗手的时候不小心弄湿的。”
管家没再多问,带着他进了屋:“老爷今晚要回来,您快上楼去换身衣服。”
那晚睡觉时,陈梓躺在床上忽然觉得,这个叫秦航的Alpha似乎也没有那么可怕。
可也仅仅是没那么可怕而已。
那天的事好像是陈梓幻想出来的一个梦。
今后再见到秦航,他还是以前那样,永远冷着脸,对他的呼救视而不见,对他的痛苦袖手旁观,听从命令把他关进小黑屋,再把他拖进客厅。
后来陈梓才明白,秦航跟这栋宅子里的所有人都一样。
都是冷漠的,冷血的。
秦航不会理会他撕心裂肺的嘶喊,也不再会帮他躲避管家,更不会管他是否会受不了而死亡。
根本没有人在意他,更没有人对他露出半点善意。
陈新越长大越变态,渐渐的,对他的折磨从关地下室变成了往他的床上扔各种奇怪的生物。
蚂蚁,蟑螂,蛇.......
在陈梓还未成型的认知中,他从没见过陈新这样的人,也搞不懂陈新到底想干什么,想要他怎么样。
他只知道,陈新好像把他当成了玩具,生气的时候喜欢玩弄他,高兴的时候就折磨他,总之看他痛苦,他似乎就快乐。
这样的日子年复一年,陈梓眼中的光被无尽的黑暗和折磨搞得一点点熄灭燃尽。
于是在他十岁那年,也就是生活在陈新黑暗笼罩下的第三年,他疯狂地想逃,逃离这座只有魔鬼存在的城堡。
◇ 第35章 往事(3)
第一次,他避着大人从客厅跑出,还没出院子大门就被抓回去,扒光了绑在树上用树枝鞭打,打到整个上半身看不到一块完整的皮肤。
第二次,他想从花园逃跑,藏在园丁的三轮车里,园丁上车时眼尖地发现了他。
他百般乞求园丁带他走,不要告诉陈新。
可园丁根本没听他在说什么,抓着他的后衣领就把他交给了管家。
这一次,他又被扒光绑在树上,但不仅仅是用树枝打一场这么简单,他还被关在地下室整整两天,等被捞出来时,满身的伤都快化脓。
第二天还发了高烧,加上一直没吃饭,整个人都处于奄奄一息的状态,看上去几乎就要死了。
后来陈梓常常在想,要是那次陈新下手再狠一点,或者再多关他两天,他是不是就能死了,然后就不用再继续经历陈新变态的折磨。
有了前两次的经验,第三次,他选择半夜凌晨逃跑。
这一次,他顺利绕开守卫,出了院门,一路向山下走去。
周遭漆黑一片,但他很快乐,他终于可以逃离那个鬼地方,可以逃离陈新了。
可他太久没有出过门了,忘了陈家这栋宅子离山底下到底有多远。
他一直走一直走,走到天亮,走到脚指都被磨上泡,他还是在山沟里。
而且最恐怖的是,他忘了路。
他不知道下山的路是哪条。
最后的结果就是,第二天,他还是被家里的佣人找到了。
这一次,陈新没像前两次那样笑着,而是从一开始就沉着脸,手里的东西也不是树枝木条,而是实打实的鞭子。
那天,他的惨叫响彻整栋宅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