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似乎对这样突如其来的袭击习以为常,头发散乱,仰头望着父亲,眼眶边缘有淤青:“宁骁,你不要血口喷人!”
“我血口喷人?”父亲拽住母亲的头发,“我亲眼见阿骏送你百合花。”
“是不是这束?”宁骁将餐桌旁花盆栽种的百合连根揪出,砸到母亲脸上,“还有他喜欢的向日葵,他竟然敢把向日葵和百合花放到一起!”
母亲嘴角缓缓流出血迹,看着父亲,眼神中是一闪而过的恨,以及长久的不解。
父亲狠狠用脚碾着百合,直至粉白花瓣破碎不堪,他继续把人往门口拖:“你打着和阿骏拜访客户的幌子,其实早就和阿骏珠胎暗结了是不是?念明到底是谁的孩子?我现在就带他去做亲子鉴定。”
母亲的衣服被拽变了形,头皮也被扯起,她护着头发和领口,眼睛倏然睁大,更显手臂上青淤的指痕触目惊心。
母亲反应了好一会儿,才明白父亲话中的意思,难以置信道:“宁骁,这些年你踢我打我,我为了念明、为了你的面子、为了宁氏园艺都忍了,可你……你竟然是这么看我的?你还是不是人?”
父亲又劈手给了母亲一巴掌……
在宁念明印象中,父母是宁城职业技术学院的同学,父亲读园林设计,母亲则是市场营销系的系花。二人毕业后一起创业,从小花店做起,把宁氏园艺做到了业界第一,夫妻间一直是有商有量、相敬如宾。
而父亲和叔叔也是兄弟齐心,起初正是叔叔不辞辛劳地去陌拜,一家一家门敲过去,找到了做香水和化妆品的季家、以及其他商业合作伙伴,小花店才能逐步壮大。
都说梦与现实相反,但这梦境实在血腥恐怖,宁念明郁气上心,眉间也拧出了个“川”字。
都春何曾见过他这般模样,心生疑窦。
想了片刻,他很快就破案了昨晚宁念明动作太剧烈,他招架不住,不小心捻到了手指,应该是催动了幻术。
幻术会让人看到让自己心生忧怖之事。
都春看着他红红白白的脸,不知道是心绪所致,还是单纯的过敏,于是问道:“没事吧?”
宁念明思绪回到现实,摇了摇头。
都春略微安心,同时却为另一件事头疼不已。
他的灵力好像真的出了问题,灵术时好时坏。
一周前在整形医院,他本来自信满满,准备施展幻术让骗子都狗带,怎想到关键时刻掉了链子,反而让宁念明因为保护他而受了伤。
住院这几天,他也偷偷试过幻术、愈术……统统泥牛入海,没了反应。
甚至连最简单的传音术都不行他传音给百城,未料话说到一半,灵术竟然消失了,那感觉好似只剩1%电量的手机自动关机。
都春曾问过来医院探望的百城,百城沉思了半天,只说会回去翻翻古籍,看有没有类似的情况,到底也没能吐出个子丑寅卯来。
这就算了,最佳损友百城还开玩笑,说没听说过梅花还发烧的,当心别把梅枝变成烧火棍。
为什么灵术今天又恢复了?正思忖着,都春的后颈被揽住,额头上有冰凉的触感。
是宁念明用自己的额头抵了过来,他语气中满是不解与担忧:“又烧起来了。”
“再不能像昨夜那样纵欲了。”宁念明回想着昨晚激烈的纠缠,苦笑中又有不舍,“我发噩梦,你发烧两败俱伤。”
都春原本以为自己是情氵朝未退,听宁念明这一席话,他才后知后觉地感到浑身发烫,嗓子眼里的一把火撩过耳朵,直烧到了天灵盖。
“是不是只有人才会做噩梦、才会发烧啊?”宁念明用手反复蹭着他的额头,“我们要是花木就好了,永远不会有这些问题。”
他接着开玩笑:“小时候我看韩剧,剧里的男孩问女孩下辈子想当什么,女孩说想当一棵树(1),这女孩真是有大智慧。”
这想法新鲜有趣,都春嘴角轻轻扬了一下。
然而就在瞬间,他终于像是悟到什么似的,心头腾起难以言说的震惊
此前几次变梅之前,他的确出现了浑身发热的情况,只是神君非凡体,没有生病的概念,他压根儿没往这方面去想。
自己这持续了很久的高烧,会不会是变梅的前兆?
细究起来,正是上一次变梅,才让他和宁念明之间有了如此奇妙的羁绊。如果这次真的再度变梅,缘起缘灭,羁绊会不会消失?
都春控制不住地发起抖来。
宁念明耳朵很好,听到门口有响动,光速弹回自己床上,灵活得不像个盲人。
他发现自己还裸着,迫不得已用被子把自己捂了个密不透风。
“都春,有人来了。”他一边小声喊着,一边转头向门的方向,“请进。”
都春也反应过来,脸烫得不行,拉起被子裹住自己的肩头。
玉小霜进门时,看到了两个包得严严实实的糯米长粽子。
粽子最上方露着两张红得各有千秋的、尴尬的小脸蛋。
“咳咳,”玉小霜大概明白些许,战术咳嗽,“我好像来得不是时候?”
都春只得传音给她:【凌波小仙,你且去门外避一避。】
玉小霜“啊”了一声,一时没明白都春的意思。
就非要逼人说出来是吧?都春无语:【让我们穿件衣服……】
空气中回荡着的,除了梅香,还有尴尬。
片刻后玉小霜重新进了病房门,将两个纸袋放到桌上:“宁先生,神……都先生,我来看看你们。”
她今日穿着简单的白T恤和蓝色牛仔裤,脸上的口罩也捂得没那么严实了,看起来心情不错。
【新生文化】和【星艺整形】都已经被依法查处,玉小霜与两家公司的纠葛不深,某种程度上来说,她是个纯粹的受害者,因而在配合警方录了口供之后,就恢复了自由身。
都春见她脂粉不施,眉目清亮,虽然眼睫之间还有一些整容后的不和谐,但已经恢复成了一个活泼青春的女孩子,放下心来。
玉小霜把其中一个纸袋中的早餐拿了出来,是再普通不过的小笼汤包和小馄饨,还有一碗冰汤圆,她冲眼前二人眨眨眼:“病号饭吃腻了吧?给你们换换口味。”
玉小霜家庭条件一般,前不久因为整容贷,更是几乎赔光了所有的财产,如今她一文不名,能有这份心意已属不易。都春笑着接过,喝了几口冰汤圆,感觉体温降下来后,舒服了不少。
他又细致地帮宁念明归置好小笼包餐盒和馄饨碗,还不忘把醋碟里的姜丝挑出过敏病人不能吃这种发物。
宁念明拾起筷子,随口问玉小霜:“最近在忙什么?还好吧?”
“找工作呢,和颖姐一起。”玉小霜点头,“不过工作是真不好找啊,我们跑招聘会和面试,快把腿跑断了。颖姐家还有个儿子等着透析,唉!”
虽是叹气,但她语气中没有半分哀怨,反而充满了轻盈的力量。
宁念明夹起小笼汤包,用筷子将包子皮戳了个洞,静待其中冒出的热气散发这是老宁城人的吃法,晾上十几秒,送入口时,汤汁不会烫到舌头,也更鲜美。
他等了一会儿,说道:“以后若是有困难,尽管来找我,千万别……”
玉小霜释然地笑了下:“千万别去找直播合伙人,也别报什么代码培训班,是吧?培训班的尽头是局子。”
“嘶”宁念明刚把小笼包送到嘴边,闻言还是烫到了。
见玉小霜已经解开心结,都春边喝馄饨边道:“这馄饨味道不错,皮薄馅鲜,喝到肚子里暖呼呼的,是正儿八经的早餐店的味道,平平无奇。”
宁念明懂他的意思:“平平淡淡,才是最好。”
玉小霜向花神掷了个明了的目光。
随即,她像是想起了什么,又扬了扬另一个纸袋:“对了,这些东西,我想了想,还是还给宁哥比较好。”
宁念明嚼小笼包的动作停了下来,启唇道:“给我?什么?”
纸袋中的东西碰撞出嗡嗡之音,是金属特有的轻微回声。
玉小霜:“新生文化不是倒了嘛,这都是我从公司收拾出来的杂物,有一些……是宁嘉树留下的东西。”
作者有话说:
(1)出自韩剧《蓝色生死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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扶稳坐好
第83章 中了幻术!
宁嘉树还在公安局接受调查,玉小霜把他的东西带过来交给自己,也是正常。宁念明只是有些疑惑:“小树的……什么东西?”
都春接过玉小霜递来的物什儿,仔细看了半天:“都是些U盘啊、存储卡什么的,估计是他平时骗人用的工作资料。”
“还有一把钥匙扣,向日葵形状的,挺精致。”都春摩挲着金属钥匙扣,又看到了别的东西,“三张照片,照片也特别,圆形的。”
他继续翻了翻,小声惊呼:“喔,这个厉害了,是块怀表。”
方才袋中的金属回声正来自这块铜质怀表,怀表做工细腻,表身的雕花精致繁复,都春摩挲着,感到无比熟悉。
刹那间都春想起了什么,他走到病房衣柜前,打开门从私服的口袋中,找到了另一块怀表。
一模一样。
他将怀表递给宁念明,算是物归原主:“宁哥,你们宁家到底是园艺世家,还是制表世家啊?”
宁念明用指尖感受着怀表上的花纹:“?”
都春:“园艺世家为什么人手一只怀表?你堂弟这块表,和你的不要太像。”
“不能吧,”宁念明把最后一口馄饨喝完,神情有些阴晦,他把怀表收起,“这块怀表是我妈妈的遗物,全世界只此一份,我妈妈还在时,里面的照片是她和爸爸;爸妈都走了,我就把它们换成了我和季楠……”
如今他和都春确定了关系,本垒都打上了,提及前任实在不该,宁念明闭了嘴。
都春完全没在意,思绪全被怀表勾走了,他按开表盖,原本放照片的两个凹槽,空空如也。
“我懂了,”都春拿起和怀表一起的三张圆形照片,“这是装在怀表里的。只不过为什么是三张?”
三张照片,两男一女,两位男士拥有相似的五官,似乎是手足兄弟,只是其中一人眼眶凹陷一些。
都春看看照片,又看看宁念明,终于发现了其中的玄机照片中的二人和宁念明很是相像。
是宁念明的父亲和叔叔!
那位女士……不出意外,应该是宁念明的母亲。
都春将自己的推测和宁念明说了,宁念明把手机给了都春,让他调出父母的照片比对,果然如都春所料。
“你父母还有叔叔的照片,为什么会在宁嘉树那里?这块怀表又是怎么回事?”都春快被绕晕了。
宁念明也不解地摇摇头。
“还有更奇怪的呢。”玉小霜一直默默听着,此时启唇,“你们看看这个。”
她将纸袋倒置,只见其中悠然飘落一个透明密封袋,袋中唯两朵棕色的干花。
“百合?”都春捏起密封袋。
玉小霜:“有点年头了,不过被保存得很好。”
都春轻抚一下,果然感觉花瓣脆折不堪,仿佛他稍加用力就会被碾为齑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