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云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仿佛已经穷尽了手段。

　　*

　　车上。

　　“……啊？五五开？那不就是差不多了吗？”小钱张口,抽着气感叹：“追了几个月，还以为是我要先殉职；没想到，居然是他们先要被抓住了啊。”

　　“……你能不能说点吉利话？就说终于要把事情做圆满了之类的？”孟少轩啧了一声，说他。

　　小钱：“我那不是……”

　　“哔哔。哔哔。”

　　通讯器传来的声音打断了二人的交谈,三人按下耳边的接听键，就听到在前一辆车的易星镇定的声音从耳机里传出来：“出事了。晓月病又发了。”

　　“……”

　　*

　　唐晓月知道自己在“发病”。

　　当周围有形的无形的一切都化为符号与涂鸦时，她与自己的异能物就都意识到了这一点。

　　若不是还感觉得到自己身体和异能物墨鱼的拉扯,她怕是早就魂灵飘上天空,查看宇宙宇外了。

　　但纵使没有升空，她依然觉得自己身处在了一个熟悉又陌生的地方：熟悉的是,这里的草木瓦石都与她平常所见的一样；陌生的是,这些“东西”每个都隐隐有着乱涂乱画的本质。

　　而在她不曾注意到的同时，一个声音来到了她耳边，轻声问她：“好看吗？”

　　“……”她以精神体的方式,警醒地转过头,果然看到了那个熟悉的礼帽身影就站在自己身后。

　　这一次,她总算是面对面看清了对方的脸和通缉照片上有点不一样,礼帽底下的脸是略带一些雀斑和痘印的，没有那么完美，但刚刚好是一张普通、不起眼的脸。

　　“……你到底要干什么？”唐晓月憎恶地问。

　　“我们谈谈吧。”他说,“听我讲个故事，我就走。”

　　第335章

　　不在同一辆车上,也没有用金线去探，只听到对讲机那头易星说起发病这件事的陈禾他们这一行车人都互相看了一眼，正在都觉得自己这一边暂时没有什么好的解决办法,不知道她发过来这个讯息是什么原因的时候，那边忽然又道：“她醒了！正在哭！”

　　“”刹车的声音示意他们已经到达了目的地,陈禾他们面面相觑，看向前方的车子。

　　*

　　唐晓月以前是做梦都不会想到，自己有一天会为了折磨了自己几个月的梦境制造者而动容，但事情就是这么发生了,还发生得猝不及防。

　　在她所知程云已经被他们真的要围起来了的时候，和她对坐着，那张带着一点雀斑和痘印的脸上的口中,属于自己的故事落幕,带了一点惆怅的表情，落寞地对她说：“……我要走了。”

　　唐晓月忍不住道：“……既然你不是罪魁祸首,而是一直被你的异能物所操控着的话,那为什么不说出来，摊个明白呢？”

　　“……你真是天真。”对方盯着她，笑了,轻描淡写：“就算你们想放过我,那那些人命呢？陈禾呢？他们会原谅我、放过我吗？”

　　“……”唐晓月这才知自己刚刚有多荒谬,她居然只因几句花,就在为一个杀了人的“好心人”辩驳了起来，实在让她脊背发凉。

　　“‘好心人’……”他喃念着，自言自语：“我喜欢这个称呼。可惜,有的人不会承认。”

　　“……你说陈队吗？你为什么那么不喜欢他？”

　　“……”他看了她一眼，没回答,而是自虚无的迷雾里起了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道：“你醒来后，告诉我背后的人，藏好他的尾巴。以后，没有人会再帮他了。”

　　“……什么意思？”唐晓月一下子弹跳起来，吃惊：“你是说，我们之中有叛徒？！而且，你要到哪里去？！”

　　“你会看到的。”他一语双关，就渐渐从迷雾里隐去了……

　　……这就是唐晓月梦境的大致内容。

　　而正当陈禾他们下了车听完这些东西时，就看到被他们围在正中心的那辆车真的延伸出了一只黑色的擎天之手自车窗而出，然后在车内两道惊恐的“你疯了吗？！”的声音中越聚越大、越聚越大的龙卷风漩涡成形，一时间，周围的人都被吹得几乎要飞起来，只有靠着车身才险险地挡过一劫！

　　‘上当了！’连同着陈禾在内，所有人都这么想；但陈禾这边通晓真实的视线又很快在那暴风中心看到，那辆车上多出现了一个身影，而那个身影全身纯黑是异能物！所有人都意识到了这一点，然后就瞠目结舌地看着那个异能物和副驾上，应该是程云的身影打了起来！而在一人一异能物的打斗中……

　　“稳住磁场！”感觉到自己脚下的地面震动，陈禾大声在风暴里这么说了句，便探出了金线，使劲靠近那掀起了一切，却还想就此离开的车辆！

　　第336章

　　“这条恶狗！”

　　看到下方极速蔓延出来的金线,不知道第多少次被陈禾这么逼出来的全知之眼气急败坏地看向已经快被自己抽干了的异能者，一边躲避对方的拳脚，一边发怒：“我让你出来不是让你真的自sha、而是让你出来稳住、应付应付他们的！怎么？你现在是真的为了一群外人,不想活了吗？”

　　“他妈的……你们怎么回事？”驾驶座上，借运硬币的主人大骂：“怎么突然有了两个你？！”

　　但一人一异能物没一个理他的,都在刘果惊奇的目光中各打各的，并且车辆没出意外地被肉眼可见的金线缠上了“哐当！”如丝的细线在陈禾的爆发力之下，硬是将已经被狂风卷走了几米远的车辆拉回了原来的位置；就在地上的所有人都以为这场战斗会这样就此结束的时候……

　　蓦地发现金线被吞噬了、并迟迟拽不下来的陈禾心里一顿，沿着自己视线的盲点,也引领着其他和自己链接上了视觉的人一起转头，用肉眼去看那个位置上的人

　　吴晓生用一把纯黑的匕首挟持着唐晓月，昂着脖子：“让他们走。”

　　“……”

　　*

　　如果不是链接着真实之眼,陈禾他们都差点以为吴晓生是被全知之眼侵袭了,而非出自他自己口中的真心语言。

　　“……你什么情况？”瞥到旁边被黏稠的黑色异能物隔开的易星，陈禾收回视线,双眼看向吴晓生,在两国的瞩目和录屏中，用了方言，尽量使自己的语气显得轻松一点：“你干啥子呢？放手哈。这可不是可以开玩笑的场合啊。”

　　“我喊你让他们走！”然而吴晓生却不接他递来的台阶,手上丝毫不放松。

　　陈禾站直了,凝视他变得全黑的眼睛：“……你啥子意思？”

　　“你那个朋友,”架不住他要一个明白,吴晓生说：“是我捅的。”

　　第337章

　　“你那个朋友,是我捅的。”

　　一石激起千层浪。这句话一下来，连被他威胁而误以为他只是陷入了莫名疯狂的唐晓月都惊诧地想要回头；还是吴晓生自己说了句“别动！”后，才堪堪止住了自己的动作,心惊胆战地被挟持住。

　　“……什么情况？”陈禾用回了普通话，直着腰身,像是没听懂他的话，略带一点茫然地：“你说什么？”

　　“我说，”吴晓生深吸一口气，对着他：“你那个朋友……”

　　“！”金色的线骤然增多,自陈禾的背后分部指向了他；易星也借此机会跃向了陈禾这边。而每个人身边的狂风还在呼啸，牵扯着风暴中央一辆拉不下来的车子；车子里传来让每个人都脸色一变的响在脑海里的声音：“哈哈哈没想到吧哈哈哈！陈禾！背叛你们的，竟然是你们最信任的人！”

　　不提车内另外两人惊恐的声音,双瞳彻底蒙上黑色的陈禾稳稳地站在了已经被“程云”他们咒骂着、被易星等一干人员稳定下来了的磁场中心,看着看到周围一切，眼睛里的全黑也愈深的吴晓生,问：“为什么？”

　　“因为他嫉妒你！他觉得上天对他不公平！”被磁场包围,眼见到逃脱无望的全知之眼尖叫着，啸出话音。

　　被狂风啸出的海浪水滴落在脸上，吴晓生抬眼望了一下已经被全知之眼完全占据了躯壳的“程云”,没有否认。

　　看着被缓慢从脊柱注入黑色的吴晓生,“陈禾”在众人“别问了快动手！”地呐喊里,用像是反应不过来似的表情,歪头，问：“什么是‘公平’？”

　　“……公平……”被“神降”的吴晓生身边围绕起了无数的黑线，在qiang林弹雨中静止着,作为一个能理解、也理解了世上一切奥妙的异能者，脱手放开了唐晓月这个不再有用的人质,开口出男女不辨的声音：“公平……”

　　金线骤然在全知之眼的咒骂声音中使力将汽车在空气中的同一高度极速拖行了一声，全黑的瞳孔静静地凝视着“吴晓生”：“你继续说，什么是‘公平’？”

　　第338章

　　“你继续说,什么是‘公平’？”

　　伴随着汽车拉扯的声音一出，陈禾泠然地出了声，其他反对他不动的人也从静止的风暴眼之内咂摸出了味道,不再催促他快速动手，而是一边维持着这个磁场,一边听他们两个断官司。

　　“……”对这个场景熟悉的“吴晓生”下意识瑟缩了一下，但仍梗着脖子，用男声：“公平……至少不是当你的朋友遭遇了事故后，就一大堆人抢着帮你治疗；而我的父母生病时,却无一人愿意帮我传达。还要你高高在上地来问我，‘公平’是什么。”

　　……

　　“医生，还有救吗？”

　　“身中十七刀……你说呢？进去和他道个别吧。”

　　“就是你！都是你害死他的！我跟他说了快走快走！偏偏是他为了救你,得不了这个两全！你个要死鬼！你要死！”

　　……

　　“还有呢？”“他”冷静地问。

　　“……你不用这么问我,我知道我是一个白眼狼。”“吴晓生”道，“但……我也有我的理由。”

　　“那为什么不说出来？”

　　“我想改变世界……”

　　“你想改变它的什么？”

　　“不公平！”集程云、借运硬币力量为一体的“吴晓生”愤怒地看向“他”,胸口剧烈起伏：“这世界本身的不公平！”

　　“凭什么势弱者就必须要居于低位？凭什么贫穷的人就该挨白眼？凭什么只因一个口口相传的流言,一种类型的异能者就成为了边缘人？！”“吴晓生”终于说出了自己的理由，满腔愤懑地脱口道：“这个觉醒，来得太不公平了！”

　　“那公平……”“陈禾”直着目光,凝视住他：“你的‘公平’,就是要杀人吗？”

　　“……”

　　“你的‘公平’,”“他”进了一步,道：“就是要造业，要毁了这个地方吗？”

　　“……”

　　“你以为你是什么？你们组织成立了不到一年，做下了多少惨案？公平……”被黑色入侵的金线迎刃而上,“陈禾”微眯了眼，直视着他的阴影背后,那凝聚着无数怨念的漆黑之色，以被入侵的金线死死相抗：“公平就是你们做出来的这个公平吗？”

　　“如果是这样，没有人愿意要你们这种公平！”

　　第339章

　　“看来我们是说服不了你了。”

　　“陈禾”的话一出口,连带着“吴晓生”，风暴中心的车辆都诡异地静了下来，双方都知道对抗这一步是避不可免了。“吴晓生”两只手指尖便在陈禾他门这一方的惊呼声中,全都冒出了众任肉眼可见的黑线，摆明了自己“操线人”的身份；而那让陈禾最眼熟的匕首形黑色黏腻物质,则与全知之眼派发下来的黑线，牢牢地粘在了一起……

　　“那就来彻底厮杀一场吧。”“吴晓生”道：“看是我操线人厉害，还是你的真实之眼厉害。”

　　……

　　吴晓生是知道单凭自己，是赢不了日复一日都在变强的陈禾的；这一点,其他人也知道。

　　于是当一排排双目无神的东x国交警再半空中和一群口罩人一起出现时，除了以为自己的空间天衣无缝的借运硬币发出了惊愕的质问声外，其他人都只是面色凝重,知道这一仗、这最终的一仗,终于到来了

　　天河倒挂，日月倒悬,这都不足以说明这一战的惊天动地……总之,若不是陈禾他们这边事先稳定了磁场，恐怕这群人真的要把世界翻个天都说不定。

　　但饶是如此，众人依旧没料到,藏在最后的那一丝杀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