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降异象!”顶着银白色金属头盔和天线的瓜皮接线员们,抱着头奔走相告。继天狗食月之后,兔子又死了,还掉进了胡地,太可怕了。
胡地明明已经关闭,兔子怎么还能掉进来?
不吉利,太不吉利了。
“因为月光照出了通路?”
“因为狗?”
总而言之都太可怕了。他们才刚刚搞定停电的事情呢,幻树的电闸也才修好,刚刚通上电,又搞这一出,让他们脆弱的心灵都开始摇摆。
“狗不会吃人吧?”
“我们要先跑路吗?”
瓜皮接线员们凑在一块儿窃窃私语,都无心再去查到底是谁毁了电闸。天降兔rain,必须to run啊!
老祖宗的智慧不能丢!
至于是哪个老祖宗,天下祖宗那么多,总有一个会放点幽默的洋屁。
可对于瓜皮接线员来说,全知全能空间站就是他们的老巢,是他们的家,岂能随随便便跑路呢?怎么着也得带着空间站一起跑吧?
又能跑哪儿去呢?
大家的天线凑在一块儿,集思广益,然而就在这时,又一个黑夜来临。其中一个接线员看到了月亮,眼睛瞪大,瞳孔骤缩。
“狗!”
“快看狗!”
只见那坑坑洼洼的月亮上,出现了一个足以遮挡整个月亮的巨大的黑色狗影。它有着健硕的身躯、锋利的爪子,蓄势待发,威猛、凶悍。
它一张嘴,就露出了尖尖的犬齿,仿佛能瞬间将你的血肉撕碎。哪怕隔着老远,你也好像能听到它压抑在嗓子里的怒吼。
瓜皮接线员们吓了一跳,有那胆小的直接跪在了地上。
“天狗凌日!”
“亡世之兆啊!”
Run!
必须to run!
在这疯狂的兔rain里,马上to run!
“滴滴滴!”
“滴滴滴!”
全知全能空间站里,信号疯狂闪烁。
月亮上,黎铮百无聊赖地打着手电,照着大黄,化身缝隙导演Lily铮。那手电的光打在大黄的身上,照出了它的影子。
光影在变化,距离的远近决定影子的大小,而Lily出手,必无失手。
他在带着大黄吃月亮时,同样目睹过幻树的熄灭。那样突然的熄灭,像熄灯似的,很难让人不产生一点联想。
而后他和大黄掉到了月亮上,发光饼子暂时吃不了了,因为他们就站在了发光饼子上,那怎么办呢?
之前的月亮虽然大,但跟大黄比起来,也不算很大,可以勉强吃一吃。
现在这脚下的月亮太大了,就得把大黄也变大一点。大黄的本体不会变,但它的影子可以变,譬如用灯光。
这是缝隙的世界,没有什么不可能。
“你再吃一口。”黎铮看着大黄,发话。
“汪呜!”大黄不是很想吃,发光饼子太难吃了。但它正因为闯了祸而心虚,也看饼子非常不顺眼,最后还是张了嘴。黎铮指挥着它,巨大的狗头的影子覆盖到月亮的边缘,开始虚空咬饼。
咦?
大黄竖起了耳朵,整个狗都机灵起来。它目光灼灼地看向黎铮,似乎很不理解,怎么它一口咬空了,但还是咬到了发光饼子。
黎铮勾起嘴角,“继续。”
大黄摇晃着尾巴,又欢快起来。
这边快乐了,下边的人,快吓死了。
上方城里,无数的人都忘记了不能望月的规则,抬头遥望。又在望见的那一刹那,吓得直往后退。
天狗吃月了!
这回可不仅仅是全知全能空间站的人了,现世的人也全看见了。那巨大的黑色狗影,几乎要把整个月亮都挡住。
它一口一块月亮,一口一块月亮,何其凶悍!
简直狗魔在世。
“大黄!”燕月明从楼顶的医疗帐篷里醒来,刚走出帐篷看了一眼,就差点给它跪了。别人认不出来那狗是什么狗,他还能认不出来吗?
鸩也要疯了,这狗、这狗、简直不把他,不把世界意识放在眼里。
如此猖狂。
不,这个月亮死了,那所有的月亮都得死。他咬牙切齿,目光却十足阴冷,那冷飕飕的目光跨越人海停驻在燕月明的身上,让他打了个冷颤。
小动物的警觉一下子拉满,燕月明瞬间握住斧柄,霍然回头谁?!
谁又要杀他?
说时迟那时快,人群里突然有两个壮汉向他扑来。燕月明的心一下子提起,差点从嗓子眼里蹦出来,急忙侧身避过,可谁知道旁边还有。
仓促之间,燕月明看到了他们的眼睛。那眼神不够清明,略显浑浊,让他直接猜出了罪魁祸首。
可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他得保命。
藏在身上的警报器被他瞬间拉响,而这边异动的同时,搜救队员的目光也看了过来,并迅速展开救援。
值得庆幸的是,这一切都发生得太快,让燕月明猝不及防。但攻击他的人也很仓促,手里甚至都没有武器。
搜救队员经验老道,“这么多人突然失控,鸩一定在附近!”
“所有人回到帐篷!戴上墨镜,从现在开始不要直视任何人的眼睛,不要有任何回答!打开你的手机摄像头,不会出现在镜头里的人就是鸩,警惕你身边出现的每一个人!”
一条条指令下达。
“砰!砰!砰!”气雾弹将整个楼顶笼罩,既能让大家保持清醒、保持思考,缓解犯规带来的意识混乱,还会影响鸩。
正所谓,汝之砒霜,彼之蜜糖。
这气雾剂虽说不能对鸩产生多大的针对作用,但稍微克制一下,还是可以的。
冬游园楼顶的异动,周边区域的人都发现了。
如此令人恐惧的夜晚,没有人睡得着。他们看到气雾喷涌,那弥漫的雾气中身影晃动,看得人揪心。而城中某处居民楼的厨房里,一只颤抖的手正悄悄拧开煤气阀门。
一张被揉成了一团又强行平展的纸落在客厅的地上,上面有两个醒目的大字WAKE UP。
拧着煤气阀门的手,纤细、苍白,因颤抖而无力。他拧了许久都没拧开,似乎害怕极了,又强行深呼吸让自己镇定,用过长的衣袖裹住阀门,试图继续拧。
月光如水,流淌在地上,淹没了他的身影。他低垂着头,骤然看到一点影子,便吓了一跳,整个人后退着撞在厨房的玻璃门上,视线不期然撞见了正在吃月亮的大狗。
太可怕了。
这个世界太可怕了。
他几近崩溃,又三步并做两步地冲上前去,不顾一切地去拧阀门。然而就在这是,一只手突然出现在他窗口,用力拍响。
“啪、啪!”那声音几欲震碎男人的魂魄,让他一口气提在了嗓子眼里,眼珠子瞪大,差点脱眶而出。
紧接着,一张年轻的脸突然出现在窗口,他嬉皮笑脸,“你好,我们是上方三剑客,少年救援队!”
“请问你需要帮助吗?”
“咦?你在拧什么玩意儿?”
这话一出,窗口顿时又探出两个脑袋来。三个人目光炯炯地盯着他,青春、朝气、充满活力,仿佛这个诡异的小说世界特意设置的他的对照组。他的心态瞬间失衡,“滚!滚啊!”
窗口又探出第四个脑袋来,正是闻人景。
他似乎一点儿也不在意男人的失态,只是问他:“你真的觉得,死了就可以从噩梦中醒过来了吗?”
他手上还拿着一面八卦镜,手里掐着决,“我掐指一算,你这个死法,得下地狱。”
第228章 冬游园(十四)
要说闻人景为什么会和隔壁班的倒霉三剑客出现在这里,还要从他那不着调的老师开始说起。黎和平在气相局的医务室里疗伤休养,精神是恢复了不少,但身上的外伤哪里是那么快就能好的?可这人闲不住,知道燕月明进了冬游园之后,就更闲不住了。这会儿正是需要人手的时候,他要加入、要帮忙,以他那脾气,谁也拦不住。
闻人景可不得上行下效?
这不,冬游园里发现了梦醒理论的海报,全城都开始排查,并下发了文书,请所有居民小心留意。隔壁班三剑客偶然发现一点苗头,琢磨着要上报。可光上报哪行啊?热血少年当然要奋勇向前,斩妖除魔、拯救世界。
于是他们通知了闻人景,这个他们认识的同学里最厉害、跟气相局最有渊源的人。
闻人景没有托大,他告知了气相局自己的去向,并且带了负责此事的工作人员过来。此时此刻,他们四个半大小子站在一楼的棚子上,扒着二楼厨房的窗户,吸引里面人的注意,确保他不会真的拧开煤气阀门引发爆炸。
工作人员则从正门偷偷开锁潜入。
“下地狱”三个字,成功定住了那个男人。闻人景眨眨眼,已经摸到厨房门口的工作人员立刻行动,顺利从背后将人制服。
同样的情形,发生在上方城的许多地方。
这边接到居民举报说有问题,那边也说有问题,大部分是疑神疑鬼的误判,但还是抓到了几个梦醒理论的支持者。
也有没抓到的。
晚上八点多,城东某公寓式商住楼内,发现了一起水箱投毒案。因为下药的人没什么经验,毒药被稀释过后浓度不高,所以暂时无人死亡。
半个小时之内,一辆面包车撞进了街边餐馆。司机喝得酩酊大醉,当场死亡,好在绝大多数人都安稳地躲在家里并未外出就餐,餐馆里只有准备关门的老板受了点轻伤和惊吓。
晚九点,燕月明的母校明湖大学出现无人机无差别杀人案。犯案者是个平日里阳光开朗的大学生,他在无人机上做了个装置,搭载了无数轻薄的刀片,如同喷洒农药一般,闯进了人员聚集的宿舍楼。
好在学生们反应迅速,在最初的慌乱过后立刻躲进宿舍里面紧闭门窗,但仍有安保人员死亡,多人受伤。犯案者被捕时,坚称自己是在帮大家脱离苦海。
这里面究竟有多少是主动去做的,有多少是被鸩控制了被迫去做的,暂时还无法统计。但气相局的每个人都明白鸩潜伏多日的成果开始显现了。
他就在这里,在上方城,播撒了无数黑暗的种子,而现在,这些种子开始生根发芽,开出了罪恶之花。
热血的少年们,永远无法接受这样的事情。他们握紧的拳头锤着掌心,觉得愤怒、不解,又不可避免地生出一丝害怕、恐惧。
他们也不理解,刚才那个被救下的想要拧开煤气阀的男人,为什么在恨他们。
闻人景比他们好一点,他左手八卦镜,右手拿符纸,看起来很像个少年神棍,但少年人已经开始抽条了,那挺拔如青松的背影,已经有点可靠的模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