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糟了,这卡片不会有什么问题吧?”闻人景倏然警觉,连忙敲门,却没有人应。他心里咯噔一下,敲门声变得急促,“小绿?小绿?”
过了几秒,屋内终于有了动静,小绿来开门了。
“学长?”燕月明跑得有点急,两只脚的拖鞋都穿反了。睡眼惺忪、头发凌乱,最重要的是
“你没事吧?怎么连黑眼圈都出来了?”闻人景关切询问。
燕月明本来还没什么,只是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却在瞥见地上的小卡片时,呼吸一滞。相那个狗杂!怎么这样!小卡片为什么不带走!乱丢垃圾!
“没、没事啊,我就是认床,再加上一个人有、有点害怕,所以没有睡好。”燕月明眼睛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尤其是在看到黎铮时,仿佛触电一样。
闻人景觉得他有点怪怪的,但关心的意愿还是占了上风,忙问:“那这些卡片呢?”
燕月明:“这就是普通的小卡片啊,昨天我们分开之后有人从门缝里塞给我的,我没有开门,把卡片都推出来了,就、就留在这里了吧,哈哈。”
对,没错,就是这样。
他没有接任何一张卡片,没有要任何特殊服务,非常警觉,没有辜负任何人的教导。他后来做梦的时候梦到学长,完全是不可抗力!
是相污染了他。
往他脑子里倒了黄色废料,都是它的错。缝隙里是没有法度的,什么法律、道德都审判不了他。
“你怎么还脸红了?发烧了?”闻人景伸手去摸他的额头。
本来燕月明只是不好意思,脸象征性地红了一下而已。可闻人景一上手,那么真切地关心着他,他的脸就止不住地开始发烫了,臊得慌。
偏偏这个时候,黎铮又用那种平静的语气说:“也许是受凉了。”
燕月明下意识地抬头,视线一下子撞进他的眼里,仿佛坠落深潭。刹那间,好像什么隐晦的想法、暗藏的不可告人的情愫,都暴露无遗。
小姨?怎么办?
燕月明觉得自己迷迷瞪瞪的,好像真的受凉了,脑子转不过弯来。而闻人景探过他额头的温度后,道:“烧倒是没有烧,但是昨晚在雪地里走了那么久,又没休息好,今天还是要好好休息才对。”
别看闻人景年纪小,但家里人都在气相局任职,自己又拜入了花园路,上过许多次实践课,所以身体素质反而比一般的成年人要好。
燕月明却是一直过着普通的生活,突遭变故,接连坠入缝隙,能有现在的表现已经相当不容易了。
闻人景紧接着又去207看了一眼,赵申的状态比燕月明还要差,不过一夜,他好像老了十来岁。疲惫、憔悴,眼里还有红血丝。
而当赵申看到闻人景精神饱满地出现在他面前时,更笃定了心里的想法不管是小红、小绿还是小白,都是狠人啊。
谁能在这个鬼地方安安稳稳睡大觉?
此时是中午十一点半。
燕月明换好衣服,跟他们在209赵申的房间集合。黎铮站在窗边,拉开了窗帘,阳光洒落的同时,房里的人也终于看到了橙红小镇的真容。
窗外的风雪不知何时已经停了。
家家户户的人都走出房门,正在铲雪。大家熟稔地打着招呼,你开一句玩笑,我隔着街道挥一挥手。几个小孩子打起了雪仗,而街道的尽头,远远传来吵架斗嘴的声音。
一切都很平常。
平常得让人怀疑这里到底是不是缝隙。
“这……危险在哪里?”赵申抓着自己乱成鸟窝的头发,大脑还没清醒,因此稍显呆滞。
“再仔细看。”黎铮道。
赵申便瞪大了眼睛,趴在窗上细看,恨不得把脸都贴上去了。最后还是燕月明眼尖地在过路行人的推车里瞥见了一抹橙红,忙问:“那是什么?”
闻人景抢先回答:“是柿子。”
燕月明灵光乍现,“橙红小镇的橙红,指的是柿子的红?”
闻人景:“我听老师说过,橙红小镇盛产柿子。小镇上的居民每天的活计就是去种柿子、采柿子,卖柿子。”
燕月明:“卖?”
黎铮:“来了。”
什么来了?
燕月明顺着黎铮的视线望出去,却什么也没有看到。此刻他们站在旅馆的二楼,风雪又停了,视野良好,远远地能望到小镇边缘。这小镇不大,比不上现实世界中的镇的规模来说;但也不小,比得上一个旅游风景区里的风情小镇了,大约住着百来户人家。
“呜呜”蓦地,远方传来陌生又熟悉的汽笛声。
燕月明愣了愣,大脑自动检索着这声音的来源,就在答案呼之欲出时,又听到一声,“呜”
“火车!”他和闻人景异口同声。
闻人景对橙红小镇有耳闻,但知道的也不详细。毕竟谁也不会想到,他会那么快就进入一个深处的缝隙里,所以无论是老师黎和平还是他的父母,都只带到过一两句。他略显错愕地看向黎铮,“这里还有火车?”
黎铮:“滂沱列车,一辆只在深处的缝隙里穿梭的货运列车。性质跟倚红船类似,都是可以在缝隙间穿梭的移动载体。橙红小镇盛产柿子,他们会在列车到来时,将柿子卖出去,从车上换取生活物资。”
燕月明大脑转得飞快,“之前说,越是深处的缝隙,设定越是完善,还有自己的剧情。所以这橙红小镇……对啊,这就说得通了,镇上的居民种柿子、卖柿子,没有别的营生,那么他们需要的其他生活物资,都由列车带来,不需要再主动离开小镇了,逻辑完全自洽。”
说话间,列车终于出现了。
太阳还躲在云层里,燕月明没有分辨方位的本领,如果把桥当做右边的话,那列车就从左边驶来。
那是一辆绿皮火车,每一节车厢都很短,但车厢的数量很多,不需要铁轨,便可在小镇里穿行,像一条大型的、多关节的、可活动的
赵申瞪大眼睛:“贪吃蛇!”
这火车会绕弯。
车的前几节已经绕过街角,去到了另一条街,后面的还在其他的街道里绕呢。
最终,车子保持着这样绕弯的姿势,停在了镇中心的位置,占据了好几条街道。燕月明仔仔细细地数过,它一共有49节车厢。
旅馆前面的这条街也属于镇中心,正对着旅馆大门的,是第23节车厢,正好是中间位置。
列车停下,各个车厢的大门齐齐打开。
镇上的居民们也纷纷从家里抱出了箩筐、推出了小车,一个热热闹闹的集市,转瞬成型。他们卖的,当然是橙红色的柿子,每一个都个大饱满,色泽诱人。
车上又卖什么呢?
卖货的人又是谁?
燕月明既好奇又忐忑,身体不自觉地往黎铮身旁挪了半步,这会让他有安全感,而他的眼睛还望着楼下街道。只见那一扇扇车门的里面,也堆满了货物,在燕月明能够看见的角度,依稀可见米面粮油等常见生活物资。
有的车厢里的窗子也打开了,探出一个毛茸茸的头来,总之不像是人类。
“有人下车了。”闻人景忽然道。
“人?”燕月明远眺,果然看到街角的位置,几个人战战兢兢地从车上下来。他们穿着单薄的衣裳,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忐忑不安,挤在一起,生怕走散。
闻人景之所以看得那么清楚,是因为里头有个染着粉毛的肌肉猛男,像粉色铁塔一样,特别扎眼。赵申也看到了,顿时来了精神,“这几个是不是也跟我们一样掉进缝隙的?”
燕月明心里隐隐有点担忧,“掉进缝隙的人是不是变多了?”
答案显而易见。
黎铮:“列车每天都来,如果我们想离开,乘坐列车是一个办法,但也许会去到一个更危险的地方。”
这时,闻人景忽然想到黎铮是出去了又回来的,赶忙问:“电话呢?电话打出去了吗?”
黎铮蓦地笑了一下,“信号中断了。”
闻人景:“因为风雪?那现在风雪已经停了……等等,如果小绿之前说的是对的,这场突如其来的风雪跟风雪原有关,现在雪下完了,风雪原又变成什么样了?”
与此同时,风雪原。
“雪彻底没了。”董晓音站在一片冰山上,伸出手去,接住了一滴雨水,“下雨了。”
举目远眺。烈火不熄,冰川融化。偌大一个风雪原,已经有了化冰成海的趋势。
第57章 橙红小镇(四)
上方城,傍晚时分。
苏洄之一推开门,就看到隔壁的阎飞也推门出来。他关门的动作顿了顿,笑笑,说:“这么巧啊?”
阎飞耸耸肩。
苏洄之:“阎队不会是在监视我吧?”
两人说着话,手里的动作却没停,各自关了门,一块儿朝电梯间走。阎飞手里还提着一个黑色塑料袋,胡子刮了,显得居家很多。
“为什么不能是保护?堂堂气相局主播,在这样的关键时刻,有人贴身保护也是正常的。”他说。
“那可真是我的荣幸。”苏洄之微微点头,那金丝边眼镜反着光,虽然还是彬彬有礼、斯文得体的样子,但在阎飞看来,怎么那么像在说反话?
啧。他就是不喜欢这种讲一句话要猜三下的人。
“叮。”电梯门开了。
两人走进去,苏洄之又慢悠悠道:“你是怕我会单独和鸩见面?”
阎飞正色起来,“他给你送那束花,一定别有用意。气相局虽然不止你一个主播,但大家最熟悉的是你,最信任的也是你,鸩如果把你列为目标,是很有可能的事情。不,我觉得,他一定会再次出现,跟你接触。”
苏洄之:“然后呢,只要我跟他接触,我就有被他洗脑的可能。鸩的手段深不可测,你们管它叫‘深度入侵’,对不对?它会在我的大脑里种下一颗种子,潜移默化地影响我,连图谱测试都测不出来。与此同时,另一颗种子也会在你们的脑海里种下,它叫做怀疑。”
他这话说得轻巧,唇边还带着浅笑。明明是很有可能发生的事,甚至是很糟糕的处境,在他嘴里,都云淡风轻。
“鸩阴险狡诈,又卑鄙下作,他甚至不需要真的把你变成自己人,只要让别人怀疑你,把你废掉,就已经足够了。”阎飞沉声。
“所以你是专门来提醒我的?”苏洄之反问。
电梯降至1楼,两人同步走出去。阎飞随手把塑料袋扔进垃圾桶里,回头对苏洄之说:“不,我就是来监督你的。苏大主播,希望你不会在没有知会我的情况下,跟鸩有任何形式的接触。”
苏洄之不置可否。
两人一块儿穿过小公园,去马路对面的气相局上班。
苏洄之:“我现在要去食堂吃饭,阎队也要一起吗?”
作为一个工作忙碌的单身男青年,他向来没有时间在家里做饭,所幸工作单位离得近,福利待遇也好。
阎飞倒还真的挺有兴趣,“我早听说过你们播音部经常在食堂开小灶,据说伙食很不错?”
苏洄之:“你看到就知道了。”
两人很快就来到了气相局,快六点,该上班的都来上班了。刚进门,苏洄之就看到后勤部的小方急匆匆从前面过去。苏洄之叫住他,小方回过头来,看到阎飞也在,连忙把他们拉到僻静处,小声道:“阎队也这么早?你这会儿可千万别回搜救部。”
阎飞蹙眉:“怎么了?”
小方:“成方集团的曹总和他太太来了,现在就在搜救部你们部长办公室里坐着呢。”
上方城没人不知道成方集团,数一数二的大公司,本地企业,而且每年都给救助站捐款捐物,财大气粗。气相局也少不了会跟他们打交道,但这也不是阎飞一个小队长该操心的事儿。
苏洄之反应迅速,“是曹家的谁出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