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2章
时雀抬起头,看向宫殿最远处屹立着的高塔。随着距离的越来越近,时雀几乎能够看清楚高塔顶端跪坐着的青年。
他勉强能辨认出,那是神明本体的样子。
远远地,有空灵的吟唱传出,温柔轻盈,带着一种重逢的喜悦。仿佛连焦急的心都能被一起抚平。
“这是什么?”薄言昭第一次听见这样的声音,陌生的磁场原本应该让人不安,但他却会本能的感觉到安全。仿佛从心底肯定这个磁场的主人会保护他。
原本被医师抱着的团子,从医师的怀里爬出来。
他指了指远处的塔尖,眼圈又红了。
“是黑色在唱诗,他要走了。”
“什么意思?”拜金小丑立刻把小孩从医师怀里拎过来,自己询问。
小孩搂住拜金小丑的脖子,哽咽了一声继续说:“黑色和怪物是一起的,他在每一个怪物的身上。怪物没了,黑色就会变小。所以他不能让自己消失的太快。但是怪物变大了,所以黑色只能让自己和他一起消失。”
“但是,但是黑色已经很小了。只有11个了。”
薄言昭:“11个?你是说神明封印地还剩下11个吗?”
拜金小丑点点头:“应该就是!这么说我也想起来一件事。我们老板曾经收容过一个【灾难级】怪谈,就是伊甸园成立最初,老板当时受了很严重的伤,但也收容成功了,并且还升到了S级。是老三去接的,后来我去找老三,发现老三桌子上摆着一朵白花。我顺口问他是哪来的?老三和我说,是他们离开的时候,特案组发给他们的。”
“我那时候没当回事,以为是特案组那边在给牺牲的警员们办丧事。可如果三块三说的是真的,他们悼念的不就是……”
“神明。”时雀抬头看向高塔,“ta对怪谈的封印是有代价的。如果这个怪谈被销毁,神明封印地消失,他的灵魂也会跟着部分消失。”
“这就是神明遗产005的目的,ta策划了六年,一个一个触发神明封印地里【灾难级】的爆发,然后让咱们这些研究员还有特案组的警员们去收容,去送死。”
“神明那样喜欢热闹的性格,怎么可能眼睁睁看着同伴死在面前呢?”
“所以即便还有留念,他最后也还是会为了保住其他人而牺牲自己。”
“神明遗产005,想让他消失。”
这一瞬间,似乎为了验证时雀的猜测,高山之上的宫殿里,属于【灾难级】怪谈的恐怖磁场再次激烈的爆发。
一个巨大的画布仿佛直接平铺在了天空中。
混着血色的颜料一点一点在画布上涂抹,那半面艳红的天空,就是沐浴夕阳下的F市城区。
而夕阳之下,是满地的鲜血和脸上布满了诡异表情的人类。
畸形的怪物,漂浮在半空中的诡异红烛,还有死寂如坟墓的大楼中,站在窗边面无表情死去的尸体。
那是大灾变彻底爆发那一天的F市。也是这个【灾难级】怪谈记忆里最恐惧的一件事。
而这个怪谈的规则之一,ta可以用ta画出的画面来替代原有的空间。
时雀能够清楚的感受到,周围的景物在慢慢改变,这种悄无声息的覆盖,就和他们第一次和这个怪谈交手的场景一模一样。
可这次不同,虽然怪谈画布上的画已经趋近于完成,可这幅画,却始终没有在现实中显现。
冥冥之中,吟唱原来越高亢,像是在和画卷做最后的抵抗。而周围的磁场也在神明的诗歌中,渐渐朝着中央的方向收拢。
乍一看,这个【灾难级】怪谈不能和神明抗衡,可如果仔细观察,就会发现,高塔之中,那个青年的身影却在慢慢变暗。
黑色的影子开始是像薄雾,可渐渐地,那些薄雾融入青年的身体,他的轮廓却逐渐模糊了。
“神明在保护我们。”拜金小丑突然开口说道,“用自己的命。”
薄言昭想附和一句,却发现自己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这一刻,神明带给他震撼太过强大,让他一时间也思绪万千理不清头绪。
甚至难得有些慌乱,不知道自己应该做些什么。
而他们身边,始终没有说话的时雀,却拿出了本子,快速记录了一串暗号。
是神明和信徒沟通时候的专用密码,翻译过来是告别还有道歉。
“对不起,没能在你祷告的时候回应你。你生气了吗?我们还是朋友吧!下一次,让我再看看那束花吧!”!
第327章 打架怎么不摇人?
所以,为什么要道歉呢?时雀抬头看着塔尖,对神明的话有一瞬间的不解。可很快,那吟唱中传来的无边的遗憾和寂寥却让时雀在顷刻明白了他的心情。两百年的漫长时间里,人类大灾变后的生活从朝不保夕恢复到了大灾变前的安居乐业。可神明自我囚禁在高塔里,只能旁观,不能参与。
的确,他拥有特案组那么多的信徒,可他还是寂寞。
因为他没有朋友。
所有人敬畏他为神明,但却没有人想过,他曾经也是人类,只要是人,就会孤独。
可现在,孤独的神明,却要离开了。
从头到尾,悼念他的,只有他自己吟唱的告别诗。
时雀在这一刻,突然明白了神明的分化能力,也突然明白了为什么大灾变前最后一刻,神明会选择放弃自己,来挽回人类的未来。
其中一个原因,是因为他喜欢人类。但比这更重要的原因,却是他不想再面对离别。
生离死别,是这个世界上最让人难过,也永远无法释怀的感情。
这是时雀用了六年时间才明白的道理,但是明白归于明白,可他还是不能接受。
时雀希望所有人都能好好活着。
“还多远。”时雀开口,询问前面开车的徐叶。
“十五公里,最快二十分钟。”徐叶透过后视镜看向时雀,“再有十公里就是神明封印地的边缘,那边是禁区,咱们上不去。”
“不可能。”拜金小丑看了时雀一眼,大概能猜出他的意思,“神明封印地有缺口。这怪谈每年三月份都特么能出来溜达,真进不去也出不来,ta怎么出来的?”
“肯定有缺口,而且还是那种连神明都不好发现的缺口。要不特案组早就堵住了。”
“那找到了要怎么办?那【灾难级】怪谈已经暴走了,你们这时候找缺口要干什么?”徐叶沉默了两秒,拔高音调,“卧槽!你俩要进去?”
拜金小丑理直气壮道:“要不然呢?”
徐叶有点慌,他下意识问薄言昭,“昭哥?”
薄言昭却在看时雀。
车子的窗户在不知不觉间已经全部打开,而时雀的磁场早在更早的时候就已经张开,并且向外探索。
《怪谈八卦周刊》安静的漂浮在时雀的手边,而封面上那只白隼早就已经蹿了出去,似乎在辅助时雀寻找进入神明封印地的缺口。
“你想要救神明?”薄言昭几乎不用思考就明白时雀的打算。
时雀这个人,在战场上几乎无坚不摧,他经常像玩闹一样,就把别人破不了的僵局打破,把别人做不到的事情做得完美。
可他也有一个最大的问题,就是时雀的性格缺口太明显了。他不能接受身边的人离开,哪怕只是短暂的都不行。
想到休息室里,时雀眼神茫然,可心脏却因为过度的后怕而导致心率失衡的模样,薄言昭可以确定,如果神明真的为了销毁那个已经暴走的【灾难级】怪谈而部分消失,时雀的情绪一定会崩溃的。
或许不会立刻崩溃,但也扛不住太久。时雀对死别的恐惧太深,是铭刻进骨髓的惧怕。
这一瞬间,薄言昭突然也有点害怕,他怕神明万一真的消失,时雀会立刻失控。
而时雀的声音却再次打破了薄言昭的思考,“不是想要救,是他不会消失。”
时雀语气笃定,“缺口找到了。徐叶,往东开,六公里后停车。”
“知道了。”徐叶下意识遵从时雀的安排。
而车里,拜金小丑顺手把怀里的团子塞到了薄言昭的怀里。意思简单明了,他和时雀去,薄言昭留下带孩子。
白隼在空中传来一声鸣叫,像是在告诉神明,他们马上到来。可高塔之上的神明却已经无法再给与回应。
回荡在山间的告别诗,终于进入了最后的阶段。而宫殿之上,那幅大灾变的末日画卷也终于完成。
神明的磁场将画卷紧紧地包括在内,仿佛像是烈火,炙热的火舌要把画卷彻底吞噬。
至于燃料,却是神明的灵魂。
告别诗已经到了最后一节。
神明封印地里,驻守在最外围的特案组警员们,已经自觉摘下了帽子,面对着高塔的放下,低下了头。
仔细听,还能听见有人在压抑着哭泣。
囡囡看向小队长,“没有办法了吗?”
小队长摇头,“没有了。从大灾变结束到现在,每消失一个【灾难级】怪谈,神明的灵魂就会消融一部分。这是我第二次看见神明牺牲,但我却阻止不了。”
囡囡并不是多愁善感的人,但是这一刻,或许神明的告别诗里,传递的遗憾和不舍实在太多。囡囡的眼眶也不由自主的红了起来。
小队长叹了口气,“再多看看他吧!哪怕这种仰望是亵渎。但,但现在不看,神明消失之后,就再也记不得他的模样了。”
“他不是只消失了一部分吗?为什么会记不得?”囡囡不解。
“因为神明说,离别是最不能释怀的感情,所以,他不需要被人铭记。否则,就违背了他最开始的选择。”
“所以,神明封印地消失后,即便是我们这些驻守的警员,也只能再记住三天。三天后,我们也会遗忘神明。”
囡囡:“大灾变前,如果有亲人去世,悼念的时间就是三天。”
观麟在旁边一直没说话,但是他的眉头却渐渐皱了起来。
“怎么了?”小队长发现了观麟的不对劲。
观麟闭上眼,像是在感知什么,但很快,他又把眼睁开,露出了一个有点不对劲的表情。
“神明封印地里,好像突然出现了两个外来的磁场。”
“什么意思?是误入的分化者,还是新的怪谈?”特案组的小队长顿时变得紧张起来。
按照特案组的规定,神明的告别诗一旦开始,就不能被打断,否则原本被束缚住的怪谈,将彻底挣脱。甚至变得比原来还要可怕。可观麟再次感知,却又感知不到了,他甚至自我怀疑,方才的感觉是不是错的?但不可能,观麟是A级巅峰的战斗类精神增强系分化者,他对磁场变化的敏锐度甚至比S级还要高。既然被他捕捉,那就一定存在。
囡囡突然想到一种可能,“会不会是时雀?”
观麟十分意外,“时雀?他去干什么?”
观麟第一反应就是时雀是个E级,跟怪谈战斗,那是和分化者战斗截然不同的两种方式。时雀当初在L市收容【恋人】不过是一个【灾难级】残片,就险些要了他的命。但那次他是意外卷入,可这次完全能够避免,他为什么要进去?
但下一秒,观麟却觉得囡囡说的没准是对的!
在L市,时雀凝聚出具象化实体的时候,观麟曾经感受过一次时雀的磁场。的确和一般的分化者磁场不同,那时候观麟的心思主要在【恋人】上面,所以没有仔细琢磨。现在回忆起来,时雀磁场给人的感觉,分明特么有点像怪谈!
观麟下意识打开手里,历史民俗研究所app上,时雀个人资料对外公开部分,分化能力上,只标注了战斗类特殊系,剩余就没有了。
再加上虞峤和周翌他们从来不在任何场合讨论和时雀分化技能有关的细节,以及时雀所有提交的怪谈收容申请报告中,最终怪谈收容后模糊的去向……
观麟下意识问囡囡:“那小子可以是吗?”
囡囡愣了一下,才明白观麟的意思,犹豫了一秒,才给出回应:“对。他可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