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几声低笑正是来自星辰大海、盗圣他们，放眼望去，来参加这个葬礼的除了稽查局的员工外，都是玩家自己人。

　　“我们当然要来，这可是我们高光时刻！”食堂大妈说。

　　“高光时刻就是看自己的葬礼吗。”颜即正义扶额。

　　清洁工：“有什么不好嘛，这可是我们曾经存在于世的证明。”

　　保安：“你现在不也在这里吗。”

　　“我是说，那是我的角色卡曾经存在的证明。”

　　还好他们的站位比较靠近外围，小声交谈也不会影响到里面肃穆的气氛，否则可能会被其他来参与葬礼的人打。

　　不同于上次神在人间的风光大葬，好几个城市的居民都参与进来，这一次玩家的葬礼可以说是很低调，因为他们不少都是萌新，做出的行为虽然很伟大，但那是隐秘的伟大，甚至稽查局内部的不少人也不清楚真相，因此参加葬礼的人很少。

　　颜即正义扫了一眼里面，发现站在朱迪思身边的是不认识的稽查局高层，顿时不感兴趣地收回视线，到处东张西望。

　　“你在找什么？”

　　“那个红发少年……就是疑似为兰恩的化身的那位，他从主线开始后就不见了。”

　　“额，那不是理所当然吗，当时兰恩化身牧神在战斗啊。”

　　“说是这么说，”颜即正义找了一圈，确实没有见到红发少年的身影，刚要失望地收回视线，却在葬礼即将结束的时候，眼角余光看到有一抹红色闪过。

　　天开始下起蒙蒙细雨。

　　朱迪思拒绝了新任助理的伞，她看着属于洛雷塔的墓碑，一个人站在雨中。

　　“局长，一直站在这里会着凉的，”朱迪思身边的助理忍不住低声劝说，“局里还需要您来主持大局，请千万要注意身体。”

　　“我只是代理局长，还是和以前一样叫我朱迪思吧。”

　　“那怎么行，”助理说，“现在您一个人顶着上面的压力，本来就很辛苦了，大家都很尊重您。”

　　“……”朱迪思也没有再说什么，这时她似乎隐隐看到有个红发少年在不远处看着她。

　　“！”朱迪思下意识向前一步，“抱歉，我去下厕所。”

　　“诶，那我陪您去吧……局长？”

　　不等助理跟上来，朱迪思已经快步走向一个方向。

　　红发少年伊恩……

　　自从那场灾难结束后，朱迪思忙着整顿稽查局内部，还要顶着上头来自各个层面的压力，整个人疲惫不堪，等回过神来，却发现怎么也找不到伊恩的身影。

　　是不是被卷入了这场灾难，又或者是被人趁机掳走了，朱迪思想过各种糟糕的可能，也尝试寻找过伊恩，却总是找不到人，就像是整个人间蒸发了似的。

　　为什么他突然离开，又为什么会再度出现在这里？

　　朱迪思快步朝红发少年的背影追去，但是红发少年走得太快，等朱迪思回过神，前方的背影已经消失无踪。

　　“好久不见，朱迪思女士。”

　　一个熟悉的声音从她身后响起，朱迪思猛地回过头，看见伊恩笑着和她打了声招呼：“抱歉，之前离开得太快，没能和您说一声。”

　　因为刚才的疾跑，朱迪思的胸膛小幅度起伏着，她盯着伊恩的脸，一连串的线索突然在脑海中连接起来。

　　“你……不单单只是被异乡人迫害的受害者吧？”朱迪思将凌乱的发梢别在耳后，看向伊恩的眼神相当复杂。

　　兰恩笑了笑，不置可否：“您是怎么看出来的呢？”

　　“自从你出现了以后，就引发了那么大的事件，再加上你来自阿卡姆……”朱迪思说道，“虽然那死去的28个人以前的背景很难查到，但是有一个人例外。”

　　盗圣，或者说他的角色卡的名字是贾布，是28人中第一个开启约柜传递的男人，同时也是唯一的老玩家。

　　“他是偷取约柜的人，同时曾经在阿卡姆留下过不少痕迹，似乎还加入了一个名为隐秘教会的组织。”朱迪思看向兰恩的眼神相当复杂，“隐秘教会所崇拜的神明，据说就是有着羊身人面的牧神。”

　　牧神的姿态，早就在和天使的战斗中暴露在了全体奥尔兰都市民眼中，更不用说之后的世界线，虽然兰恩用约柜将他们的记忆模糊化，使得他们对不上人脸，但是之前和天使战斗的场面是抵消不了的。

　　因此在事后，朱迪思调查这一切的时候，还是成功将盗圣和牧神联系起来。

　　这样的话就可以解释这28人的来历了。

　　“既然你已经知道，那为何还会来参加这场葬礼？”兰恩问道。

　　他也知道自己现在在奥尔兰都市民眼里是什么形象，虽然阻止了天使，但是那条世界线一出，不把他当做末日的幕后主使都算不错了。

　　朱迪思拢了拢头发，认真地看向兰恩：“因为我不觉得你会是导致末日的幕后黑手。”

　　……咦？

　　“确实在第二世界线里，您的表现很令人震惊，说实话现在就连高层都对您心怀恐惧，命令我们尽快调查到‘羊身人面’之神的真身，将其封印或者驱逐。”朱迪思大方地将之前高层下达的命令说了出来。

　　兰恩：“……”

　　“但是我并不觉得牧神会是导致世界毁灭的凶手，”朱迪思眼神里迸发出锐利的眸光，“如果你真的是让人类毁灭的罪魁祸首，何必要那么麻烦地去阻止天使毁灭城市，甚至说第二世界线里你也并没有毁灭人类，人类只是搬去了另外一个世界生活，真正意义上的邪神怎么会对人类如此怜惜？”

　　“而且真正意义上人类毁灭的凶手，应该是第一世界线的那位‘上帝’才对吧，每个人都能看得出来，为什么不敢承认？还不是因为基督教现在依旧是世界范围内最大的宗教，哪怕是政客、大商人中都有很多虔诚信徒，他们不愿意相信毁灭人类的会是上帝自己，因此牧神才成为了那个替罪羊。

　　但仔细想想，那个存在真的是上帝吗？如果真的是神话中那位无所不能的存在，座下的天使又何必潜伏在稽查局里，借助博士的手才能降临。”朱迪思思路清晰。

　　兰恩忍不住轻声感叹：“你很聪明。”

　　“当然，我愿意相信你的最大原因，还是那28人。”说着，朱迪思的眸光柔和了下来，“这28人中，我不了解他们的大多数人，但是我了解我的属下，她行动起来的原因是因为她认为这是对的事。”

　　“她选择了你，所以我也愿意相信她的选择。”

　　悄悄跟上来的颜即正义在听到这句话后微微一愣。

　　兰恩：“所以你打算怎么做？”

　　“我很想大言不惭地说我们稽查局会阻止‘上帝’的阴谋。”朱迪思脸上出现一抹苦笑，“但事实是，现在我们稽查局内部都有一大堆乱七八糟的事没有算清，局长死了，但是各种烂摊子还在，你是不知道，秘书处的那群人居然还想自杀去见他们的局长，被我给一人给了一巴掌关起来了……想死哪有那么容易，稽查局花费那么多资源供养他们，现在末日预言逼近，人类的每一个战力都无比宝贵！”

　　这一刻，朱迪思的身上的气质真的有那种上位者的感觉了。

　　“等这次灾难的风波停息后，我会整顿稽查局内部，并且继续调查以前的冤假错案，”朱迪思说，“如果连人类的最后一道防线里都遍布不可回收的垃圾，那人类的未来才真的是绝望了，我会向所有人证明，哪怕没有局长，我们依旧能够拯救人类。”

　　兰恩静静看着朱迪思，良久，脸上多出一抹微笑：“那朱迪思局长介不介意我提供一些线索？”

　　朱迪思微微一愣：“你要继续辅助我找到真相吗？”

　　“不，但我这边有人，他已经等一个真相，等得太久了。”兰恩轻叹，侧过头看向颜即正义的方向。

　　颜即正义还以为自己偷窥被发现了，吓得刚想起身，却发现她身边的草丛传来动静。

　　朱迪思瞪大眼睛看着从草丛里走出来的人，惊讶地张开嘴巴：“卢、卢克？？”

　　“你还活着？！”

　　“见到你，我也很惊讶，”老卢克抓了抓乱糟糟的头发，看着朱迪思眼角的皱纹，哈哈大笑，“我们都老了啊。”

　　这一刻，朱迪思看着老卢克苍老疲倦的脸，有一瞬间像是回到了年轻的时候。

　　只不过当初带她进入稽查局的两位前辈，一个不在了，另一个也老得不像话。

　　朱迪思的眼眶瞬间红了，但是她没有落泪，只是强忍着泪水笑着道：“你看上去说是60多岁都有人信。”

　　“唉，那局长大人还收不收我？”

　　“收，当然收，”朱迪思勾起唇角，“关键时期，任何战力我都不会放过，做好加班汇报的准备吧。”

　　老卢克和朱迪思走了，他已经不是完全的人类了，但是还专门拜托了兰恩，兰恩如他所愿将他的外表固定为人类的样子，只不过离开神国太久的话，再过个十几二十年，他估计会完全失去作为人的自我，彻底变成一株藤蔓。

　　“那已经足够了。”老卢克说。

　　最后，兰恩看了眼颜即正义藏身的草丛，什么也没说，转身离开了。

　　等所有人都走后，颜即正义才从草丛里走出来，这时她的私信里跳出税务官的留言。

　　【税务官：你想好了没啊，是去新港口，还是去密大？】

　　【税务官：我记得你很喜欢兰恩吧，去密大也不错，很多老玩家都在，听说密大这次突然又开始招生，盗圣说会给你留个入学名额，兰恩可是密大的校长。】

　　颜即正义纠结无比，但沉默了片刻，她还是拒绝了税务官的邀请。

　　【颜即正义：不了，帮我谢谢盗圣的好意，但我还是决定加入稽查局。】

　　【税务官：？？？你怎么了？你想好，现在主线都过去了，稽查局里面完全是个烂摊子，现在加入可没有什么收益。】

　　【颜即正义：我知道，我就是……】

　　她闭上眼，脑海中闪过朱迪思坚定的眼神，缓慢打字。

　　【颜即正义：我想去看看，新生的稽查局会是什么样子。】

　　这大概就是她现在认为的，对的事情。

　　唔，虽然现在加入，又要重新开始了。

　　颜即正义长叹口气，伸了个懒腰。

　　明天的奥尔兰都，会是个好天气吗？

　　第150章

　　梦世界内。

　　这里的一切都是那么光怪陆离，长着翅膀的鱼群在云层中飞翔，迷雾被特殊的结界挡在外面，是梦世界里少有的安全区。

　　城市里空无一人，里面的建筑风格几乎照搬了现实当中的耶路撒冷，圣殿内一个人静静地站在诸多被白布遮盖的小型雕像前，低语着什么。

　　“……‘门’已经现身，其真身为继承了牧神之位的新生旧神，我会继续布置降神仪轨。”

　　“夺得门的人，将率先一步降临现实。”

　　风吹起了一角白布，露出下面亵渎的神像，光是看一眼，就恍惚有万千低语在耳边响起。

　　……

　　神国内，密大。

　　奥尔德斯依旧在整理文件资料，这些日子他和亚历克西斯忙得恨不得飞起来，之前光是梦世界的资料就还没有整理完毕，又多了约伯的事情，现在约伯的事情好不容易调查清楚了，又在催梦世界的事。

　　不只是他们，各个系的教授们也忙得热火朝天，生物系教授正在和魔药系的商量组建一个新的研究所，就专门研究兰恩制造出来的灵性植物们。

　　只有战斗系的教授闲得蛋疼，他的学生大多数都是玩家，玩家去打主线了，教授寂寞孤独冷啊！

　　其实很多忙起来的教授大多也是为了转移注意力，好让他们没有空想自己的学生还能不能回来……

　　他们都知道的，玩家对于自己性命都带有一股漠然，虽然不清楚这种漠然是如何形成的，但是为邪丨教做事，哪有不拼命的，哪怕兰恩看起来再仁慈，涉及到神的层面，凡人的命皆为蝼蚁。

　　一天过去、三天过去……

　　玩家依旧迟迟没有出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