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日，一个披着黑袍的人影匆匆从外面进入，在城墙周围巡逻的‘完人’早已得到了启示今日会有客人来访，因此并没有阻拦黑袍人的意思。

　　黑袍人来到这处地界后，原本急躁的行动终于稍微松缓下来，但是想到还有任务在身，来不及观察周围的风景，就匆匆朝着最中央的神殿而去。

　　庄严而华丽的神殿位于整个城市的最中央，也是这里最显眼的建筑，黑袍人进入神殿后，将连体的兜帽放下，露出下面一张平平无奇的脸，一只怪异的乌鸦图案映衬在胸口黑袍布料上。

　　“巴德尔大人，请允许我前来觐见。”他单膝跪地，虔诚地道。

　　神殿中央石头做成的神像上逐渐亮起光点，随后原本的石像像是活过来一般，变成一个几乎被光笼罩的男人，金发金眸，华贵逼人。

　　“你不应该叫这个名字。”巴德尔说，“我现在的名字是，耶和华。”

　　“是我失礼了，耶和华大人。”那人连忙说。

　　巴德尔没有兴致追究这点小事，因为上次降临时被兰恩算计不得不担负起篡改整个世界线的代价，哪怕拉了几个邪神做垫背，巴德尔的本源也亏损严重，这段时间以来也没有能完全恢复。

　　旧神的时间非常悠久，哪怕是稍微睡上一觉也可能直接过去几十年甚至上百年，重伤的恢复期更是以百年为计算，现在这种梦世界意识已经陷入沉睡的情况则是更久，这也是旧神现在不敢轻易和邪神开战的原因之一。

　　不过对于巴德尔来说，现在的恢复途径早已不只是这一条，只是久久没能完全恢复也挺烦人的。

　　“有什么事，直接说吧。”巴德尔不耐烦地开口，为了尽快恢复，这几日他一直是沉睡状态，如果不是他安插的告死鸦组织首领求见，都不一定会提前醒来。

　　“是、是这样的，现在梦世界的情况有所改变。”

　　告死鸦的首领连忙把‘调查员’组织的存在，以及他们所宣传的新世界计划告知巴德尔。

　　“按照您的吩咐，我们已经把真相传达到各个区域，很多地区里进化进行得还算顺利，但是自从这个组织出现后，原本已经陷入绝望和疯狂的完人们似乎重新找到了主心骨，因此我觉得有必要向您汇报……”

　　“新世界？”巴德尔古怪地低喃着这个词汇，告死鸦的首领不知道，他还能不知道这个所谓的新世界指的就是现实吗。

　　呵呵，但那个地方可不是什么新世界，只是即将被毁灭的现实罢了。

　　“您看……是否需要对那个组织降下神罚？”告死鸦首领小心试探着巴德尔的意志。

　　“不需要。”巴德尔冷冷地道，“给我加紧原本的计划，尽快把真相送到所有完人那里，消灭他们的希望。”

　　“是。”告死鸦首领无奈地告退了。

　　走出神殿，告死鸦首领的心情依旧有些郁闷，他原本以为调查员组织这个情报应该对巴德尔非常重要，结果对方并不放在心上。

　　大概是因为巴德尔大人自信能够应付一切情况的发生吧……

　　告死鸦首领只能这么安慰自己，行走在这个整洁的城市里，他忍不住观察周围，不出预料，这里和之前几次他来的时候依旧差不多，所有生活在这里的完人脸上都带着如出一辙的‘幸福’微笑，看久了有种荒诞的诡异感，因为这些人嘴边的笑容从始至终都没有放下，且一直保持同样的弧度。

　　告死鸦首领第一次看也觉得毛骨悚然，但后面就逐渐习惯，甚至认为生活在这里的完人确实是幸福的。

　　虽然他们的精神被巴德尔大人永久操控，但至少再也没有被污染的危险，也不用再生活在地狱里，不会给自己侍奉的神明添乱，并且永久享受的庇佑，这难道不也是一种幸福吗？

　　告死鸦首领摇了摇头，继续行走在街道上，朝着出口走去，却忽略了他背后若有若无观察的目光。

　　告死鸦首领走后，巴德尔并没有第一时间继续沉睡，而是坐在神座上，目光看向自己的领地。

　　和所有旧神的领地不同，巴德尔并没有将自己存在的痕迹掩藏，也没有特意避开完人的视线，甚至偶尔起了兴致还会去到城镇中央，接受万民朝拜。

　　一切看上去都和上古时代别无二致，除了这些完人不再有自由的意志和思想以外。

　　他们的精神都已经被巴德尔的力量浸染，虽然活着，但和死去的唯一区别，就是他们还在源源不断给巴德尔提供信仰。

　　这也是完人受到污染的解法之二，只要完全操控这些完人的精神，使其变成类似活人偶的东西，他们就再也不会发疯，也不会因精神污染而陷入癫狂，进而连累旧神。

　　然而他的那群同类不知道在想什么，拒绝了这种便利的方法，甚至将这些蝼蚁当成亲友来宠爱，让巴德尔无法理解。

　　蝼蚁就是蝼蚁，哪怕会给旧神增添助力和乐趣，也依旧不能和他们并肩。为什么他的同类就是无法明白这点呢。

　　不过也多亏他们的心软，使得巴德尔的计划能够顺利进行下去。

　　巴德尔用目光扫视了一遍城内，确定一切还和他沉睡时别无二致后，才收回了眼神，转而看向神殿内铭刻的壁画。

　　以往旧神所居住的神殿都是很久之前完人为了取悦旧神而建造的，上面还会用壁画的形式记叙完人所编造出来的神话。

　　巴德尔霍格尔的名字来源于北欧神话里奥丁的长子和次子，光明之神和黑暗之神，一个备受宠爱，一个因为性格比较孤僻，不过在梦世界最初的神话起源里，这两位神其实是同一位旧神。

　　巴德尔的目光看向这些年代已久的壁画，似乎透过这些壁画回到了那个悠久的年代。

　　壁画上所记叙的故事和地球上的并不完全相同，因为巴德尔的力量和光有关的缘故，被完人们冠以光明神的称呼，至于黑暗神，那是因为他肆意杀戮完人，而被其他完人恐惧，但是他们不相信那是巴德尔做的，而认为他们是两面一体之神。

　　有的旧神很喜欢神话仪轨，但这里面不包括巴德尔，在他看来所谓的神话仪轨，只是那些完人试图用神话来概述神明，约束神明的愚蠢之举。

　　神又怎么能被人定义？那些卑微如蝼蚁的生命又有什么资格和旧神相提并论？

　　不过单单是神话仪轨，倒是还存在利用的价值。

　　巴德尔随手把这些过时的壁画销毁，用光的力量铭刻了新的壁画。

　　和北欧神话息息相关的起源被抹除，转而是新的神话体系出现在墙壁上。

　　唯一神体系，希伯来神话。

　　地球上的所有神话传说，多神体系都与梦世界的起源息息相关，但唯有希伯来神话，或者说耶稣或者耶和华，在梦世界是完全没有对应的旧神的，因为这个体系，以及神话、圣经，都是巴德尔在地球上布下的局。

　　他只想做梦世界唯一的神明，没有任何同类有资格与他并肩。

　　哪怕要与邪神合作，哪怕要用整个旧神和完人换取，也在所不惜。

　　巴德尔眼里闪过幽幽的光，为了成为名正言顺的上帝，这些年他已经做了太多准备，无论是圣经神话在人类世界的传播，还是除去三贤者在人类里的影响力，又或者是现在梦世界告死鸦的布局。

　　眼看差不多到了收获的时候，没想到居然还会跳出一个新生的牧神，对方还掌握着‘门’的力量。

　　那些突然跳出来自称是调查员的家伙，估计就是对方派来梦世界的棋子吧。

　　巴德尔也大概猜得到这位幼弟想要做什么，想要裹挟所有完人，进而打破现在的僵局，把旧神拉拢到他那边去。

　　真是天真得可笑，虽然旧神们对完人的处境束手无策，但这也不代表那些旧神会信任这位新生的牧神，毕竟自身都难保，又怎么能保证这位牧神一定能够保护得了那么多完人。

　　那些自诩大家长，甚至还成立了十三完人议会的家伙，怎么会任由完人踏上那艘摇摇欲坠的船？

　　巴德尔自己并不打算出手，因为他知道到他那些亲爱的同类都还在冷眼旁观，包括他暗中接触的那几位，现在旧神不能轻易出现在完人面前，否则有被污染的危险，但如果最后牧神真的要把完人带到地球，那些旁观的旧神一定会忍不住出手，而如果那位新牧神也现身的话，说不定会是一个极佳的……一网打尽的机会。

　　第239章

　　告死鸦首领从巴德尔的领地离开后，按照对方的命令加快了计划的进行，为此不惜动用了数个他们安插在旧神领地里的探子，原本就动荡的局势，瞬间变得混乱起来。

　　“血、血徒大人。”

　　血徒正在一个名为月夜城的完人聚集地宣传的时候，他之前发展的几个npc突然找了过来，而且一个个神色都不太对劲。

　　“发生什么事了？”血徒记得他们加入调查员组织后就主动去其他城镇宣传这个计划了，但是看了眼他们身后，并没有带回来他预想当中的道具和资源，反而牵了几个孩子回来，”我记得你们不是去周围的完人聚集地了吗，这几个小孩是怎么回事？”

　　男人艰难地张合嘴唇，却不知道该如何开口，最后还是和他一起的人说道：“我们是去了那里，但是我们去的时候已经晚了。”

　　“那个城镇里的人，已经……”他不忍再说下去，嘴唇颤抖着，将身后几个紧紧抓着他衣袖的孩子推到血徒面前，“这是那里仅剩的居民，应该是因为规则漏洞幸存的。”

　　血徒低头看这几个孩子，只见他们一个个表情呆滞，眼睛无神，赫然一副封闭内心的样子，忍不住皱了皱眉：“又出现了吗。”

　　“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办？”

　　“我会通知组织的领导人的，你们先继续去到其他城镇，如果遇到告死鸦的人，一定要小心避开他们，至于这些孩子，先问问这个城镇的决策层愿不愿意接纳他们吧。”

　　“是。”

　　等这几个npc带着小孩走了，血徒快速登录了论坛，发现最近论坛里有很多玩家贴出了那些已经沦陷的城市的照片，相关的讨论顿时多了起来。

　　血徒：最近是不是越来越多完人的城镇沦陷了？我的下线和我汇报宣传的情况的时候提到这件事。

　　夜夜：我这边的下线也是。

　　奶茶狗：还有我这边……听说是告死鸦在搞事。

　　德鲁伊：嘶，听上去和黑岩镇的事类似的情况，啧，告死鸦这个团体到底要干什么。

　　黑猫：按照之前那位神父的说法，告死鸦组织是不折不扣的恐怖主义者，他们的目的就是加速完人的死亡，他们是旧神时代绝对的簇拥，因此无法忍受完人造成了旧神的死，并且因为知道这个世界的真相，对未来不抱希望，所以主动把族人推向死亡。

　　颜即正义：那很奇怪啊，这么说的话我们让完人离开梦世界，对他们来说不是刚好吗，这样旧神也不会被他们传染，完人也能去到新世界。

　　税务官：不行，我试过了，他们并不相信我们。他们从骨子里其实还是信徒，只不过是旧神们的狂信徒，他们无比渴望回到那个年代，并且视自己的同类为一切罪恶的根源，你知道的，根本没有必要和狂信徒讲道理，他们自成一套逻辑，且不相信旁人。

　　芭芭：头疼啊，不能直接找到他们的总部然后杀光吗？

　　不秃：你以为没有玩家想得到吗，找不到啊，他们批的那个黑色袍子和我们从森林摘下来的树叶有相同的功能，同样可以在红月下面行动，而且来去无踪，真的难找。

　　神在人间：冷静点，最近宣传的情况怎么样。

　　钱有什么错：还能怎么样，都死那么快人了，肯定是减慢了吧……

　　税务官：不，正相反，因为告死鸦的行动，有更多的完人都加入了我们的计划。

　　钱有什么错：……咦？

　　德鲁伊：啊，仔细想想确实啊，因为告死鸦把真相告知了完人，导致他们知道这个世界是绝望的，所以只能加入我们了。

　　人间水蜜桃：那岂不是说告死鸦的行动为我们做嫁衣？那不是挺好的吗？

　　神在人间：是吗，我不这么认为。

　　求偶数：为啥？

　　神在人间：……怎么说呢，有点不愉快。

　　黑猫：你是担心完人可能会把我们和告死鸦看作是一伙的？

　　神在人间：那也不一定，毕竟他们亲眼所见我们是付出生命在拯救其他人，这和告死鸦的信条截然相反。

　　求偶数：那你担心什么？

　　神在人间：怎么说呢，我总觉得告死鸦这个组织不太简单……首先他们到底是从哪里弄来的可以遮挡污染的黑袍？要知道我们的树叶可是兰恩的森林里才有产出。

　　德鲁伊：也有可能是其他地区吧，毕竟梦世界那么奇特。

　　神在人间：也有可能。

　　神在人间皱眉看着论坛的讨论，其实他脑海中隐约有个猜测，虽然告死鸦有可能是单纯为了信仰在行动，但也有可能是受旧神的驱使去做不是吗，联想到旧神不方便出现在完人面前，那么有个代行者再正常不过。

　　但是如果真是这样的话，告死鸦背后是哪一位旧神的势力呢？

　　神在人间没有想明白，不过为了以防万一，那个计划还是越早推动越好。

　　神在人间：各位，我觉得也是时候了，完人对我们所谓的‘新世界’是有所怀疑的，你们宣传的时候也应该遇到过类似的问题吧，比如新世界是什么样的。

　　血徒：那可遇到太多了，就算我解答他们也问个不停，有时候一些问题太白痴了我都不知道怎么回答。

　　神在人间：嗯，那接下来的二阶段，我打算编织一个新的神话，方便我们进行宣传。

　　黑猫：神话？

　　神在人间：虽说是神话，这个神话仪轨里其实是没有神出现的。

　　神在人间：我们真正要编织的，要回答的，是新世界里人类如何生活，以及完人们在失去梦世界心想事成的能力后要如何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