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并不像完人们想象的寂静，相反，森林里从未有过那么热闹的时刻。

　　为了承载大多数的完人的到来，很多地方的树木暂时都被兰恩移走了，森林上方贝斯特帮忙构架了结界，暂时不用担心红月的污染，玩家们在这里组织起纪律，哪怕再多的完人队伍涌入这里都不会引起纷争，一切热闹且井井有条。

　　“怎么样了？还有多少人没有到？”黑猫走到神在人间身边，好奇地问。

　　神在人间所在的地方是大船上的甲板，由于高度的便利性可以俯瞰下方全景，他看了一眼直播间，又看了看森林外面缓缓走过来的队伍，脸上出现一丝微笑：“那是最后一支了，全部到齐了。”

　　黑猫松了口气：“那太好了。”

　　其他早就到达的完人也都好奇地看着新到来的完人队列，在注意到他们的惨状时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

　　“天啊，怎么那么多人受伤？”

　　“他们这一路到底经历了什么……”

　　不是所有完人列队都像后来的那么艰难，他们甚至都没有遭受到邪神的袭击，顶多遭了前面的第一波，因此他们在看到这支几乎全员受伤，不少人脸上的神色绝望而麻木的完人队列时，不由得心里一紧。

　　刚刚走到这里的基特里奇呆滞地看着这一幕，如此具有生气且充满秩序的地方，和刚才相比，就像是从地狱重新回到人间。

　　他看着森林里最醒目的船只，不知何时热泪盈眶。

　　这是完人们到达的终点，也是新世界的起点。

　　你看见了吗，吉米。

　　留守森林没有去战斗的贝斯特站起身，在法术的遮掩下完人们都没有看到这位猫女神的身影，却不妨碍贝斯特看到完人。

　　美艳的女神此刻眼神同样十分复杂，已经不知道有多久没有见过那么多完人了，而且可能也是最后一次，在梦世界看到完人。

　　神在人间走到贝斯特身边：“贝斯特大人，人到齐了。”

　　贝斯特：“嗯，按照事先商量过的，你来吧。”

　　神在人间点了点头，走到甲板的最前面。

　　他的身影很快引起了下方完人的注意，神在人间咳嗽了一下，看着下面的完人，尤其是对上他们眼神里的希冀，心情说不出的复杂。

　　他同样也目睹了这一路完人走过来有多么不易，虽然没有亲自去到前线，但也看尽了完人的苦难。

　　还好，现在终于到终点了。

　　“各位完人们，感谢你们来到这里，接下来我们将进行最后，也是最关键的一步，切割诸位的精神，附着在大船上面，使其拥有穿梭维度的能力。”

　　“然后……”神在人间微微一顿，郑重地说，“我们将离开梦世界，去到新世界，新世界里不再需要我们的精神力，我们将和所有普通人类一样用双手双脚活下去，这非常艰难，但我相信各位的决心。”

　　“这一路各位辛苦了。”

　　说罢，神在人间看向了贝斯特。

　　最后切割的工作自然是对方来做，这实际上并不难，难的只是获得所有完人同意这个步骤。

　　而能够来到这里的完人……

　　早已有所觉悟。

　　基特里奇和周围人一样闭上眼，这完全是下意识的举动，潜意识中他们有所感悟，似乎有什么极为重要的东西即将离他们而去。

　　这种感觉相当不好受，本能在尖叫，灵魂在颤动，一切直觉都在告诉他，那是宁愿死都不能放弃的东西，一旦放弃就会被整个梦世界排斥。

　　但是……

　　基特里奇想起了吉米的脸，原本紧握的拳头缓缓放松。

　　这就是完人的选择，他们已经来到这里了。

　　如果在这里前功尽弃，就是对所有这条路上所有死去的人的背叛。

　　因为他们不只是自己在前进，他们身后，还有无数已经倒下的人。

　　一点又一点的白光，从完人身上浮现，又被贝斯特小心用力量牵引着离开完人的身体。

　　所有的完人，在这一刻都感觉到他们的灵魂，他们的精神，他们的意志正在向下坠落，一层、又一层，每过一层，就像丢失了什么重要的东西，有些平台彻底断裂，完人们哭得难以自理，感觉像是被梦世界，被他们的故乡，被他们的起源彻底抛弃了。

　　此刻，所有的旧神都若有所感，齐齐看向了牧神森林的方向，就连刚刚用长枪洞穿了巴德尔的兰恩也不例外。

　　兰恩没有空去管趁机化作光离开的巴德尔，趁着邪神还没反应过来，迅速回到牧神森林。

　　神在人间已经组织所有完人登船，并且让他们乖乖待在船舱内。

　　再度变成了守门人的样子，全力在森林中间，开启了一闪巨大的、能容纳整艘船通过的门。

　　邪神们顿时疯狂了，在门出现的瞬间，们也都看到了门那边的景象。

　　旧神们的压力顿时一大，但是没有办法，只能硬着头皮顶着邪神们的攻击，将他们牢牢挡在森林外面。

　　贝斯特用尽全力，将船给挪了过去，随着船体逐渐消失在门内，旧神们仿佛都听见了一个悠长而古老的叹息，自梦世界深处响起。

　　像是在，告别。

　　而就在门即将关闭的刹那，原本已经遁走的巴德尔竟然再度出现，不顾胸口上还在流血的血洞，面目扭曲到狰狞，眼里闪过不管不顾的癫狂，整个躯体化作一道光朝着即将关闭的门的方向射去。

　　试图拦截他的旧神都被邪神的对手纠缠住，只能眼睁睁看着飞过。

　　兰恩注意到了，但是他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尽全力催动力量关门。

　　贝斯特挡在门外，死死盯着靠近的巴德尔，无数猫的灵体扑在巴德尔化作的那束光上疯狂撕咬着，可是巴德尔全然不顾，速度没有半分放慢，这种疯狂的劲头让兰恩有一瞬间幻视了很久以前死亡的索伦。

　　“走开！滚！”巴德尔疯狂朝挡路的贝斯特嘶吼，“我会成为……唯一的神！”

　　化作无数的光束疯狂朝贝斯特身后的门扑来，贝斯特立刻释放出结界挡住，但之前分割完人耗费了不少神力，还是被其中一束光突破了贝斯特的结界。

　　而就像是索伦一样，巴德尔在门彻底关闭前终于触及到了那边的世界。

　　砰！

　　大门关闭。

　　兰恩脸色难看地落下来，左右扫视，但牧神森林已经不见了巴德尔的影子。

　　第251章

　　成功将完人送到了现实。

　　但是相对的，也把最棘手的一个敌人送去了。

　　兰恩面色难看地站在原地，他身上缠绕的阴影也重新在身后变回奥格尔，有些担心地看向兰恩：“兰恩……”

　　这个时候，其他邪神和旧神的战斗也暂时停滞，邪神退去，旧神则是化成光柱，一瞬间抵达了森林中央。

　　兰恩看向们，除了之前熟悉的贝斯特，剩下的几位旧神他都不熟。

　　贝斯特主动介绍道：“们都是十三完人议会的成员，也是目前梦世界里最强大的十三位旧神。”

　　说着，她顿了下：“虽然现在只剩十一位了。”

　　上一任牧神陨落，加上巴德尔的背叛，现在的十三完人议会只剩下十一位。

　　就在兰恩打量他们的时候，旧神们也好奇地看向这位新生的牧神，同时也是们最小的弟弟。

　　“你好，你比我想象的还要耀眼。”一位金发蓝眸，披着白色希腊式长袍，像是闪着光的旧神率先向兰恩发出了橄榄枝，“我是阿波罗，是先于你出生的兄长。”

　　“……你好。”兰恩迟疑了一会，到底还是没能把‘兄长’这个称呼说出口。

　　阿波罗也不介意，笑眯眯地道：“诶呀，之前贝斯特悄悄和我们说的时候还以为她在开玩笑，没想到我们的母亲还真的成功把你孕育出来了。”

　　说的母亲指的应该是梦世界。

　　兰恩沉吟片刻，有些在意阿波罗的潜在之意：“我原本不该出生吗？”

　　“倒也不是这个意思，”阿波罗摆了摆手，“怎么说呢……”

　　“命运的变动者，”这时，一旁的奥丁接过了话茬，传说中拥有无尽智慧的眼睛看着兰恩，轻声说道，“同时拥有旧神能力与邪神的污染性的存在，不可能出生才符合大多数的命运线，也因此一旦出生，就天生会成为命运的挑战者。”

　　兰恩闻言心里一动，他再度想起自己的指向词中的‘命运的颠覆者’。

　　“但我似乎没有改变巴德尔降临现实的命运，”兰恩苦笑，“我很抱歉，明明试图救赎完人的是我，但现在反倒让他们再度陷入危险当中。”

　　虽然现在从玩家的反馈来看，巴德尔一出现在现实就消失了，船也在现实平安落地，但兰恩依然心生愧疚，因为他知道接下来现实中估计会有一次前所未有的大战。

　　闻言，那些旧神却并未说什么，就连阿波罗，也只是轻笑：“那你就错了，小兰恩。”

　　的目光温和而包容地看向兰恩：“自从你出现在梦世界，自从完人自己做出了选择开始，他们原本的命运就已经发生了巨大的转折。”

　　“不信的话你可以看看，自己的力量是不是再次发生了增长。”

　　……嗯？

　　兰恩一怔，看向旧神，只见在场的旧神，无论是双手抱臂冷漠地站在一旁的，还是站在他周边眼底里带着好奇的，都没有反驳阿波罗的意思，贝斯特更是直接朝他点了点头。

　　兰恩心有所感，闭上眼，迅速回到梦之隙里看了一眼，只见第七层平台上面，竟然出现了新的平台。

　　这意味着什么，没有人比兰恩更清楚，因为他曾通过改变密大众人和新港口的命运验证过，就在刚才，在玩家们的帮助下，完人已经彻底偏离了原本的命运轨迹！

　　他有些惊讶地睁开眼睛，阿波罗见他终于明白了，俊美的面容绽放出灿烂的笑容：“懂了吧？你已经把完人的命运线彻底改变了，原本的话，我们只能看着梦世界的完人逐渐走向灭亡，却无能为力。”

　　兰恩回过神：“因为神话仪轨吗？”

　　“是，也不全是，”奥丁淡淡地说，“其实我们每位神多少都有窥伺命运线的能力，只是知道命运，不一定意味着能够反抗命运。”

　　贝斯特：“只有你是不同的，因为从一开始你的存在就没有书写在任何命运线上面，包括你的那些眷属，他们的命运线也经常发生波动。”

　　“至于刚才放跑巴德尔的事，你完全不需要自责。”神色懒洋洋的宙斯插一句，“那家伙准备了太久，太多，即使这一次他没有抓住机会去到现实，也会有其他办法的。”

　　“而你，命运的反叛者，所有世界线都无法约束的奇迹之子，在你继承了牧神的神格以后，就注定会和他有一战。”

　　兰恩心神一动：“是因为现实里的那个传说吗。”

　　现实里有关宗教的隐喻中，有一个很有名的说法。

　　牧神死，而耶稣生。

　　希腊神话中牧神的死亡，间接隐喻了多神体系的终结，而与此同时，一个伟大的宗教在东海岸遥遥升起。

　　见其他旧神都面露疑惑，兰恩给他们解释了一下牧神死、耶稣生的暧昧时间点，并且自现实的宗教兴起后，半兽半神，有好色传说的牧神成为了人性恶的代名词，标志性的山羊角也成为恶魔的象征。

　　“很有趣的说法，估计也是那家伙的手笔吧，”黑夜女神倪克斯轻笑道，“我们亲爱的光之子，私底下还是那么喜欢这种文艺的调调。”

　　“你说的这个传说，对应到梦世界，正好是牧神的死亡，导致了那场旧神和邪神的战争的失败，”贝斯特轻声给兰恩解释，“也是从那个时候起我们意识到了神话仪轨存在的问题，自上一任牧神死亡之后，我们就不再出现在完人面前了。”

　　奥格尔这个时候也说：“在巴德尔的宫殿里，他把自己原本的传说换成了圣经，或者说圣经本身应该就是他在地球上的布局，为了让他成为唯一的神。”

　　兰恩若有所思：“原来如此……”

　　这听起来确实很有命运继承的意味，如果不是上一任牧神的死，旧神和邪神的战斗鹿死谁手还还不一定，甚至巴德尔都很有可能是因为战争失败而投靠的邪神。

　　而如今，他继承了牧神，同样也成为了巴德尔的眼中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