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池砚可不干了,他搂住了无栖的脖子:“不行,我要跟着小栖一起去。”小栖的体质太麻烦了,只要稍稍不留神,就会卷入到麻烦事里面去。身为小栖的道侣,池砚觉得自己最重要的事就是保护无栖。
两位女修为难地对视一眼,就在这时,那道优雅的女音又一次想起:“池砚可以一起进来。”
简单和谭殊上前一步挡在了无栖身前,谭殊眯着眼睛笑道:“瑾妙仙子别来无恙。来都来了,怎么只邀请小辈上去?要不也让我们上去长长见识?”
五大宗门里,问仙楼向来不管闲事。但是瑾妙主动邀请了无栖,就证明她早就注意到这群人了,这不得不让人警觉。
瑾妙轻柔道:“放心,我只是问他几句话,不会伤他性命。”
无栖微微一笑:“没事,我去去就来。”刚走了没两步,他听见身后传来一声沉重的声响,转身一看,只见简单亮出了他的重剑。
简单双手杵着重剑,认真道:“师弟放心,师兄在这里。”只要瑾妙敢伤无栖一根头发,他手中这柄剑就一会破开问仙楼的飞舟。
问仙楼的飞舟上有阵法,一踏上台阶,无栖眼前便出现了一座华丽的行宫。行宫屋顶铺着七彩琉璃瓦,在阵法照耀下,琉璃瓦折射的光芒照亮了行宫每一处。
两位女修低着头引着无栖向着大殿的方向走去,还没靠近大殿,无栖和池砚便闻到了一股幽香。大殿的门缓缓打开,一阵白色的烟云从门中溢出。
瑾妙的声音传来:“进来吧。”
抱着池砚走进大殿后,眼前的画面再一次变了。这次他们身处在一座典雅的小院中,院子里暗香浮动仙音缥缈,假山掩映处,有一位红衣女子正在抚琴。
无栖由衷赞叹道:“问仙楼的术法果真天下无双。”区区一艘飞舟,上面施加的阵法已经能抵得过中型宗门的护山大阵了。
红衣女子随意拨弄着琴弦,她的脸上蒙着一层轻纱,只能看到一双睿智冷清的眼睛露在外面。但是就是这双眼睛,足以让很多男修为她神魂颠倒。
瑶琴轻抚间,女子周身的空气荡起了轻柔的涟漪。琴声初闻清新愉悦,令人精神一震,随即变得慷慨激昂,让人的血脉灵气跟着震荡,最后如泣如诉……
问仙楼的“三问”确实厉害,要是无栖是普通修士,想必此刻已经被夺了心智,问什么答什么了。然而等瑾妙一曲终,他的表情依然没有变化。
“铮”
瑾妙双手放在了颤动的琴弦上,她轻叹一声,直视着无栖的双眼:“婉仪她……死的时候痛苦吗?”
无栖沉默了,遗迹关闭之后,留在其中的人要直面天道意志。天道之下,苏栖和婉仪就是两只蝼蚁,他们亲身感受到全身的灵气消散,感受到灵根断裂紫府崩坏。
这个过程哪怕只有瞬间,也是极其痛苦的。
无栖并不想骗瑾妙,无论是苏栖还是婉仪,死的时候都很痛苦。
瑾妙眼底有水光闪动:“我知道了。”
顿了顿后,瑾妙对着无栖点了点头:“尊者,请坐。”
池砚:厉害啊!这个女人不简单,得打好关系!
第64章
静谧的庭院中安静得只能听见微风吹拂的声音,瑾妙同无栖相对而坐静默无言。池砚乖乖坐在了池砚的怀里,板着小脸直视着瑾妙。
不知瑾妙用了什么手段,竟然一下说出了无栖的真实身份,他们现在在问仙楼的地盘上,要是瑾妙想要对无栖出手,他一定得防着些。
正当池砚正襟危坐时,众人耳边传来一声轻柔的猫叫声。低头看去,只见一只雪白的猫不知从哪里冒出,正轻嗅着无栖的衣摆。
这猫比普通的猫大了一圈,浓密的长毛柔顺又光滑。它仰着头,蓬松的大尾巴轻轻在无栖的衣摆上蹭着,湛蓝色的大眼睛中清晰倒映出无栖和池砚的脸。
无栖心念微动:“雪芙……”
雪芙是婉仪养的灵猫,说起来正是因为它,苏栖和婉仪才能结识。灵猫的寿命不长,雪芙能活到现在已经是奇迹了,不难看出婉仪和瑾妙在它身上花了多少心血。
听见无栖叫自己的名字,雪芙摇了摇大尾巴,叫声越发轻柔:“喵~”
瑾妙抬起素手,身前的瑶琴凭空消失了。她对着雪芙招招手:“芙芙,过来。”
雪芙立刻颠颠向着瑾妙跑去,全身的长毛随着它的步伐一抖一抖。大白猫纵身一跃,跳上了瑾妙的双膝,乖觉地发出了咕噜声。
瑾妙不紧不慢抚摸着雪芙的背脊,放松身躯依靠在了椅子上,秀美的双眼微微弯起。美人一笑,令人赏心悦目:“听闻你的事情之后,我本想第一时间就去无极仙宗看看你。可转念一想,千秋宗和瑶音阁闹出的动静太大了,若是我再去,不太好。”
瑾妙仙子的声音比瑶琴还要动听,同她聊天能令人心情放松。
问仙楼瑾妙和瑶音阁月夫人水火不容,若是瑾妙再上门,无极仙宗可就太热闹了。几股势力一交杂,难免生出事端。
无栖微微一笑,感激道:“谢仙子体谅。”
瑾妙上下打量了无栖几眼,缓声道:“尊者没在我面前用那套说辞,我很高兴。”
无栖坦诚道:“因为仙子是婉仪的师尊。”他的说辞能骗得了舒子清他们,却骗不了一位直觉惊人的女修。
池砚困扰地挠挠脸颊,大大的眼睛里面满是不解。他扬起脑袋看向无栖:“小栖,现在是个什么情况?”他看不懂了,方才这两人之间的气氛还有些沉重,现在怎么又打上哑谜了?不要欺负小朋友,他也有知情权。
瑾妙眼神温柔地扫了一眼池砚:“能从遗迹出来,应当和这孩子有关吧?”
根据下面人的消息,随着无栖离开遗迹的应该是一条小蛇,可现在小蛇变成了孩子。虽然之前修为极高的灵宠有化形的可能,可直觉告诉瑾妙,能跟在无栖身边的灵宠一定不简单。
无栖没有否认,他摸了摸池砚的脑袋,解释道:“仙子认出了我的真实身份。”
池砚眼神幽暗,伸出小短手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要干掉她吗?我出手你放心,保证不留痕迹。”
哪怕池砚故意压低声音装深沉,可话从他嘴里说出,配上他的五短身材……根本无法让人产生一丝畏惧。
瑾妙撸猫的手一顿,“噗嗤”一声,端庄的仙子歪过身去,笑得眼眶都浸出了泪:“哈哈哈哈~”
修行以来她听过很多威胁恐吓的话,但是这还是第一次被一个可爱的娃娃威胁。尊者身边的灵宠果真不一般,真是太可爱了。
无栖无奈地捧着池砚的脸颊揉着,咬牙道:“和你说过多少次了?不要打打杀杀。瑾妙仙子对我们没有恶意,你别惹事。”
池砚什么时候才能明白,浮生界的关系网比遗迹复杂多了,杀人不是杀妖兽,更何况池砚刚化为人形,路走多了还脚疼,这样的他能杀得了瑾妙?
笑了一阵后,瑾妙终于恢复了端庄,眼神更加柔和:“小池砚,若是知道尊者身份的人都要被你抹杀,那你以后可有得忙了。尊者的身份,越往后越是骗不了人。”
无栖讨饶道:“仙子还是唤我无栖吧。”可千万别叫他尊者了,一听见这个称呼,他感觉全身都不对劲了。
瑾妙微微颔首,眉眼含笑:“我有一事有些不解,凭你二位的能力,完全可以悄无声息地离开遗迹。为什么非要编一个拙劣的借口,说自己是圣人之子?”
当初传出无栖是苏栖尊者和婉仪的孩子时,瑾妙只觉得荒谬。
苏栖?婉仪?或许在别人眼里看来,这两人男的强女的美,流落在遗迹是一段风流韵事,诞下子嗣更是天作之合。可是瑾妙深知婉仪的性子,婉仪对苏栖有对师长一般的敬意,有对朋友一样的诚挚,唯独没有男女之间的情愫。
无栖无奈拱手:“只怪我大意……”
谁知道陆闯那家伙给自己的匕首上系着舒子清的神魂,舒子清突然出现时,他都懵了。就算他咬定自己和苏栖没关系,可舒子清只要看到自己这张脸也是不信的。
瑾妙眉头舒展开来,释然道:“原来如此……”
池砚歪着脑袋问道:“仙子,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你为什么能一眼看出小栖的身份?”
舒子清和柳蕴他们都没能分辨出来,为什么瑾妙就能认出来?
瑾妙柔声道:“什么样的父母会给孩子取‘无栖’这样的名字?漂泊无根,无处可栖,如果你真是婉仪的孩子,她会给你取全世界最美好,最有希望的名字。”
无栖瞳孔猛地一缩,“这……”
当时给自己取“无栖”这个名字时,他只是想和过去斩断一切瓜葛。重获新生时,遗迹环境险恶,他和池砚抱团取暖,那一阵子日子有些艰难,他苦中作乐于是就取了这个名。
没想到瑾妙竟然能从他的名字上发现端倪,只能说女修的注意力果然不一般。
瑾妙深深看了无栖一眼:“而且高阶修士之间孕育子嗣哪里有这么容易?苏栖尊者只差一步就能飞升,婉仪也有接近出窍期的修为。就算他们两在浮生界好好将养身体,百年内也很难有子嗣,更别说落入遗迹中了。”
越是强大的修士,想要子嗣就越发艰难。修真界元婴期以上的修士,想要子嗣都很困难,更别说两个强者了。
“混元遗迹灵宝确实很多,可是也凶险异常。遗迹关闭之后,落入其中的人会被天道排斥。在这种情况下,苏栖和婉仪不可能毫发无损。舒宗主他们是男修,不知女修孕育艰难,不知妇人产子之凶险。他们光是看你的脸,凭着你和过去差不多的气息,就认同了你的说法。”
“可我不一样,我是女修,更是婉仪的师父。婉仪是我亲手带大的孩子,我太了解她的品性了。别看她平日里热情爽朗,其实这孩子在子嗣和道侣一事上格外慎重。她绝不可能在自己都无法保全自己的情况下诞下子嗣。婉仪若是有孩子,她会将孩子放在心头,用命去呵护他,而不会将孩子孤零零一个人留在遗迹中。”
“先前我在想,舒宗主他们如此笃定,说不定是我想错了。可是看到你之后,我更加确信了。你全身上下没有一处地方像婉仪,体内流淌的血脉也和婉仪无关。”
“两百年前遗迹关闭之后,世人都在哀悼苏栖尊者,又有几个人为婉仪悲伤过?两百年前没有,两百年后的今天,除了亲近之人,谁还记得她?”
如果是不了解婉仪的人,又怎么敢用她的名义编故事?种种迹象加在一起,瑾妙便得出了无栖就是苏栖的结论。
无栖沉默了,想到了那个风一样潇洒的姑娘。过了许久他才抬起头,愧疚道:“我没能救下她,很抱歉。”
遗迹关闭时,他自身难保,只能眼睁睁看着婉仪在自己怀中停下呼吸……
眼看无栖眼神黯淡,池砚双手捧住了无栖的脸认真道:“小栖,你没做错任何事,不需要对任何人说抱歉。”他家小栖就是心软,总是会为别人的事情困扰。
听到池砚的话,瑾妙跟着点了点头:“对,池砚说得对。你不用说抱歉,你没做过任何事。我知婉仪的性子,她从不为自己做过的事后悔。追随你去遗迹,她不悔;陨落在遗迹,她也不会后悔。她坦坦荡荡,你也不必因为没有救下她而难过伤怀。”
“虽然之前我同苏栖尊者相处不多,但是我也听说过他的事。那种情况下,但凡有一丝希望,他都会舍弃自己去救婉仪。你已经尽力了,无需抱歉。”
事情说开之后,无栖和瑾妙聊得更顺畅了。瑾妙心思细腻,有一些无栖没有想过的事,她已经提前想到了:“我听说月熙当时想要问你有关婉仪和苏栖的事,当时被宋宗主和柳宗主圆过去了。可是若是某一日你再次落入她的彀中,她还会对你发难。若是不想被人发现身份,你可能还得在苏栖和婉仪的故事上多下功夫。”
无栖轻笑一声:“一个谎言往往需要无数个谎言来圆,我不会再做自证清白的事。”上辈子的自己就是这般,树大招风之后,形形色色的人都涌到自己身前,他像是个牵线傀儡一般,无论做什么总要拿出充分的理由去说服一些人,有时候还要得罪一些人。
瞻前顾后的日子,他过腻了。
瑾妙若有所思:“也是……即便你将心剖出来给那些人看,他们也只会说你的血弄脏了地。是我着相了,确实不该将那些人放在心上。”顿了顿后,她自言自语道:“可也不能由着瑶音阁四下胡言乱语……”
瑾妙轻轻摸了摸雪芙的脑袋,下了决定:“今日起,你就是我问仙楼弟子婉仪的孩子,你想做什么尽管去做,瑶音阁那边由我们问仙楼处理。”
都是女修宗门,问仙楼的女修们虽然没有瑶音阁的人那般会搬弄是非,不过至少能为无栖挡住一些流言蜚语。
无栖放下池砚站起身,对着瑾妙恭敬道:“多谢瑾妙仙子。”
瑾妙笑道:“不用见外,我们有共同的亲人。”
池砚长大嘴巴两边看着,他太讨厌人修说话遮遮掩掩弯弯绕绕的了,说话说一半剩下的靠猜……池砚听得晕乎乎,云里雾里。
突然间池砚的脑袋上落下了一只温暖的手,瑾妙伸手捏了捏池砚的脸颊,浅笑道:“小池砚,你有没有想要的东西?”
池砚双眼一亮:“什么都可以吗?”
宁知痴痴看向问仙楼的飞舟:“无栖都进去大半个时辰了,怎么还不出来?”
邵俊辰和楚十八他们正在小声商议着,看看能不能撬开隔壁飞舟的阵法,让他们混进去看看。谭殊正在摁着简单:“你冷静,对面是问仙楼,你这一剑下去,无极仙宗就要和问仙楼打起来了!”
简单皱着眉:“那怎么办?我到底是打还是不打?”
正说着,问仙楼的甲板上传出了池砚的声音:“你们看我的衣服好看吗?”
众人抬头看去,只见池砚扒在船舷上,他换上了金灿灿的衣服。不得不说,换上亮色的衣服之后,池砚显得更加可爱了。灵光照耀下,他比夜明石还要醒目,简直要亮瞎众人的双眼。
见到池砚,众人的心便落到了实处:问仙楼的女修们还能给池砚做衣服,这至少证明了她们对无栖没有恶意。
宁知昧着良心夸道:“好看无栖呢?”
池砚拖长声音说道:“和瑾妙仙子品茶对饮听曲中!”话音刚落,问仙楼的女修们拖长了声音开始呼唤池砚了:“小池砚,快过来,姐姐又给你做了一身新衣服!”
池砚应了一声:“来了!”随后屁颠颠的向着船舱跑了过去。
碧云舟上的众人:“……”
他们在飞舟上担惊受怕吹冷风,无栖和池砚却在问仙楼的飞舟上美人在侧品茶对饮听曲?
这不公平的世界,毁灭吧!
无栖被瑾妙带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