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我稀罕当你们蒙德里家族的人?”裴安挣开谢遇的双臂,横眉以对,“你们蒙德里这个姓氏,真的是让人恶心。”
蒙德里家族,莱特帝国排得上第一层的贵族家族,要钱有钱,要权有权,好不风光,特别是蒙德里家族的族长,更是风光无限。
也叫人无限恶心。
谢遇重新拉住裴安,这次用了力气,又用手挡住了裴安的视线,转头吩咐道:“还愣着做什么?远道而来的是客,把希拉少校给带去休息。”
丽卡他们四个立刻会意,直接上前,将希拉蒙德里给押住。
希拉蒙德里嘶吼道:“谢遇!你敢私自扣押帝国军官?你要造反!”
谢遇催促道:“还不搞快点儿?”
庞礼直接一手刀劈晕了希拉蒙德里,拖着人走了,把会议室留给了谢遇和裴安。
裴安还没有从极致的愤怒中缓过神来,眼睛发红,浑身冒汗。
谢遇扶着人坐下,又轻轻地拍着裴安的背,给裴安顺气:“不要气自己了,你不舒服就告诉我,我来替你出气。”
裴安大口大口地呼吸,缓解着自己的心情,只是浑身冒汗还是出卖了他不平静的心。
即便十四年前就决定了要除了蒙德里家族以祭众人的在天之灵,可当他亲眼看着一个蒙德里家族的人,还是忍不住反胃。
“谢遇。”裴安哑声道,“我不会放过希拉蒙德里的,你别牵扯进来。”
蒙德里家族是私仇,他和谢遇的合作,并非是为了报私仇。
谢遇:“巧了,我们258军团跟286军团也有血海深仇,而286军团,就是由蒙德里家族控制的,也就是说,我们跟蒙德里家族也有仇,不如这样,我告诉你我跟蒙德里家族的仇是什么,作为交换,你也告诉我,你和蒙德里家族是怎么回事,好不好?”
裴安还在应激状态,眼前发晕,不过谢遇说的每一个字,他都努力听清了。
“好,我们交换。”
裴安的信息素不受控制地往外冒,叨扰着谢遇的心神,谢遇通过裴安的信息素感知着裴安的情绪。
难过、痛苦、愤怒……裴安的灵魂,在声嘶力竭地哭嚎。
为什么会这样?
而且裴安的身上也开始发烫,这是进入发情期的征兆,可是明明昨天已经临时标记过了。
谢遇对这方面知之甚少,他立即叫丽卡给喊了冥神号上的医务人员过来。
出门在外,难免会遇到危险的任务,加上在军舰上的不止有军人,还会有随军的家属以及暂时在军舰上工作的人员,因此医务人员的配置是比较高的,给裴安看发情期症状肯定没有问题。
“裴安,你能听见我说话吗?”谢遇摸了摸裴安的额头,温度越来越高了。
“能……”裴安有气无力地道。
他大概知道自己变成这副模样的原因,曼珠说过,omega发情期最好不要有情绪上的大起大伏,这不利于对发情期本就不稳定的激素进行调节。
裴安一向对自己的情绪管理得很好,哪怕是被范文和算计了一遭,有谢遇的临时标记在,他本可以顺顺利利地度过这次发情期。
偏偏叫他撞上了希拉蒙德里。
其实以蒙德里家族的庞大体量来看,并不是所有姓蒙德里的人都对他爸爸的事情有所耳闻,当初瞒得很严实,可是希拉蒙德里不一样,就连帝国官方都还未对十四年前那一批人定性死亡,他却言之凿凿,那句“夫人已经死了”竟然没有半分迟疑。
裴安不得不怀疑,希拉蒙德里知道的隐秘还不止于此。
说不定,说不定希拉蒙德里也参与到了谋划中呢?
裴安的脑子里一下子就挤进去了无数的猜测以及十四年前的回忆,这就导致了体内原本已经平稳的激素乱了起来。
军舰上的alpha多,谢遇不敢带裴安出去,况且裴安也不想被太多人看见自己现在这副样子,因此谢遇只允许医务人员进会议室,别的人一概不许进,丽卡亲自在会议室外守着。
医生给裴安做了一股简单的检查,又让谢遇解开了裴安的衬衫扣子,翻开了裴安的后颈。
“omega发情期大悲大喜大怒都容易导致激素失调,才临时标记过,伤口还没有愈合,不要采用咬腺体的方式进行临时标记,可以释放信息素安抚。”医生说道,又给裴安开了一些调节激素紊乱的药,“按照说明书服用,至少服用一天,一天三次,最好是多用信息素安抚。”
谢遇一手抱着裴安,一手接过医生开的药:“我记下了。”
让丽卡送走医生,谢遇先接了一杯水让裴安吃药。
裴安直接把该吃的药一把丢进了嘴里,喝了一口水后囫囵咽下。
谢遇吓得赶紧去给裴安顺气:“你慢点儿!”
裴安闻着空气中满满的冰雪气息,轻声道:“谢遇,说好的交换,作数吗?”
谢遇手一顿:“作数的。”
那我们便交换吧。
作者有话要说:
下一章就交代安安的身世了
第30章 旧事
裴安在冥神号上住下了, 医生嘱咐了要静养,裴安也不会拿自己的身体作弄,于是决定在冥神号上住一天。
李成锐收到裴安的消息, 暂时代理一些不算太重要的事务, 李代理对裴安发去贺电,表示组织能有裴安这样深入军队光明正大偷学技术的人才, 让大家都很欣慰。
对此裴安回了李成锐一串省略号。
冥神号上的人不少, 根本找不到一个适合接待贵客的房间给裴安,毕竟谢遇这人从军多年, 向来不接待客人,就算是有人来冥神号上, 那也是办完事就让人滚蛋。
找不到房间,谢遇就把自己的房间腾了出来给裴安暂住。
裴安的信息素还在平复,正好自己的房间再怎么也比别的地方适合做安抚活动, 谢遇便将裴安给领回了自己的窝。
在给裴安用信息素做纾解时, 他也顺道就将258军团和286军团的恩怨给提了提。
“258军团归属于第三集 团军, 286军团归属于第五集团军,第三集团军的总司令,也就是我的父亲, 用某些贵族的话来说就是泥腿子出身,碰巧运气好才混到了如今的这般地位,手下带的兵也多是穷苦人, 一副没见过世面的穷酸样,和我们第三集团军相反,第五集团军是典型的富人军队, 大部分军官都有家庭背景, 比方说今天的那个人。”
裴安眉心染上几分烦躁:“都是帝国军队, 还要分什么出身好歹。”不可理喻。
谢遇:“帝国的体制就是这样,各种关系链利益网错综复杂,贵族鄙视平民,有钱人鄙视没钱的人。”
裴安问:“那你们是怎么结仇的?”
都是帝国军队,哪怕各自背后的派系和立场再不一样,也不至于走到死仇那一步才是。
谢遇抬头,看向舷窗,无数星尘倒映进他的眼里。
“那是好几年前了,星际海盗的势力还很大,比现在猖獗得多,都敢直接跟军队正面碰撞,只要没有主舰,他们就会如同饿虎扑食,疯了似的和帝国的军队对上,至死方休。”
星际海盗,都是刀疤之流,没有人性、嗜血残暴,多少人恨不得啖其血肉,可现实是无数手无缚鸡之力的普通人被星际海盗生杀活剐。
那时谢遇才升至少将,正式接手了258军团不久,军部就下达了在全帝国范围内追剿星际海盗的命令,各支军团纷纷以大化小,分成小队,来组建一个巨大的网络,好将星际海盗网络其中,竭力歼灭。
“我手下有一个上尉,是个挺漂亮的姑娘,家里的幺女,虽然是借着家里的关系一进军队就成了少尉,但是她用自己的实力证明了自己,无论是体能、枪法、开战机开军舰,她从不落后于人,在执行任务时奋勇当先,凭借自己的努力成了上尉,她的授衔仪式上,我亲自给她授的上尉衔。”
裴安眼睫颤了颤,心生悲悯:“她的死,跟286军团有关。”
谢遇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仰了仰头:“是,她当时手上只有一艘护卫舰,不敌星际海盗,286军团就在她的附近,却没有救她。”
他还记得那一天,许多人约好了打完这一仗要一起庆祝,庆祝越来越好的明天。
就在回程的路上,那个还很年轻的姑娘,出色的上尉,只有一艘护卫舰的她,被星际海盗包围了,两艘主舰,护卫舰足足有十几艘,其它的小型舰和战机更是数不胜数,那么庞大的一支星际海盗队伍,将她围困得死死的,一个口子都撕不开。
她向谢遇发去了求救信号,第三集 团军没有任何一支队伍离她离得近,足以赶过去救援,所以谢遇联系了距离她最近的一支军队,请对方前去救人。
“那支军队,就是286军团。”
以谢遇父亲为代表的所谓“新贵族”,靠着铁血的军旅生涯走上来的这部分人,跟以蒙德里家族为代表的“旧贵族”互相看不惯已久,在大会上吵架也是时有的,谢遇已经做好了286军团为难他的准备,只要愿意去救人,没什么大不了的。
再怎么说,他们都是帝国的军人。
谢遇以为的只是谢遇以为的,286军团的总指挥,克鲁姆家族的家伙,在通讯里把谢遇给嘲笑了一通。
“谢遇,你是不是脑子有病啊?你的人被围住了居然求救求到我这里来?能看见你吃瘪,我就应该放烟花庆祝!而且星际海盗人多势众,为了救一艘护卫舰你觉得这值得吗?哦!我知道了,那个女的是你的情人吧?哈哈哈哈!”
谢遇脸色铁青地挂断了通讯,下令所有第三集 团军的队伍以最快的速度赶过去,哪怕是拼着能源耗尽也要给跃迁过去!
还是没有来得及,等谢遇带着人拼命赶过去,报废了好几组动力源,都没能赶上那么一丝一毫,他们抵达那片战场时,只余下了护卫舰的残骸。
军队里的技术人员修复了这位英勇的上尉生前留下的影像。
“指挥,临行前您说要我带着大家好好地回去,对不起,我没有能做得到,我……要带着大家赴死了。”
她的身后是许多官兵一起山呼“我等悍不畏死”,声音嘹亮,就算是上了天堂也要让上帝抖上三抖。
“我们的弹药已经用尽,除了我们这身血肉,就只有这艘护卫舰,我要驾驶着这艘护卫舰迎敌,老杰克再也不会有机会凶我每次打完仗都要上报维修了。”上尉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让老杰克别太惦记我啊!”
老杰克是专业的军备修理技术人员,在258军团服役多年,和他打过交道的官兵数不胜数,他每次修理时都喜欢叼根电子烟,他没有烟瘾,说只是这样看起来会很酷。
“指挥,记得帮我申请一下荣誉勋章!”说完,英勇的上尉女士双手握住了操纵杆,调动了最后的能源储备,向敌人撞了过去。
英勇的上尉女士,和她英勇的士兵们,在能源爆炸中,化作了漫天星尘。
宇宙之中无比渺小的人,归于无垠的怀抱之中。
谢遇带着人赶到这片战场,只捡回了那艘护卫舰的残骸。
“那时我虽对克鲁姆心有怨怼,却也不至于拿286军团当死敌,我有一次奉命回中央星,又恰好是新年,就留在了家里过年,过年有很多宴会要参加,我即便不喜欢也不能不去,是在宴会时,我偶然听到了克鲁姆说话。”
也不能算是完全的偶然,谢遇还是记恨克鲁姆的,本来是看着克鲁姆往没人的地方跑,想着去套他麻袋打他一顿的,左右alpha身强体壮,打一顿也死不了,顶多休养一阵子。
偏偏谢遇听见了克鲁姆跟另外一个贵族谈话。
“刚才我看见谢遇了,他那一脸要死的样儿,活像刚从棺材里爬出来的,不就是个女人吗?至于为了个女人跟我过不去?”克鲁姆端着红酒,和另外一个人谈笑着。
“哼,这就是得罪我的下场!我看她有几分姿色才愿意收她当个情人,跟了我她还用当一个小小的上尉?她不愿意,还说自己今天的一切都是靠自己挣的,笑话,她要不是家里有点人脉,能让她一进军队就从少尉做起?”这是另外一个贵族说的。
谢遇藏在隐蔽处,修剪得平整的指甲都刺破了粗粝的掌心,他强忍着才没有踹了门进去把里面的两个人给拎出来打一顿。
“殿下别生气呀,说不准那个女的就是谢遇自己养的情人呢?”克鲁姆晃了晃酒杯,示意另外一人碰杯。
那人拿起酒杯跟克鲁姆碰了一下:“你说得对,她极有可能就是谢遇的情人,谢遇睡过的,我还不要呢。”
上尉女士战死,谢遇亲自给她申请了荣誉勋章,由最高行政署的人亲自送去了她的家里,还在星网上掀起过热议。
帝国的民众不会知道,星网上人人敬佩的英雄,死于要而不得的算计,还被人诋毁侮辱至此。
谢遇当时想把那两人给杀了,可他强行忍了下去,就连一丝信息素都没有留下,没有任何人知道他偷听到了这番对话,他只是把这一切都憋在了心里,连他的父亲和爸爸都不曾告诉。
他不时常在中央星,可不代表他就弄不清楚中央星上错综复杂的关系。
和克鲁姆一起,端着红酒谈笑风生,将一名英雄当作下等谈资的人,正是皇帝陛下的第七个皇子。
皇子,他不可能一时冲动就去谋杀一名皇子。
原本alpha本性就不是什么温和的,只不过谢遇一向注重控制自身,连信息素都很少泄露,更不会狂躁。
那一天是谢遇第一次发疯,他把自己关在家里的训练场,打烂了好多训练用具,把训练场弄得一团糟,家用机器人整理了很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