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道之人结金丹、化元婴,都纳于丹田紫府之内,是阴阳之会,呼吸之门。若是丹田被毁,轻则修为尽失,重则身死道消。联想昨夜傀儡数量之多,实在令人心惊。
临初掌门道:“这些傀儡各个都有洞虚期的境界,它们都是用谁的丹田血肉造成的?”
“洞虚期已是当世高手,若是失踪或身陨,也应当传出消息才对。”乌虚真人脸色也变得凝重。
然而并没有。
别说没有传出哪方大能出事的消息,整个修行界都是一派祥和。在剑道尊君威严的护持下,众人各修其道,互不越界,彼此维持着稳定的关系。
然而天地之大,修士之多,隐藏在暗处的眼睛不知凡几。剑门虽为四门十三宗之首,但也无法担保世间邪魔尽除,绝无藏垢。
沉陵道:“多想无益,门内堆积的傀儡‘尸’,还需尽早清理。”
乌虚真人沉思片刻,语气冷了下来,道:“傀儡之事蹊跷,我们必然要仔细检查,最大的可能就是将这些残体收留在门内。但若是中枢不毁,这些残体仍能为人操控,无异于养虎在侧。对方随时可以再行发难,但第二次……必然不会像昨夜那样不痛不痒。”
潜伏门内,伺机而动,最后才是一击致命!
“我这就派弟子去销毁余下的机甲傀儡。”常闲真人反应过来,起身就要往小苍峰赶去。乌虚长老也提出告辞。
刚步出殿门,就看到殿门前有个熟悉的人影在向内张望。常闲真人和乌虚长老纷纷愣住,对视一眼,彼此都看出同样的疑惑:这人怎么会来?
沉陵的小道侣,澜沧宗的美貌炉鼎,只在结亲那一日出现在众目睽睽之下,平日里都被尊君小心翼翼的藏在凌道峰上,今日却不请自来,堂而皇之地来到了长泰峰大殿外。
第31章 意图不轨
乌虚长老皱眉:“云郎?”
“啊!”云郎注意到有人出来, 便道:“我来接我道侣回峰。”
乌虚长老:“……”
云郎往他身后张望了一番,问:“乌虚长老,议事结束了吗?”
乌虚长老又是一愣, 他们虽同处剑门,私底下却无交情,只在结亲大典上道过几句贺词。这炉鼎缩在沉陵身后, 似乎怕生,没想到这个炉鼎竟还认得他,便淡淡“嗯”了声。
云郎的眼睛亮了亮:“那我可以进去吗?”
乌虚长老:“你是沉陵道侣,想何时进都可以。”
他对沉陵同炉鼎结亲一事颇有微词, 但也无立场过问,面上不做表示,只维持着基本的礼数。
云郎冲他笑了笑,没有立即跑进殿内,而是又跟一旁的常闲真人打过招呼,才高高兴兴地步入殿内。
常闲真人抬手理了理灵蛇髻:“倒是个天真的性子。”
眼神清澈, 笑容和煦,虽是个炉鼎, 但也不惹人讨厌。
乌虚长老没吭声。
常闲真人:“师叔已同他立合籍印,上禀天意, 结为道侣。那自然也是自家人了。我知道你看不上炉鼎, 但剑门资源丰厚, 总能将他养起来的。”
“养起来?养谁?”
教习长老匆匆赶来, 听到乌虚与常闲的议论,好奇插了句嘴。
乌虚瞥他一眼, 收回视线,直接御剑离开。
教习长老:“……”
常闲真人摇头道:“乌虚从来就是这份臭脾气。三师兄, 你今日可来晚了。”
教习长老道:“我可不像你们。那群小雏鸟,平日里就想着偷懒傻乐,口诀都背不全,昨夜里遇袭,一个能打的都没有。我又是安抚,又得训诫,还忙着收拾残局,忙到现在才终于能来掌门这儿喘口气。”
常闲真人却拦住了他,道:“再过不久,掌门师兄自会出来。”
教习长老一愣,略一思索,望向殿门:“里面发生何事了?”
常闲真人:“受惊吓的可不只有你峰上的小雏鸟,还有尊君屋里的小炉鼎,这不,眼巴巴找来长泰峰了。”
教习长老:“???”
常闲真人又道:“好了,凭你的榆木脑袋是想不明白的。那批傀儡残体有问题,我得先回峰去处理,你若有疑问,去问掌门吧。”
“哎且慢!”教习长老迅速出脚,踩住常闲真人裙摆,“云郎也在殿内?”
常闲真人:“……”
教习长老感慨道:“我正想同他道谢,昨夜里若没有云郎,怕是渺渺峰真要见血。”
常闲真人面无表情:“抬脚。”
教习长老笑了笑,缩回脚讪讪道:“自从你做了小苍峰峰主,我想聊上几句,都要紧着时间。”
常闲真人道:“你方才是何意思?”
“师妹不知道吗?”教习长老道:“要不是云郎以一己之力阻住了那群机甲,我今日怕是要爬着过来了。”
常闲真人:“谁阻住了傀儡?”
教习长老:“云郎啊。”
常闲真人冷笑:“我看你是糊涂了。”
教习长老不满道:“我清醒着呢,你说说,昨夜我连发十道信号,为何小苍峰支援是最晚到的?你眼里还有我这个师兄吗?”
常闲真人忍住了嘴边的“呸”,冷冷道:“小苍峰距离渺渺峰最远。况且各峰前后脚到,哪里晚了?灵溪同我汇报过了,你那渺渺峰根本什么事都没有!”
教习长老:“云郎先一步赶到,控住了场面,自然什么事都没有。”
常闲真人一阵无语:“三师兄,你平日里拿我们一众师兄妹开玩笑便也罢了,那小东西手无缚鸡之力,修为低微,怎么可能是那群傀儡的对手?”
教习长老叹了口气:“我原先也把人当炉鼎,奈何炉鼎一打十。”
别说他了,现下渺渺峰上的弟子已然将云郎视作目标,有几个甚至已经议论起炉鼎修炼之法,若不是藏书拉着自己,怕是他都要上手揍醒这群没见识的小雏鸟。
炉鼎?
他们以为天下炉鼎都是这般厉害?
也不想想这是谁家的炉鼎!
常闲真人审视教习长老的脸色,多年同门之谊,教习说得是真话还是浑话,她还是能辨别一二的。此刻见他这副反应,也迟疑起来。
“你……说得是真的?”
教习长老气呼呼道:“我何时拿尊君开过玩笑!”
常闲真人:“嗯?”
教习长老:“更不可能拿他的道侣开玩笑!”
常闲真人久久没有回话,这倒是实话,教习对沉陵格外尊重,不可能以此作谎。但她就是觉得教习这个老家伙在戏耍她。
澜沧宗炉鼎确实有名,但绝非是因为修为与战力闻名。想到云郎楚楚可怜的模样,力压数十高手?怎么可能呢?
云郎当然不可能。
他一醒来,便给自己套上了柔弱无依的性子,除了杀兔手法熟练,其余时候见不得血。试问哪有炉鼎整日里喊打喊杀呢?因而他进了殿,瞧见桌上一堆人形残肢,顿时吓了一跳,迅速找准了道侣位置,往他身后躲去。
沉陵:“怎么过来了?”
云郎贴过去道:“我本打算上渺渺峰捉兔,忽然想到长泰峰离得不远,临时起意就过来了。”
他将别的术法忘得干干净净,唯独脚程极快,天生是只迅狼,一路小跑着过来,带起阵阵旋风,须臾就到了。
沉陵右手忽然一重,侧首便看到胳膊上挂住了一只人形炉鼎。
云郎双手环抱住自家夫君的胳膊,整个人紧紧贴着。他似乎跑过来的时候有些急,脸上泛着薄薄的红色,一头长发也比以往散开了些。
沉陵抬手,替他理了理。
云郎不好意思了,拖着嗓子唤了声“夫君”。
沉陵身体一僵,下一刻,一颗脑袋就埋了进来,直往自己怀里蹭。
“桌上放的是什么呀?太可怕了。”
云郎后怕地说着,两只手已经灵活地放开了胳膊,转而抱住自家夫君劲瘦的腰身,看似寻求庇护,实则意图不轨。
沉陵任由他攀缠在身上,只不过伸出手抵住了那颗凑上来的脑袋。
“我今日便下山,那头虎妖的事暂且搁下吧。”
虎妖?云郎疑惑地眨眨眼,逐渐意识到这话不是在对他说……他猛地回头,就看到不远处,临初掌门目不斜视,远眺前方墙壁,表情出神。
殿内静默了一瞬。
云郎呆呆松开了沉陵,将双手藏在背后,默默站好。
临初掌门冷静起身道:“好的,师叔。那我也回峰去处理事务了。”
长泰峰峰主在长泰峰殿内表示要回峰,说完,还大步朝殿外退去,仿佛匆忙赶路。
等他一走,两人鸠占鹊巢,占据了整座长泰峰大殿。
云郎仔细张望,确认四下无人,问:“我是不是不端庄了?”
沉陵:“不会。”
云郎扭捏起来:“一定是了。”
沉陵迅速道:“先别哭。”
云郎:“……”
沉陵牵起道侣的手:“跟我来。”
被道侣牵住手的云郎仍旧面容惨淡,沉浸在“被晚辈撞破私情”的巨大尴尬中。
“是我不好,只想着见夫君一面,一时情难自禁。”
“……”
沉陵对性情大变后的苍狼大王是半点没有办法,只能顺着对方的话淡淡“嗯”了声。
云郎眼神哀怨,仿佛还有什么话说,欲言又止了许久,最后瞪了一眼,别过脸不再看他。
沉陵:“???”
云郎:“你都不提醒我。”
沉陵沉默片刻,熟练道:“是我的不是。”
云郎闻听此言,慢慢又靠近了过去,也不说话,只是晃了晃沉陵牵住自己的手。
沉陵:“……”好吧,虽然心思莫测了些,但远比夜间的苍狼大王好哄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