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终于来了……”
“怎么这般突然?”
“我就说不可能不来!”
“那我们还在这儿做什么?”
“……躲起来!”
一番七嘴八舌的议论后,众妖达成一致,各自寻好藏身处,只露出一对小眼睛不死心地四处张望。
不一会儿,一道巨大的影子笼罩下来,灰色大狼甩了甩尾巴,朝着水宫缓步接近。每进一步,湖心就会被搅乱出一阵强力水流。
水妖们屏息装死,内心却在默默数数。
一,二,三……
数到二十五的时候,湖底传来了可怕的动静。
那可怕的巨影大摇大摆地进了水宫深处,很快便叼着一只山丘般大小的乌龟出来了。
乌龟怒不可遏,挥舞着四肢无声呐喊。他们的身后,跟着一长串白蚌珊瑚河螺之类的美貌水妖,期期艾艾,隔着老远的距离“追逐”而出……一路浮上水面,歪靠在岸边。
苍狼松开口。
那乌龟立刻一个打滚,灵活得不可思议。
熟料天上降下锋利巨爪,精准地按住龟壳。
“杂毛畜生,我与你不共戴天!放开老子!”
苍狼缓缓咧开嘴巴,表情狰狞。
“三天不打就不老实,我刚出关就闻到一股河鲜味。你手底下那群小妖不在绿云湖里陪你做缩头乌龟,上我东术山做什么?”
绿光一闪,大龟倏然不见,化作一名绿衫蓄须的男子,身后光滑的龟壳在阳光下仿佛泛着光泽。
“苍狼!我还没清算当初你往我湖里丢石块的账,竟然又敢上门挑衅!”
朔烬冷笑一声,仍维持着妖身蹲坐在地,仗着体型的优势居高而下地望着跳脚的龟妖。
他也不多做解释,与这小心眼的龟妖做了许久的邻居,对方什么秉性他早已摸清,用脚指头都能猜得到这家伙定然趁着自己不在东术山有过小动作。
今日,他就是为了敲打而来。
一时间飞沙走石,湖边两只大妖打起了架。
水妖们各自找了珊瑚水草,顶在头上暗中窥架。没多久,就眯着眼睛连连缩脖“嘶”声,又过了一会儿,纷纷捂住眼睛不忍细看。
打不过打不过。
他们大王虽然活得岁数长,但论打架功夫实在比不上那只狼妖。
这也难怪,大王平日里瘫坐美妖堆中,翻个身都要美妖出力,如此懒散懈怠,怎比得上凶残的陆地狼。
这不,又挨揍了吧?
又是一记锋利狼爪,龟妖就地一滚,狼狈道:“且慢。”
朔烬好整以暇,等他下文。
龟妖喘匀了气,道:“我今日刚获仙宝,正好拿你开刀。”
朔烬:“……”这种狠话还需要暂停喘匀了气才放?这龟妖真是越活越回去了吧。
看懂了对手眼中的鄙夷,龟妖怒火中烧,反手从龟壳里摸出一个物件
“这东西怎么在你手里?”
看清“仙宝”的模样后,苍狼骤然化成人身,目光凌厉骇人,连语气都冷了三分。
龟妖洋洋得意:“哼,此物天降绿云湖,有增功之效,我的覆水灵法有它加持,打你绰绰有余。”
朔烬咬牙:“你是不是又放龟壳敛灵聚宝了?”
这龟妖有一秘术,龟壳内藏玄机,能够聚集灵气收敛宝物,十足十的强盗把戏。他当年初到东术山时没有防备,将某件宝物放置在洞府中,结果外出回来就不见了踪影。时隔半个多月,他才从当地小妖那儿得知了真相。
只要是离身的宝物,就会被龟妖用秘术吸引入龟壳之中。
小妖们敢怒不敢言,声讨又无门毕竟谁也撬不开这龟妖的壳。朔烬来之前,龟妖堪称当地妖霸;朔烬来之后……就算是他也撬不开龟壳。但只要龟妖用一次秘术,他就将其狠揍一顿,久而久之,龟妖只敢在绿云湖范围内胡作非为了。
可现在,龟妖竟然从龟壳中掏出了长青松木?!
这是沉陵的东西!
朔烬怒道:“还来!”
龟妖一愣,双手护住宝物:“这可是我绿云湖地界的东西,自然是我的!”
朔烬脸色阴沉,心知说理无用,直接上手去抢。
龟妖颇觉被羞辱,脸色也变得难看。他能活得这般长久,自然也有几分本事,若非性不喜打架,说什么都不会被一个小辈摁着打。他放出龟壳,催动秘法,顷刻间唤来数丈高的波涛,将狼妖团团围困。
“今日,我便要当着众妖的面,亲手收了你,将东术山纳入绿云湖!”
一众水妖们顶着满脑袋的水,听到自家大王的豪言壮语,纷纷愣住。就连朔烬也因为在御道剑门经历的种种,一下想歪了意思,反应过来后,脸瞬间黑了。
龟妖以为自己言语上终于震慑了一次对手。加上他的覆水灵法比以往厉害了数倍,心情大好。于是,戏耍般的摆弄波涛,往狼妖身上泼去。
长毛的畜生最厌恶皮毛被打湿,他今儿个就要把这妖怪浇成落水狼。
青蟹:“大王一向荤素不忌,沉迷声色。”
蚌精:“平日里豢养美妖也就罢了,还让我们编排狼妖与隔壁虎妖的私情。”
河螺:“我原也想不明白,如今恍然,大王竟是存着这般念头。”
蚌精脸一红:“论相貌,还是长在地上的更好看些。”
蟾蜍震惊:“我都不敢去想吃天鹅肉,大王竟妄想收了狼妖?”
河螺翻白眼:“是我们绿云湖的水妖不好看吗?收了我们那么多美妖,还惦记着别家山上的男妖!何况人家和虎妖相伴多年,不离不弃,岂是一只绿毛龟能插足的!”
蚌精:“嘘!收声收声!”
争斗中的两位妖王并不知晓底下一众小妖的议论。龟妖从未如此畅快过,他几经挫败,如今得了秘宝,终于扬眉吐气,恨不能将底下的波涛变出各种花样来羞辱对手。
朔烬的心情沉到谷底。
无数水柱阻住去路,他身处其中,一时间竟真的难以脱身!
而且那绿毛龟,手段下作,妖品低劣,仗着长青松木,专门用水泼他的脑袋。
往日里,覆水灵法就是几根细瘦的小水条,顶多打湿他的四足罢了。如今,竟然将他逼迫至此?
金色兽瞳闪过凶光,今日他怎么也得撬了龟壳才能解心头之恨!
“小烬。”脑海中传来一道声音。
朔烬眼睛都不眨一下,干脆利落地回道:“在打架,等会儿说!”
沉陵:“……”
作为一柄怀着不可告人秘密的剑,沉陵深谙处事之道,因而在朔烬恼羞成怒离去后,还坐下来同小狼谈了几句。云东体质已变,往日的修行方法不再适用,之前没有长辈教导,走了些弯路,沉陵便指点了几句。等到他一路打听朔烬下落,追至绿云湖时,两大妖王已经打起来了。
长青松木悬停于龟壳上方,助龟妖形成覆水之势,牢牢困住朔烬。
沉陵闭目感应,试图唤回长青松木,但却失败了。
看不见的灵气线将长青松木束缚,驱使着它为其所用。世间术法万千变化,像这般强取豪夺的秘术实属少见,它并未切断宝物与主人间的联系,而是在宝物有主的情况下,强行驱使。
沉陵睁开眼,凭虚而起,朝着水柱中心飞去里面倒很安逸。
朔烬正盘腿坐在半空,周身竖起了一层防护罩,察觉到沉陵的动静后,掀了掀眼皮。
“他想泼我,门都没有!”他打开一道口子,将沉陵纳入其中,道:“长青松木的确厉害,但落在绿毛龟手里,也就只能玩玩水了。你等着,我很快就能出去!”
沉陵并不怀疑那龟妖看着妖力深厚,但功法趋近自守,哪怕是经过加持的覆水灵法,也只是看着气势十足,实则并不凶险。
“哟,还有帮手呀,怎么不是虎势山的白虎妖了?”龟妖洋洋自得,“眼光倒是不错,皮相比那蠢老虎更胜一筹。”
沉陵扭头看向朔烬,眼神有些迟疑。
朔烬恼怒道:“他又编排我!”
沉陵若有所思。
龟妖似是对半路出现的沉陵起了兴趣,语气变得温和:“这位小友,你也看到了,我绿云湖之主才是这片地界最厉害的妖王。不如弃了狼妖,入我水宫,做个赏心悦目的识趣妖。”
沉陵:“……”
朔烬起初听得茫然,琢磨明白后,破口大骂:“无耻秃龟!”
暗中观战的小妖们同一时间感受到了极强的威势,寒意爬上脊背,全身都在巨大的震颤下动弹不得,周围的湖水似乎静止了片刻,下一刻
“轰”
水声骤响,一道身影破开重重水幕,瞬息间冲向了龟妖。
水妖们闭上眼睛,不忍细看。
这番变故发生得太快,龟妖的笑容仍在嘴角,等到朔烬冲到跟前,他才如梦初醒,“噗通”化作原形,头足躲进龟壳里,动作熟练如本能。
朔烬:“……”
终究还是被泼了一脑袋水。
当晚,苍狼大王化出原形,四爪齐上,认真撬起了龟壳。那未经收敛,犹如小山丘般的妖躯就这么横躺在绿云湖边,周围没有半只水妖敢有怨言,就这么远远观望着自家大王被别妖当做皮球似的拨弄。
“嘶”苍狼缩回前爪。
沉陵:“怎么了?”
苍狼甩了甩爪子,不耐道:“他咬我。”
沉陵凑近了些,双手捧住狼爪,细细翻看了会儿,在第二趾的肉垫处发现了一道口子。
苍狼甩了甩尾巴,冷静道:“不妨事。”
沉陵轻轻碰了碰伤处,道:“他年岁长,妖力深,龟壳坚硬如岩石,外力破不开。”
苍狼瞅了瞅搭在自己前爪上的手指,又甩了甩尾巴,语气很是平稳:“辰极剑呢?也不行吗?”
沉陵沉默。
朔烬提议:“试试?”
沉陵终是点了点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