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随意点头。
应朝霞由衷:“谢谢你。”
那通电话太及时了,没有那通电话应朝霞甚至不敢去想象会发生什么。她拿出一张卡,递给林随意:“我的一点心意。”
林随意惊了,忙摆手:“不不不,不必了。”
“你帮了我。”应朝霞说:“请你一定收下,不然我心里……”
“听楼先生说,是你提议打电话给我。”
是了,以楼唳高高在上的姿态怎么会主动联系这些求着他解梦的人。她把银行卡硬塞到林随意手里:“钱不多,只是代表我对你的感谢,如果不是你,就算解了梦我也活不下去了,你是我的恩人。”
应朝霞说的虔诚,可林随意哪敢收这个钱,他的账目单笔收入都是十几块的饭钱。
“收下吧。”楼黎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她催促:“楼先生还等着你给他换药呢。”
应朝霞道:“那就不打扰你们了。”
应朝霞和经纪人开车离去,林随意只能局促着捏着手里的卡。
“卡里只有十万。”楼黎带着林随意进门,开口道:“应朝霞本来要给你更多,楼先生知道你不敢收,才给了你这个数。瞧你这出息。”
林随意确实只有那么点出息,他觉得十万也很多了,拿着银行卡他都觉得烫手。
去了店铺里,林随意先去给楼唳换药,他没注意到楼黎每次都神出鬼没,出来的快消失得也快。
会客厅里静悄悄的。
楼唳看了看林随意专心的模样,开口道:“楼黎说你中午在门口等了很久,怎么不进来?”
林随意正往楼唳伤处擦药呢,闻言抬了抬眸:“我以为楼先生在忙,不敢打扰您。”
“她待这么久是请我帮她解决小鬼。”楼唳说:“你若是进来可以听讲,好过在门外罚站。”
涂好了药,林随意这才直起身子,他没解释自己也不知道是应朝霞来了,只问:“楼先生帮了吗?”
“嗯,给了她一张符。”楼唳说:“小鬼是她亲自请来的,没有用完人家就扔的道理,给她一张符,不让小鬼阴气缠身,之后再慢慢送。”
说到阴气缠身和符,林随意想到了昨天楼唳给自己的符,好像……作用不大,他都能多记下一些梦境内容了。
楼唳睨他一眼,猜到了林随意心思却没回应,只暗示道:“每一场梦都是经验,你的梦已卖于我,经验多了,若能记下自己的梦,也能解梦。”
林随意没多想,误以为:“又要入梦了吗?”
楼唳:“……”
他两次暗示,一次暗示林随意无论何时都可以直接进出店铺,外面天寒地冻,不知道冷吗?
二次,暗示林随意没事可以去琢磨自己的梦。
两次林随意都没听懂。
楼唳冷冷吐字:“生意不好做,半年有个大单就不错了。”
林随意琢磨楼唳说的‘大单’。那国字脸的梦好解,楼唳动动嘴皮子就入账两百万,那要入梦的梦,恐怕价格是他这种市井小民难以想象的。
“挺好的。”林随意道。
他是一个知足的人,手里的十万块都觉得满足。没有‘不嫌钱多’的想法,他只是觉得梦境凶险,能不入梦最好,那些小单子也足够很好的生活了。
比起钱来,还是性命最可贵。人若没了,再多钱也无济于事,毕竟钱买不了命。
林随意当真信了楼唳的半年接一大单。
哪知道这天过后的一周,108号店铺又来了大单。
他正好去送午餐,他前脚进去,后脚就有个胖胖的中年男人滚皮球一样滚进108号店铺。
“楼先生,楼先生,求您救命!”这中年男人扑在楼唳的流水桌前,惊得桌上水渠里的小鱼落荒而逃。
楼唳不喜与人近距离接触,就算隔着一个流水桌也不行,他冷淡地看着来人。
那人在楼唳冰冷的目光下一个激灵反应过来,介绍人有对他说过注意事项,其中重中之中就是不要离那位解梦师太近。
那人退回坐在椅子上,连忙道歉。他太急了,招呼没打就来到这里,没做到该有的礼仪。
楼唳看林随意一眼:“你留下。”
林随意隔着中年男人一把椅子坐下。
等林随意坐好之后楼唳才问:“梦了什么。”
林随意瞥到楼唳在问话的时候,手里已经捏了三枚铜钱了。看样子,楼唳已经提前猜到这是一场不太好的梦境。
中年男人见楼唳愿意问话,忙说:“我梦见我好像偷了什么东西,又好像不是偷,那东西好像本身就是我的。我很怕这东西再被他们找到,我就藏起来。但还是被找到了,我被带到一条船上,船要沉下去,我一直呼救可没人救我。”
楼唳问他:“舟是什么舟,船要沉,沉还是没沉?”
这又是细节,中年男人哪记得,他脸上的肉都在哆嗦跳动:“不……不记得了。”
林随意在旁边听着,没有足够的细节难以解梦,硬解也会不准,看来又是需要入梦的梦境。
这段时间他空下来就在看书。
他记得书里有解,梦舟沉水底,此大凶之兆,凡梦此者,往蹇来连,木浮水泛,有凶无吉。①
如果男人梦到的船真的沉了底的话,以《梦林玄解》来看,他的梦会比应朝霞的梦还要凶。
第二十五章
中年男人姓名吴阿伟,林随意第二次入梦是吴阿伟上门的第二天夜里,如他之前猜测的那样,楼唳为他的名卜了一卦,卦象所示果然有凶无吉。
经过应朝霞的梦,林随意这次带了一些干粮来,他身上能装东西的口袋里塞得满满的,手里还提了一口袋吃的。
楼唳沉默了一会儿道:“不带。”
林随意有些舍不得,他求情:“楼先生,带都带了,这都是我自己做的。”
“有凶无吉的梦,梦中凶兆可能是凶煞,吉兆也有可能是凶煞。且其中凶煞会像石像盯上你一样,会想尽办法让人惹凶煞。你带的东西若与梦境违和,你敢惹眼,凶煞也敢第一个找上你。”楼唳不想还没入梦就吓到林随意,顿了下道:“我按时吃饭就是。”
林随意这下把带的东西都卸个干净:“好的。”
楼唳摆出梦鼎,上次林随意怕生没敢多观摩,现在与楼唳稍微熟悉了些,也就好意思看着楼唳操作施法了。
林随意盯着桌上梦鼎,梦鼎不大,青铜而制,只有巴掌大小。林随意觉得新奇,就这么个平平无奇的小鼎竟然能连同人间与梦境。
楼唳让他看,自己则纸笔蘸一笔尖的朱砂,在符上写下林随意的生辰八字。
林随意看看梦鼎又看看楼唳书写,上次他就觉得楼唳的字很好看,遒劲飘逸,自如其人,唯一有一点他不太明白,可又不敢问出口,怕扰心楼唳操作。
“我说的,你都当耳旁风。”楼唳说了这么一句,是看到了他欲言而止的表情。
林随意反应过来,楼唳说过‘有什么就问’。
他这下才问:“楼先生,我上次只报了出生年月日……”
楼唳执笔的手微顿,林随意没发现,他盯着楼唳写下的‘辛巳年甲午月辛未日庚寅时’,他是捡到的,就连出生年月日都存疑,更别说出生时辰。
“这是您算出来的吗?”林随意敬佩地看着楼唳。
就像楼唳算得到朱月的位置一样。
“嗯。”楼唳敷衍应付,他写好了林随意与自己的生辰八字投入梦鼎,原本梦鼎无火,却在两张符纸入鼎后焚烧起来。
接着楼唳又撒了几把纸钱进去,各样的面额都有。
林随意在一旁看着,有些理解为什么有人愿意堵上性命去挣一份钱,在通阴的梦境里,有钱也是好办事的,更别说人间了。
之后楼唳拿出一个四四方方的锦盒,林随意估计里面就是清醒约章了。
随着青铜梦鼎焚烧黄纸,林随意的视野也在迅速褪色,和上次一样,褪色的速度太快以至于视野骤然一黑。
一只手撑在他后背,楼唳道:“这时候别乱动,很容易受伤。”
林随意:“好。”
很快地,黑色就其他景色占据。
眼前是一个偏暗黄色的大型建筑土楼。
他们又在一条路上,这条路一直通向这个大型建筑。
不过这条路没有上次的泥泞小路长,地面干涸比较好走。有了第一次入梦经验,林随意跟着楼唳就往土楼方向而去。
土楼规模很大,林随意简单估计了下,应该有两个足球场那么大。但视野里也只有土楼,而没有什么高山或其他地标,看来这场梦境的根据地全在这个土楼里了。
约莫七、八分钟,他们走到路的尽头,来到土楼的一个进出的门。
门口又站着一些人。
这场梦天气适中,现在又是大白天,林随意看不出他们呼出的气息。不过却也能猜到土楼门前的这些人都是活人。
因为他们在说话,有几个人脸上出现了愠色。
他们瞥见楼唳和林随意时,脸色愠色更浓。有个瘦得像竹竿一样的男人朝他们抬抬下巴,道:“又来俩活人。”
林随意虽然不知道他们的具体身份,但想着上一次入梦楼唳的招呼,他不敢贸然去和这些人讲话,他不知道这些人是不是和花衬衫一样,属于另一种解梦师。
“林随意。”楼唳说:“走了。”
“好的楼先生。”林随意跟上他,与这些人擦身而过时,那竹竿唤住他们两个:“也是替吴阿伟解梦的解梦师吧。”
楼唳停住脚,林随意看见他表情有些冷。
楼唳转身过去,林随意跟着转身。那竹竿指了指自己,指了指他旁边的一个男人,又指了指与自己站得稍远的两个人:“我们四个也是替吴阿伟解梦而入梦的。”
看来吴阿伟没放心楼唳,还找了其他人,一找还找了四个。
林随意待在楼唳身边没敢吭声,他不知道吴阿伟这个行为在解梦这行里算不算犯了忌讳。不过他代入一下这些真正的解梦师,心里也会不爽,不管吴阿伟犯不犯忌讳,吴阿伟的做法就不地道,摆明了不信任这些替他解梦的解梦师。
吴阿伟因自己一场梦,让六个人替他出生入死。
不过这都是吴阿伟做的错事,替吴阿伟解梦的解梦师彼此也都不知情,同行见了该招呼的招呼,礼仪不能少。
竹竿虚虚作了个拱手礼,压着火气道:“我叫程案,这是我师弟程崖。姑苏大陈观。各位福生无量天尊。”
程崖比程案还瘦还小,他这个小竹竿忙跟着大竹竿向其他解梦师作初次见面的拱手礼。
另外两个道:“胡瑞和叶之悬,葭萌太痕观。福生无量天尊。”
然后他们的目光看向楼唳和林随意。
林随意慌忙把右手压在左手上,又感觉自己做反了动作,改为左手压右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