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的108号店铺非楼唳租下的108号店铺,内里完全不一样,并没有摆放左右侧摆放着香炉的甬道,而是一个四四方方的屋子,像是一个盒子,能够一眼看尽所有。
店铺没有装修,只是由政府出钱统一刷了白墙,里面也没有什么物件,地面都是水泥地,并未铺瓷砖,都是灰尘。
虽然店铺主要呈现空空荡荡,但林随意很快地就发现了楼唳要他发现的东西。
因为地面上留有厚厚一层灰尘,所以林随意可以很清晰地发现应该是有什么东西从灰尘滑过,留下一道很长的痕迹。
林随意盯着灰尘间的痕迹,他想到了应朝霞的梦,应朝霞也是因孕育而有凶梦,梦里应朝霞被蛇缠绕,事实上蛇也确实映照着应朝霞的孩子。
而此时灰尘间的痕迹不由得让林随意也联想到蛇,但就算痕迹不是蛇的滑动造成,不管是什么都足够证明了一点,花其实是胎儿的预兆,花与地面的痕迹完全不符。
楼唳向他透露了答案。
林随意揣着这份答案,却没有立刻离开。他始终盯着地面间的痕迹,看了许久。
他很认真地在思考,楼唳给他透露答案的动机。是帮他早一点出梦,还是让他尽快找到一直生活在金花街的老太。
老王是后来才搬来金花街,不知道金柳巷7幢3单元2楼1号原本住的是谁,但老太一定知道。
或许这才是楼唳的目的,就像他一步一步引导自己发现世界的奇怪一样。
林随意顺着地面间的痕迹在108号店铺走了几步,并未找到老太的预兆。他拿出手机把地面的痕迹也拍照记录下来,随后返回其他人歇脚的地方。
柳茵和李易一直在等林随意回来,看见林随意一个人返回后愣了愣,李易问:“楼前辈?”
林随意回来的路上有思考怎么向其他人解释楼唳的消失,但始终想不出合理的理由,只好诚实道:“他离开了。”
李易和柳茵不是很懂林随意的意思,李易追问道:“离开?”
柳茵:“离开梦?”
林随意尽量没让自己的声音变得低落,他佯装轻松道:“嗯,应该是。”
李易和柳茵对视一眼,脸色变了变。林随意拿出手机,打算交给柳茵:“没有关系,我找到了线索。”
一直对线索很重视的柳茵接过林随意递过来的手机后却没有立刻去看照片,而是再一次和李易对视,露出了为难的表情。
林随意装作没看见,向柳茵和李易介绍自己拍的照片,道:“门就是照片这样的,我还在108号店铺找到了痕迹,我觉得这个痕迹很像蛇爬行过留下的痕迹。如果老太的预兆是蛇的话,黑色之门的花纹也有了解释……”林随意一口气说后,吸气呼气,再接着道:“是蛇身的纹路。”
柳茵不自然地:“奥……”她低头看林随意手机里的几张照片,看完之后交给李易看。
李易看了几眼照片,抬起头来问:“楼前辈是什么时候离开的?”
林随意道:“你让我回去休息后,应该没过多久他就离开了。”
李易:“走正门离开?”
林随意道:“不是,昨晚我一直在外面,他不是走正门离开的。”
李易放下手机,从林随意说楼唳离开起,他的注意力就没在手机上,问:“意思是,楼前辈凭空消失了?”
林随意应了声,他不觉得有什么问题,入梦的活人不就是凭空出现在梦境里,离开自然也是凭空消失。
李易想了想:“你们二位闹矛盾了吗?”
林随意摇头:“没。”
柳茵又问:“前辈,你守花的时候有发生什么吗?”
林随意听出二人对自己的怀疑,他抬起头:“你们想说什么?”
李易顿了一刻,道:“是这样的,解梦师入梦后除非梦主清醒,不然是不可能离开梦境的。”
他补充道:“除了解梦师,就算是坠梦者落入梦境也是无法主动离开梦境的。”
林随意沉默。
他其实隐隐知道这一点,不然为什么会有清醒约章的存在?他只是在奢望,或许呢,楼唳师承元意山人,或许就有能力在梦境中来去自如呢?
他尝试着说:“像……元以道人、元意山人这样的能人也不能肆意进出梦境吗?”
李易立马给了林随意否定的答案,他斩钉截铁地说:“不可能有人能在梦境中来去自如,元以道人和元意山人不可能,比元以道人元意山人更厉害的解梦师也都不可能,没有人可以在梦境中来去自如。”
林随意想了想,试探着问:“如果梦到进入别人的梦境解梦呢,解梦师能肆意出入吗?”
李易肯定地说:“入了梦,就要遵守梦的发展,梦的力量不是解梦师可以抗衡的。哪怕是梦到进入别人的梦境解梦,在需要解梦的梦境里,解梦师也是不能肆意出入的。”
林随意的脸色一下变得难看起来,从楼唳的消失中他知道了楼唳是有问题的。
最坏的想法也不过是……他是梦主,真实生活的世界是一场梦,而一直在引导他发现奇怪的楼唳是入他梦的解梦师。
这也没什么,林随意认真地思考过了,真实的生活是一场梦,梦醒并不代表他的世界就坍塌了,梦醒后他应该会回到真正的人间,人间有着他真正的生活。
但现在似乎不是这样,好像比他想的还要糟糕。
“解梦师不能肆意进出梦境。”他张了张嘴:“那……能够肆意进出梦境的……是……”
林随意很艰难地问:“邪祟吗?”
何为邪祟,徘徊在人间的已亡人,在世鬼。
柳茵道:“邪祟倒是能进、出梦境,不过也没那么轻松。就像我与前辈说的那样,老太也是邪祟,入梦已经耗费它的能力,所以它想要害人或者想离开梦境至少得汲取足够的阴气。”
柳茵听出林随意是在怀疑楼唳是邪祟,她笑了下说:“楼先生就算是邪祟,这才梦中第二天,哪能这么快就离开梦境。”
林随意沉默了一会儿后,问:“如果是很厉害的邪祟呢?”
李易道:“再厉害的邪祟也不能想入梦就入梦想离开就离开的,厉鬼入梦,梦境会震荡,不会这么平静。”
林随意继续归于沉默。
茫然、疑惑和被扔下让他忍不住在心中呐喊:楼先生,您到底是谁?您到底是什么身份?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柳茵试探着问:“林前辈,你是有哪里不舒服吗?”
林随意道:“我没有产生幻觉,我也不知道他是怎么离开的,拜托你们,别问我了。”他现在心情一团乱麻,他不知道怎么向李易和柳茵解释楼唳的消失。
“老太的预兆会是蛇吗?”林随意继续这个被柳茵和李易忽略的话题,他现在只想赶紧找到老太,这是楼唳留他在梦里的目的,他得抓着这个线索去解开笼罩在自己身体的巨大迷惘。
林随意都这么说了,柳茵和李易也不能咄咄逼人追问。
“门上确实像是蛇身的纹路,地面上的痕迹也像是蛇滑动留下,不过……”柳茵道:“前辈,梦蛇生男,与老太的性别不符,如果第二个预兆是蛇的话,蛇应该是胎儿的预兆才对。”
第八十章
柳茵并不是在反驳林随意,她是在提醒林随意。
梦花开预兆生下女儿,梦蛇则预兆生子,况且他们本就待在胎梦之中,更不可能出错。
林随意点头:“我,我知道。”
柳茵好奇地问:“前辈,是还有什么线索吗?”
林随意自己也知道的,单是因为疑是蛇爬行留下的痕迹出现在108号店铺,就判断花的预兆是胎儿,而另外的预兆是老太,确实少了实质证据。
但预兆的答案是楼唳给他的,就算有再多的不合理和矛盾之处,林随意都选择相信。
只是他不能告诉柳茵和李易,自己笃定花是胎儿预兆而蛇是老太预兆的真实原因。
“没有。”林随意说。
柳茵尴尬:“那……”
李易道:“既然有了另一个预兆的线索,先顺着查下去吧。”
这是委婉质疑林随意对于预兆结论的意思,林随意没有再说什么,他忽然又想到楼唳教导他的一人入梦独自解梦会比与其他人合作更有效率。
好似那个时候楼唳就在提醒他,剩下的胎梦需要他一个人独自完成。
林随意搓了一下脸,对柳茵和李易道:“108号店铺是老太生前一直居住的地方,无论怎么说,还是要小心另一个预兆。”
李易道:“那是肯定的。”
林随意想了想:“我会去找预兆,能拜托你们守着花吗?”
李易点头应下:“我们都在梦里,找预兆不是你一个人的事,我……”
“我一个人去找。”林随意打断,他看向柳茵,郑重道:“一定要守着花。”
柳茵点头,见林随意转身又要出门,柳茵几步追去,跟在林随意身后道:“前辈,我和你一起吧。”
“不用,真的。”林随意有些着急,“我一个人就可以,可以的,你们守好花。”
柳茵见状只好停下脚步,“前辈,你要小心哦。”
“嗯,我会的。”林随意重新出了门。
他要去找老太的预兆,且要尽快。按照柳茵所说,老太会随着梦境时间增长而增加能力,在胎梦的时间越久便是越棘手。
除此之外,林随意还有另外的想要尽快找到老太预兆的原因,这是楼唳引导他要去做的事,他想要知道楼唳要借老太告诉他什么。
林随意从居民楼出来,他抬头看了看天空。胎梦是喜梦,所以天空是蔚蓝的,云海慢节奏得涌动,没有让林随意感觉压抑的雪。本来是一场让人轻松愉快的梦,但偏偏出现了老太的意外,出现了楼唳消失的意外。
心情没能因晴朗天空而开朗,相反林随意有些喘不过气,一种他将要揭开迷惘面纱的紧张与压力,他还不能选择回避。
入梦前困扰林随意的有很多,其中便是金柳巷7幢3单元2楼1号到底住着谁。
昨天以前他跟着楼唳没能找机会去这里看看,只是在窗户前眺望。现在既然没有人跟着他限制他的行动,林随意抬脚走向7幢。
一路来到3单元,目光所及之处都是崭新。
林随意没有因崭新的风景停留,快步到了7幢3单元,走进单元楼后几步上到2楼1号。
到了门口时,林随意忍不住皱起了眉。
像是知道他迟早会来这里查看,所以有人提前替他打开了门。这个时候林随意又恍然记起,好像他当年来到7幢3单元2楼1号时,门也是开着的。
他当时并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对劲,想想也是,那个时候他连接连的大雪都未曾察觉怪异。
如果这一切真的只是一场梦,他的梦里为什么都是大雪呢?
他知道当人对某种事物印象深刻后,这个事物就会衍生进梦中。如果一切只是一场梦,梦里二十二年的大雪证明他对于雪的刻骨,是在人间大雪时发生了什么?
自然想是想不通的,一切是不是梦也不好说。
林随意停止了胡思乱想,轻轻地拉开门。他昨晚从窗户眺望,知道2楼1号并没有住人,但他此时却没有立刻进去。
一种类似近乡情怯的恐惧。
他只是把门拉到最大限度,站在门口朝里看。
屋里的一切摆放都很熟悉,没忍住,林随意还是走了进去。
他在屋子里转了两圈,摸了摸床铺,床已经铺好了,不知道是不是有人特意每天打扫过,他没有摸到灰尘。他还打开了衣柜,衣柜里有着他尺寸的衣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