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文红着眼睛看向宿礼。
宿礼摸了摸她的头,“没事,没有告诉爸爸妈妈,也没有报警,我们偷偷来的,我怕我自己一个人应付不了。”
“对不起哥哥,我……”宿文既尴尬又窘迫,不知所措地看向宿礼。
宿礼像是被抽干了所有的力气,他靠在郁乐承身上抱着宿文,“好了,看在你诚恳道歉的份上,我勉强原谅你了。”
宿文有些惊讶地看着他。
“不过你那封信确实写得很过分,我看完难过地哭了好几宿。”宿礼没好气地掐她的脸,“你非得戳我心窝子是吧,什么叫我对谁都笑脸相迎左右逢源,我又不是青楼卖笑的,语文老师看了得气死,还有什么我洁身自好不近女色唔”
宿文涨红了脸去捂他的嘴,“哥哥!”
宿礼笑着倒在郁乐承身上,含糊不清道:“好了好了,不说。”
宿文这才尴尬地放下了手,恨不得找个地缝直接钻进去。
“你哥确实不近女色,因为他好男色。”郁乐承扶了宿礼一把,然后帮他把宿文扶到了轮椅上,小声道:“而且很不要脸。”
宿文有些愕然地看着他。
郁乐承讪讪的摸了摸鼻子,伸手扶住腿软的宿礼,认真道:“他没你想得那么好。”
“过分了啊郁乐承。”宿礼转头瞪他。
郁乐承抿了抿嘴唇,看着宿文道:“但他因为你一个电话差点被吓死,他很爱你。”
宿文眼眶骤然一红,宿礼清了清嗓子,矜持地推了推眼镜,“别听他胡说,我只是有超高的预判。”
谢姚和吕文瑞走在轮椅的两边点头,像是左右两个护法,吕文瑞点头道:“真的,我从来没见他这么害怕过。”
“妹妹你多大了?要不要加个微信?”谢姚从兜里掏出手机,“我扫你?”
“去去去。”宿礼一把挡住他,“我妹不加。”
“嘿,我问咱妹妹呢。”谢姚扒拉他的胳膊,笑嘻嘻地看向宿文,“别管你哥。”
经过谢姚这么一插科打诨,尴尬又紧张的气氛才逐渐消散下去。
几个少年推着轮椅上的宿文进了楼道,都没有看见邻近那栋楼上站着的一人一狗。
“收工。”那人打了个响指,勾着手里的小篮子扔给了旁边的大狗转身就走。
“汪呜!”大狗一口咬住小篮子,屁颠屁颠跟在了他身后。
电梯门缓缓合上。
“要回家吗?”宿礼问沉默不语的宿文。
宿文仰着脸看向他,小声道:“不回去爸爸妈妈会着急的。”
“天亮之前悄悄把你送回去。”宿礼笑道:“就当成我们共同的秘密好了。”
“没有离家出走过的青春期是不完整的。”谢姚赞同地点点头,“上回我离家出走虽然回去我爸给我抽了个半死,但想想还挺爽的。”
“放心,不会有人知道的。”宿礼拍了拍她的肩膀,“你不是喜欢放仙女棒吗?楼下储藏室正好有,我们去公园给它全放了。”
宿文迟疑地点了点头。
黑暗中,宿礼紧紧抓着郁乐承的手力道骤然一松,笑道:“那我们走。”
郁乐承捏了捏他汗湿的手心,他看着宿礼强颜欢笑的样子,心疼到一种几乎到愤怒的程度,他甚至有种拽着宿礼跑上楼让他爸爸妈妈好好看看的冲动,明明这些事情不应该由宿礼承受。
但是站在宿礼的角度上,他又实在无法指责宿文。
深夜的津水河凉风习习,宽阔的河面倒映着冷白的月亮,宿文坐在轮椅上披着宿礼的校服,安静地看着仙女棒的火光在黑暗中闪烁。
不远处的凉亭里,郁乐承和谢姚还有吕文瑞在小声地说着话,吕文瑞正在吐槽他们的物理老师。
宿礼坐在河边的石头上,捏着石子朝河面打了好几个水漂。
“哥哥,对不起。”宿文的声音低低地响起,“我不该这么做让你担心。”
宿礼沉默了几秒,抛了抛手里的小石头,“疼吗?”
“什么?”宿文一时没反应过来。
“从楼上跳下去的时候疼吗?”宿礼偏头看向她。
宿文脸色惨白,放在腿上的那只手不受控制地开始痉挛,紧接着就被宿礼温热的手紧紧握住,“我有时候也经常想从楼顶跳下去,试试你当时是什么感觉。”
宿文的手哆嗦了一下,“别……”
“我不会的,有个人经常会让我放弃这种想法。”宿礼抓紧了她的手,“你其实一点儿都不喜欢兔子,对吧?”
宿文愕然地看着他。
“不然你为什么经常不给你那只小兔子喂食……但是我特别喜欢,可有的时候喜欢也不一定能养好。”宿礼说:“你留下来的那只兔子我本来想帮你好好养的,但最后还是在储藏室里饿死了,我有段时间记性不太好,等我发现的时候它的脑袋都被老鼠啃了。”
“宿文,那只兔子本来应该是我的。”宿礼看着她道:“但不管是你还是我,都没有照顾好它。”
宿文慢慢地红了眼睛。
“你不用跟我道歉,也不用给任何人道歉。”宿礼说:“你要兔子我可以让给你,你要爸爸妈妈我也可以让给你,我……就想让你好好的,你知道吗?”
宿文沉默地掉着眼泪,微凉的水珠落在宿礼的手背上,烫得他心脏都蜷缩了起来。
“跟爸妈一起出国吧,把腿治好,然后去上学,忘了这里发生的所有事情,交些朋友,开始全新的生活。”宿礼笑着抬手给她擦眼泪,“等你想我的时候,就回国来看看,然后让我大吃一惊。”
仙女棒滋滋地冒着火星,然后在晚风中逐渐熄灭归于了寂静。
天色微亮的时候,宿礼和郁乐承几个悄无声息地翻进了学校,然后一路沉默地回到了宿舍。
谢姚和吕文瑞也不管只有一个多小时就要响起床铃,累得倒头就睡,鼾声此起彼伏。
宿礼站在阳台上拿着手机给宿祁函和张秋华发着长长的信息,郁乐承安静地站在他身边,看着他斯文俊朗的侧脸。
宿礼检查了一遍信息,确认无误之后,过了许久才点了发送,然后像是突然被卸了力气,塌下了肩膀。
“我不知道这么做对不对。”他看向郁乐承,“但我觉得宿文需要一个新环境摆脱过去,只要有我在,她看见我就会想起学校发生过的事情,难免会”
他话没说完,就被郁乐承搂住了肩膀抱进了怀里。
“你做得对。”郁乐承语气坚定道:“你还有我。”
宿礼轻笑了一声,伸出胳膊紧紧搂住了他的腰,连呼吸都在发颤,“我现在只有你了。”
【这可真是……太好了。】
第87章 雨滴
郁乐承不知道宿礼给他爸妈到底发了些什么信息,事实上他也不怎么感兴趣,只他甚至有些期待宿礼的父母带着宿文早早出国,如此一来宿礼真的就只有他了。
但宿礼这几天手机上各种消息和未接电话就没有断过,而宿礼整个人也逐渐变得有些烦躁,偶尔心声嘈杂到会让他有些头疼。
上体育课的时候宿礼在打网球,郁乐承坐在外面抱着他的外套和水杯,然后外套里的手机就接二连三的开始震动。
郁乐承是不想看的,毕竟这是宿礼的私事,但是那震动声实在没完没了乱得他心烦,他想宿礼不仅经常悄悄翻自己的手机,还在他手机里装定位器,那他看宿礼的手机也无可厚非。
他撩起眼皮看了一眼打球打得正开心的宿礼,摸出了他兜里的手机,熟练地输入了解锁密码,然后就看到了署名为爸爸和妈妈两个联系发来的好几条信息。
爸爸:文文现在的情绪已经稳定下来,不用担心。
爸爸:调职申请通过了,我还是想询问一下你的意见,今天晚上我去接你,我们当面聊一聊,好不好?
妈妈:你爸的调职申请下来了。
妈妈:我这几天也想了很多,你爸也找我谈过,我们不会再逼你做任何事情了,如果你不愿意一起出国,我们也不会强求。
妈妈:但是小礼,你现在还太小,没有办法好好照顾自己,留你一个人在国内我实在放心不下,你愿不愿意住到你舅舅家去?
妈妈:所有的材料我和你爸都会给你准备好,下个月十号出国,只要你愿意,随时都可以跟我们一起离开。
妈妈:希望你认真考虑之后再做决定。
郁乐承从聊天界面再往上滑,发现这几天基本都是宿祁函和张秋华在给宿礼发消息,而宿礼从之前的一大段话一大段话地回,变成了简单的嗯和知道了几个寥寥的字。
郁乐承捏紧了手机,有种相帮宿礼直接把他们删了的冲动。
“删了他们就更觉得我心理有问题了。”熟悉的气息从背后将他整个人都包裹了起来,打完球之后的宿礼灼热又潮湿,黏黏糊糊地将下巴搭在了他的肩膀上,伸出手来懒洋洋地勾住了他准备点删除的食指,笑道:“郁乐承同学,你怎么还偷窥你班长的隐私呢?”
郁乐承没有丝毫被抓包的慌乱,他抿了抿唇,攥住了宿礼汗湿的手指,小声道:“我乐意。”
“啧。”宿礼将手机从他手里抽了出来,“你现在做坏事还真是理直气壮。”
郁乐承转头看向他,“不许理他们。”
“好。”宿礼答应地干脆利落,蹲在地上冲他笑,“你好霸道啊承承。”
郁乐承盯着他几秒,伸手压平了他的嘴角,“别笑了,我请你吃雪糕。”
“走。”宿礼起身将他一块从地上拽了起来,“不过你怎么不急着学习了?这次期中考你掉了好几个名次。”
这回郁乐承只考了班里第十五,拿到试卷的时候郁乐承的脸色都有点发绿。
“小羊更重要。”郁乐承说:“成绩我会追回来的。”
宿礼幽黑的眼睛直勾勾地盯了他半晌,低声纠正他,“不对,是小羊最重要。”
郁乐承的手被他攥得有点疼。
“你要看好我。”宿礼扯了扯嘴角,神色却有些阴沉。
【我他妈……真是快受够了。】
郁乐承心里顿时打了个突突。
雪糕从严格意义上来说是没吃成的,偏僻幽静的墙角里,宿礼低头把郁乐承嘴里的小木棒含走,犬齿使劲咬了几下之后才吐掉,又凑上去舔他嘴角融化的奶油巧克力。
郁乐承紧张地听着周围的动静,被宿礼不满意的咬了一下嘴唇。
“专心点儿。”宿礼说。
郁乐承舔了舔嘴角,“快下课了。”
“嗯。”宿礼扣住他的下巴吻了上去,急促中带着些粗鲁的意味,直到将他逼得喘不上气来急得打他的后背才施施然结束了这个吻,笑着跟他道歉,“不好意思,有点赶时间。”
郁乐承红着脸瞪他,“走了。”
宿礼却在原地没动,伸手摸着他的细软的头发,“承承,你衣服都脏了,先回宿舍洗一洗换掉吧,时间应该还来得及。”
郁乐承犹豫了两秒,也觉得这衣服沾了巧克力有些黏,便点了点头,“好。”
宿礼知道他最近听不到自己的心声,跟在他身后露出了个淡淡的微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