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小月和娟儿最安静,她俩仰头看着孔明灯,充满祈愿的看着孔明灯升空。
二婶子和秋叔则是认真的双手合十许了愿,也不知道他们在这一刻许下了什么。
二狗放飞了孔明灯,大家都在欢呼,他也在欢呼,欢呼中他看向众人,目光楞了一下。
小嫂子在笑,沈鸿也在笑。
小嫂子在看着孔明灯。
沈鸿在看着小嫂子。
他看着沈鸿的眼神,心里咯噔了一下。
但看周围的人都没什么反应,再看过去,小嫂子也看向了沈鸿,两人笑着在说十分,十分和谐的样子。
大约是巧合吧……
可能只是沈鸿恰好那一瞬看向了小嫂子。
过了年没多久,便是沈鸿的生日,照样是大办一场,请了邻里吃饭不收礼金,附近好些小姑娘小哥儿都来坐席了,林飘便把沈鸿叫了出来,叫他帮长辈添添茶水,好让大家更好的围观这会读书的大帅哥一枚。
来吃饭的有些比较讲究,说什么都要给点礼金或者给沈鸿塞个红包,林飘连连拒绝:“沈鸿年纪还小,就是想热闹热闹,真不能收礼金,他年纪还小,压不住,这不是折了他的福气吗。”
林飘好劝歹劝,才把送礼金的人都劝了回去。
这一年是很重要的一年,林飘对沈鸿没什么好嘱咐的,吃过了饭,席面散去,他们便在院子里围坐着烤火休息。
“沈鸿。”林飘拿出一个小盒子出来放在桌上:“生辰礼物。”
“谢过嫂嫂。”沈鸿打开盒子,盒子里躺着一枚白玉,上面刻着一队鸿雁,飞过千山,雕刻得格外细腻,白玉清透软糯,触手生温。
他没想到是这样贵重的礼物。
沈鸿看向林飘。
“看我干什么,快戴上,说玉养人,还能保平安呢,你要好好养着它。”
沈鸿指腹轻轻摩挲着玉的雕刻,温润的触感,回过神来笑着点头:“好。”
沈鸿微低头,将红色锦线编绳戴在脖子上,那枚玉便垂在胸口前,靠在衣襟上。
“这样戴似乎招摇了一些,配衣服也不好配,平时你将他塞衣襟里吧。”
沈鸿应声,捏住那枚玉,塞进了衣襟中,感受着它贴着肌肤滑落下坠,像一滴露坠进了心里一般,就那样悬在他心口。
林飘看着沈鸿:“你呢,不像家里的其他人需要操心,我没什么要嘱咐的,只希望你平安喜乐,有事要和家里人说,不要自己一个人扛。”
二狗和二柱当即投来不解目光:“小嫂子,我们很需要操心吗?”
不问还好,一问林飘当即先把目光锁定在了二柱身上:“你好意思问,叫你看兵书你不看,这还有几个月就要考试了。”
“不看,小嫂子!真的没什么好看的,那些书写的都是些什么啊,脱裤子放屁的东西,傻子才看那种东西呢。”
“口出狂言了是吧?那你说说哪里无聊了?”
“就说那围魏救赵,这还用看书学吗?平时我娘骂我的时候,只要我嘀咕两句二狗的事情,我娘不就不骂我了吗?”
二狗怒目看着他:“什么?你平时是这样围魏救赵的?”
“那山势,地形,用兵,这些你都得学吧?”
“小嫂子,山势得去了战场才能知道,或者是看了地图,用兵也得看自己的兵是什么情况,对方的兵是什么情况,书上写的东西不都是大家想想都会知道的事情吗,如果看兵书能大胜仗,所有将军肯定都是看过的,但是为什么他们还是会输一个。”
林飘张了张嘴。
孩子大了,不止一个变得难说,二柱现在也很难说了。
而且二柱还说得挺有道理的,属于经验派和观察派,而不是单薄的理论派,如果就这样否定了他的想法,对他的发展也并不一定是好事。
林飘在心里措词了一番,发现最后的理由只有一个,就是你得考试啊……
但是这个理由太应试教育风范了,林飘自己曾经都很讨厌这句话,更难对别人说出口。
沈鸿用指节敲了敲桌面,有节奏的轻轻两下,一桌子的人看向他,他看着二柱:“尽信书不如无书,书不是教导,要你必须按书上写来,书是前人的经验。”
“对。”林飘觉得沈鸿这个辩论思路打开得很好:“你刚刚自己也说了,观察和实践是很重要的,但是一个人的时间和经历有限,兵书之所以是兵书,并不是要求你一定要按他们那样打仗,而是你可以通过看兵书得到前人的经验,你一次战场都还没上过,但如果你看完了兵书,就相当于观战了几十场重要战役。”
林飘刚刚还觉得二柱突然一下脑筋变好了,现在才反应过来,其实他还是在死脑筋,他不喜欢看兵书是因为他一看兵书就觉得书上的东西在限制他的想法,在教导他什么情况必须得用什么法子,而在现实中身临其境的时候是没有标准答案的,二柱是被书束缚住了才不爱看。
他有着野兽一般的直觉,察觉到这种阅读方式对自己不利,才一直坚定的拒绝看兵书。
林飘拍了拍二柱的肩膀:“不要死脑筋,觉得书就很了不起,学了那些道理就得听它的,你就当看着玩,”
二柱有些似懂非懂,他一直以来都知道书是很贵很了不起的东西,兵书这种东西要么没出现,一旦出现就会被奉为至宝,好像只要得到了兵书就能马上夷平四方,导致他看这些东西的时候心情都很小心。
倒是第一次有人告诉他,就当是看着玩,他倒是有些豁然开朗。
第107章
在一家人潜移默化的劝学中,二柱慢慢也接受了看书的事情,毕竟他们提供了思路之后,二柱也不再钻牛角尖了,只当折子戏来看,倒是看得津津有味。
每次一回来都要念叨他今天又在书上看见了什么。
“小嫂子,聪明人心眼子真多。”
“那你心眼子也多起来不就行了。”
二柱摇了摇头:“但也不是所有聪明人心眼子都多,比如像二狗,他虽然会读书,但他的心眼子也就那么一回事,我一看就看得穿。”
林飘:“……”
你最好是真的看穿了。
家里这些崽,随着长大,只有二柱还像张大咧咧的白纸一样,其他的都开始有的自己的世界了,林飘也只是基于足够了解的前提下比别人更能看懂他们的表情和神色。
沈鸿最近给二柱送了好几本兵法书来看,每次还会托人送下来一盒新鲜出炉的点心,里面附着一张纸,上面写着盒子里的点心依次是什么口味,笔锋浓淡轻轻转折的写着,枣泥糕,栗子糕,牛舌饼,芝麻酥饼。
自从住在山上的时候和沈鸿拌了两次嘴之后,现在的沈鸿变得格外的乖顺听话,甚至比以前还贴心无数倍,总是神色温和,一缕淡淡的笑在唇畔,十分的有耐心,会听他说话,帮他解决问题。
林飘有种感觉。
沈鸿真的长大了。
到了开春,林飘开始给他们裁新衣服,每个人都做两身新的,其中的重点尤其是二柱,他除了两身新衣服之外,还有一套红色的衣衫,是他的送嫁服。
林飘和二婶子看着新做出的衣裳,正在细细的查看针线和料子,二婶子感慨:“这衣服做出来会不会太亮眼了?到时候要去那么多人呢,就他穿得最好看像什么样子。”
“二柱人高,又壮,年轻精神头好,要走最前面,挑最重的嫁妆,我还另外给他做了两个垫肩,到时候好让他垫在肩上。”林飘拿出一旁的两个垫肩,用的料子是喜布,上面缝了几根带子,到时候好用来固定。
二婶子点点头:“本来说了去年就要嫁的,说是有事耽误了日子,这才又选了这个日子来出嫁,这毕竟不是嫁到眼前,舍不得也正常,这路老远了,也不知道一路过去到底要多久,县丞大人这一下找了这么多壮汉来挑嫁妆,到时候往那男方家门口一停,男方估计心里都要犯憷。”
“县丞大人估计要的就是这个效果,玉娘瞧着弱,这送嫁的队伍不弄出点场面来,怎么震住对方?也要让他们知道这边不是好欺负的。”
“也是,只是瞅着太吓人了。”
林飘笑了笑,心想那肯定吓人啊,要是找点寻常的壮年男子送嫁也就算了,县丞大人这次可是下了血本,直接请了练武场的人,那一个个都是练家子,挑点嫁妆绰绰有余。
二婶子道:“只是这一嫁,往后也不知道还能不能见着了。”
“婶子,虽然咱们觉得是远嫁,但其实也就来回两天的脚程,先前玉娘没成的那个,听说得来回大半个月呢,现在是送嫁才这么慢,等安定下来,来回都坐马车,说不定也就一天的功夫。”
二婶子点了点头:“只是不知道县丞大人是怎么想的,听说他图那人好,但听说是个穷举子。”
“年轻,能读书,有才华,大有前途,也就如今穷。”
二婶子的表情依然还得觉得不太好,要是放在以前她肯定不这样想,穷举子有什么不好的,踏实能好好过日子就行,但自从做了生意,看多了南来北往的人和人情世故,想到玉娘平日在家里是被娇养着的,现在却要下嫁,嫁过去就要先受几年的磋磨,总觉得这婚事配得不算好。
“飘儿,不是二婶子现在掉钱眼里面了,只是你说这嫁汉嫁汉,穿衣吃饭,要么图人,要么图一个嫁得好,他们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也不算是看对眼了,这人图不图得着还不一定呢,嫁过去倒是要先受几年的苦日子,不如她做姑娘的时候日子好,她心里总是要委屈难受的。”
林飘点了点头,没想到二婶子能有这一番见解:“道理是这样,但人是县丞大人亲自选的,想必人品不会差到哪里去。”
人品差又能怎么办呢,盖头一盖,盲婚哑嫁。
玉娘总是逃不过这一嫁的,这能希望她的对象的确是个人品很好很不错的人了。
待到玉娘出嫁的日子,林飘二婶子秋叔因为全都婚姻不幸,所以都没能去到玉娘的闺房里见到玉娘,这种时候只有婚姻幸福老公没死并且多子女的女人才有资格进入新娘的闺阁里。
林飘听着这一连串代表幸福的条件已经痛苦面具了。
丫头连连赔不是,毕竟说他们不可以进去,还挺戳人痛处的,她自己也知道林飘是新嫁寡,一嫁过去男人就没了,这种会被人说是扫把星的,提起来怎么不叫人伤心。
“飘儿,这话不是嫌你,只是这么一个规矩,要我说这规矩也没道理,但毕竟都是这样说的,去外面坐坐,我去给你们端点心来,这做了许多点心,都是刚出炉的,可好吃的。”
林飘表示能理解:“没事没事,你去忙你的吧,我就是随便四处看看,待会我就坐出去吃席了,不吃点心占肚子里。”
他就是随口一问玉娘现在在哪,早知道不问了,惹出这么一连串的事情,林飘余光看了看身旁的二婶子和秋叔,见他俩神色都如常,心才放下来。
于是他们便在外面等着吃席,沈鸿抽了个空从鹿洞山下来,一进县丞府门,到院子里,远远就看见有个身影在朝他挥手。
“沈鸿,这里。”
沈鸿朝着他们走过去,林飘指着一旁的空位,因他们家人多,凑一起就坐满了一桌,夫人专门给他们安排了一桌,让他们一家人坐在一起。
开了席面便是十四个菜端上来,林飘一想到这是玉娘的出嫁饭,吃起来就尤其感慨。
“听说十四个菜是吉祥的意思。”
二柱点头:“吉祥,肯定吉祥!”
玉娘也才十四而已。
林飘夹了一筷子香油鸡,芝麻油的浓烈香气和鲜嫩的鸡肉唤醒了他的味蕾没唤醒他的心情。
沈鸿侧眸看向他:“嫂嫂,怎么了?”
“想到玉娘都出嫁了。”心里挺提玉娘难受的,这嫁得太早了,但凡玉娘是十八岁出嫁的,他都不会这么为玉娘惋惜。
但毕竟嘴里还吃着人家的席,不好的话还是不说出口了。
“春天了。”
真的到了恋爱的季节了,娟儿早恋结束了,玉娘准备着出嫁了,万物欣欣向荣,人却有太多烦心事。
沈鸿沉默的看着林飘有些低落的侧脸。
“嫂嫂在想什么。”
“没想什么,吃饭吧。”
“嫂嫂想穆玉吗。”
“还好,他最近在做什么?”林飘看向沈鸿,却看见沈鸿的目光有一丝错愕,随即那一丝情绪很快消失,快得让人很难捕捉到他出现过的痕迹,只剩下脸上温和的神情。
“他在家中,大约也是要经营家里的生意。”
林飘想到穆家,虽然世家们半点事都没出,但穆家作为士农工商中的商,基本一夜祭天,垮了一大半,幸好韩修和温朔并不绝情,暗地里还是扶持着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