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林飘回来的时候烤串已经卖完,留了几串还没烤的等会配烤饼,锅上的排骨汤也已经炖上了。
他们在山下,日子过得飞快,很快就到了四月中旬,二狗从州府考试荣誉归来,虽然成绩还没下来,但整个人雄赳赳气昂昂仿佛已经打了胜仗回来一样。
时不时的就和二柱吹牛:“州府和县府真不一样,真是一下就把我眼迷住了,以后我肯定想法子去这些大的地方生活,你都不知道,他们街上都是什么光景,那些吃食更别说了。”
二柱由于已经找到了自己的真爱事业,懒得和二狗计较,淡定的表示:“所以呢,你考得怎么样?听说府试不用关五天,关三天就出来了是吗?”
“是三天,比县试好熬多了,但还是脱一层皮,州府样样都贵,在外面喝一顿鸡汤都要喝不起,平时就吃肉包子。”
“不错了你,都有肉包子吃,在村里没遇见小嫂子的时候咱们还顿顿吃苕呢。”
“哈哈,倒也是。”
两兄弟忽然有点忆往昔的意思在身上,聊了好一会过往,二狗坐在阶前看了一眼二柱:“想好了吗?以后真不读书改练武了?”
“没什么想好不想好的,我就是觉得练武合适我,我想不来那些弯弯绕绕的,你呢?是打算去清风书院读书吗?”
“是啊,我过了县试,想必去清风书院名头上也算糊弄得过去,我爹赶回家看地去了,明天我和我娘去清风书院走走。”二狗端详了二柱一会:“你真觉得你进不去清风书院?你有没有想过一些其他的……?”
“不想多想。”
二狗点了点头:“懂了。”
清风书院里毕竟有王秀才,不一定和他们对付,但要说为难也有限,毕竟沈鸿已经去鹿洞书院了,二柱或许有点被为难的成分,但主要是他自己学上了武,就不想琢磨别的事情了。
二狗借住了进来,和二柱住在一间屋子里,因为没有更多的屋子了,二狗娘在外面找了个小客栈,打算把二狗在县府读书的事情安排好后就回村里。
二狗娘和二狗下午一直在他们这边,二狗娘忙着帮忙打下手,二狗就和二柱在说话聊天,二婶子秋叔和林飘因为一段时间没见着二狗了,都对二狗分外的热情,二婶子因为觉得二狗能读书,是个好苗子,众人对他的欣赏之情如滔滔江水,一阵阵的推波助澜之后,最后敲定下了二狗的高级礼遇,杀只鸭子,做酸萝卜老鸭汤吃。
二柱一开始见着二狗还挺高兴,后面见自己娘这么爱二狗,平时小嫂子嘴馋了都总是劝着不杀鸡不杀鸭的,今天居然给二狗杀鸭子吃,心里开始有点打翻五味瓶了。
林飘从屋子里出来忍不住直笑,悄声说:“二婶子,你去看看二柱吧,那么大个男孩了,嘴上还能挂油瓶。”
二婶子臊得慌,进屋去就是一顿训:“你挂什么油瓶啊你,撅着你那鸭屁股干什么。”二婶子压低声音:“不就是对二狗好了点吗,人家二狗好久不见了,又是考试回来,远香近臭知道不,你小嫂子和沈鸿,平时都沈鸿做事,你哪里瞧见你小嫂子忙活了?但他前段时间刚去书院回家,你小嫂子还给他烧炕呢,一会子不见又见着本来就是这样,你多大个人了,有没有点男人样?”
二柱被说了一顿,虽然不高兴,但想想确实是这个道理,他平时可不爱搭理二狗,今天才见着二狗,还拿出钱请他吃东西了。
二狗明天就要去清风书院见先生了,大家聚在一起吃饭,吃过之后二狗目光便看向了林飘:“小嫂子,我现在既然又考了试,又要继续读书,再叫二狗也不好听了,沈鸿不在,你做主,帮我想个好听的名字来使。”
林飘看向二狗娘,看二狗娘也满口的同意满口的劝,这才想了想:“你这个人最机灵,又是有点运道在身上的,压线过的人物,我看这个灵字就很适合你。”
“李灵?听着有些女孩气,小嫂子,你给我添一个字,直接取三个字的,免得以后麻烦,还要取什么表字。”
“你这个懒可不能偷,哪有早早取表字的,想要三字的名也行,只是表字以后你自己还得再取,你觉得灵太女孩气了,那给你找个男孩气的来。”林飘想了好一会。
“岳字喜欢吗?”
二狗一听:“叫灵岳啊?天啊,这名字……”
“怎么了?听着太怪了不喜欢?灵运也行”
“不是,我喜欢,这名字听着可真富贵真好,李灵岳,一说出去,就像家里有几万两银子傍身的那种。”二狗细细咂摸着这两个名字,灵岳,灵运,这名字就跟带着股仙气一样,二狗感觉自己要是换了名字,马上就要考上状元了。
“灵岳好还是灵运好呢?”
二柱在旁边听着:“岳吧,咱们都是山里出来的,岳字有根。”
二狗听了点头:“行,就灵岳了,李灵岳。”
二柱在旁边听着暗暗皱眉,看了看二狗的脸。
好怪,叫不出李灵岳这三字。
再看一眼。
还是好怪。
第69章
二狗有了新名字,灵岳灵岳的念叨着,瑟了好一阵子才看向二柱:“二柱,你也改一个不?让小嫂子也给你想一个好听的,虽然比不上我的灵岳,但肯定比二柱好听啊。”
二婶子表示没意见:“我觉得二柱这名还行,但要是二柱想弄个好听的我也没意见,毕竟咱们都来县府了,取个好听的也成。”
二柱却是摇摇头:“我不改,我又不去书院读书,我又不考试,我改什么。”
林飘一听这孩子还有点闹上别扭了:“谁说你不考试啦?你学武就是要去考试的,你到时候得考个武状元的你忘记了?”
二柱被说得胸膛挺起,但依然不改变想法:“那等我考试了再改,现在我可不改,不像有些人,瞎得瑟。”
二狗给他一个白眼,小声回嘴:“装样子。”
事情便这样说定了下来,二狗改了个名,二柱暂时不改,非常有仪式感的决定要在考试之后再改。
二狗第二日带着他新改的名字,整装待发去了清风书院面试,人是上午去的,中午就满面春风的回来了。
“过了?清风书院的先生收下二狗了?”林飘看二狗这个表情应该是大差不差了。
二狗顿时大大的点头,表示自己一路无阻,简直入学得不要太顺利,不过他没提,他拿新名字去的,即没有提林飘也没有提村子的事情,再加上他已经参加过县试和府试,虽然成绩还没出来,但一路畅通简直不要太轻松。
二狗娘心里的一块大石落了地,一路上走路的脚步都是轻飘飘的,中午吃过饭之后便说要回村子里了,取了半袋子钱塞给林飘:“村子里的地还要照看,二狗就劳你照看了,有他一个地方睡,有口吃的就成,平时有什么要做的只管使唤他,村里的地我和他爹肯定都好好看着,来年粮食出来了打好给你们运来,你们在县府什么都不用操心,有我们在村子里呢!”
林飘点点头:“那谢婶子了,家里的地好几块,打理起来麻烦,也不用料理得多精细,随便整整不要荒了就成。”
“那怎么成,你家可是上好的水田上好的地!该产多少就得产多少。”
林飘和二婶子秋叔一路送着二狗娘出了门,看她的背影消失在小巷子里,回头一看,二狗已经坐回了院子里,拉着二柱嘎嘎傻乐。
林飘凑近一听,他在和二柱说自己的面试清风书院的经验,并且还总结出了一套老实论。
“你去这些地方,这些读书先生特别多的地方,你得表现得特别老实,不能太伶俐了,不然人家就觉得心思不正,不是老实人,心眼太多什么的,但是又不能真的老实,真的老实人家就觉得,这孩怎么傻不愣登的,朽木不可雕,看着笨头笨脑的,所以不能不老实,又不能真的老实,要恰好让他们觉得你很老实才是正经道理。”
林飘心想这孩子还怪会钻营的,教教二柱这个木头脑袋也正好,上前把钱袋子抛桌上:“老实人,你娘留的钱,你收着用吧。”
“小嫂子,我娘给你的,你拿着花啊,虽然没几个但也是心意,你不花我娘心里过意不去,她可不像我脸皮厚。”
“你倒还挺有自知之明的哈,叫你收着就收着,真脸皮厚就别让你娘知道了,以后这就是你的零花,没了可就没的花了。”
二婶子在旁边看着,心说才送走亲娘,这孩子怎么半点不难过,原本爱他能读书,现在一看还是自己家二柱好,心里记挂人,要是重要的人见不着了,能坐凳子上叹上好一会气。
“你爹娘现在都回去了,你在县府读书以后可得好久才见着一面,你心里就没难受吗?”二婶子试探的问。
二狗表示毫不在意:“我难过有什么用啊,又不能把他们接到县府来,我乐呵我的,把书读出来挣上钱才是正经事。”
二婶子不理解他的想法,但听着这孩子反正挺省事的,也就不再管了。
沈鸿的房间虽然平时没人睡,但都是留出来等沈鸿回家时睡的,二狗也没好意思去睡,因为来得晚了没分到房间,便和二柱挤在一个房间里睡,但因为二柱来得早,分到的房间还算大,整体来说住两个人也还行,两人在这方面都没挑拣的意思。
林飘最近思索开个小铺子的事情已经有了点眉目,在县府街上也找到了一间合适的铺子,门脸小,刚好前面一间屋子,后面连着一个后院一个小屋子,精巧秀气,麻雀虽小五脏俱全,样样都让林飘很满意,因着铺面小价格也非常合适,用来开个小加工坊也十二分够用了。
原先这个铺子是卖糕点的,因为门脸小生意也做不大,现在正想把铺子盘出去,林飘赶紧上手接着,正和老板洽谈中,转手的事情还没谈好,消息不知道怎么的就走漏到了孙家的耳朵里。
孙明聪如今除了在清风书院上学,闲下来的日子已经不像以前那样整日吃吃喝喝的快活了,他整日都在想法子打理揽月楼,原本他觉得做生意有什么难的,都是些铜臭味的事情,如今自己上手了,发现也不是想做就能做红火起来,便心里生了狠劲,想着一定要把这生意做好,然后再狠狠打压,把林飘那小破烂摊子给挤兑出县府去。
这会伙计正好钻进了他的屋子:“少爷,我刚打听到,林飘在春秀街上想盘一间小铺子。”
“他想把他那个烤串开到春秀街上去?”
“我听着不像,他和那店主说的是可能是想弄个小绣坊之类的生意来做做。”
“绣坊?!”孙明聪一下叫了出来:“他不是做烤串吗?他怎么又要做绣坊了?!”
孙明聪一下被这个消息弄得有些气血上涌,他开了一个揽月楼,一个是为了证明自己能挣钱远比孙秀厉害,一个是为了挤兑死林飘,现在他那小破烂摊子他还没挤兑掉,林飘居然又要开绣坊了?
孙明聪咬牙:“好一个狡兔三窟啊,真是叫人防不胜防,想证明自己做什么都能落住脚是吧?他想遍地开花,看我防不防得住是吧?!”
伙计在一旁听着,感觉林飘是有点这个意思,心想何必呢,孙家家大业大的,他和孙少爷较这个劲做什么,正想着就听见外面传来一道疑惑的声音。
“绣坊?什么绣坊?”门帘打开,一个女子款步走了进来:“老远就听见你在叫什么绣坊,家里什么还是有绣坊生意了?”
孙明聪看见了她,犹如看见了救星一般,将心里的恼怒委屈一股脑的全都说了出来:“大姐!那林飘要开绣坊,我说了不许他来县府,他做小摊子也就算了,现在也要开绣坊,不就是成心挤兑我下我脸吗?”
孙凤一听也皱起了眉头,她是孙明聪一个娘胎里出来的姐姐,大夫人肚子里就两个嫡出,一个是她一个是她这个聪明似小神仙的弟弟,林飘的事情她也稍微听过一点,她哪里见过自家弟弟受过这种奚落和委屈。
“这林飘也太不识好歹了,他先几次言语不敬你在先,你叫他别来县府,他好好待在村子里别来咱们家门前叫人不痛快就是了,偏要蹦,一个寡夫,低着头做人就是了,卑贱还敢张扬,真是!”
孙凤将孙明聪揽在怀里:“你如今既然要开酒楼,平日里的功课也不能耽误了,但既然要做就好好的做,免得被孙秀比下去了,到时候反被人说不如个哥儿,孙秀也是个张狂的,稍微管得住点生意就好似孙家是他做主了一般,我们姐弟平日是懒得管这些,如今既然要管,可得让他紧紧皮,林飘开绣坊的事我去应付,你放心,他对咱们孙家人屡次不敬,大姐饶不了他。”
“大姐你要管?你打算如何?”
“你别问了,你好好看书,我自有我的法子。”
孙凤把伙计叫了出来,把前因后果,那铺子在什么位置,铺主住在哪里,姓甚名谁如何称呼,家里是什么情况,为什么要转手铺面都问了个清楚。
林飘这边和铺主谈得差不多了,第二天想着去签合同的时候,到了铺子就见门脸都没打开,他俩今天是约好了要见面转手地契的,怎么会没来?
不过林飘和铺子老板谈了好几天了,也知道他家住在哪里,当即找上门去,敲门之后门拉开了一道缝看见是他又迅速关上了。
林飘一看这个架势就知道不对劲了。
“胡叔你这样就没意思了啊,有什么话不能明着说,咱们现在地契都还没转手,我又不杀了你,买卖不成仁义在,你这样是做给谁看啊?”
林飘一通话说话,胡叔在屋子里听见也明白是自己反应过激了,当即打开了门请他进来坐下,但却没有倒茶。
“林飘,你回去吧,这铺子我不能卖给你了。”
“为啥啊,你把话说清楚,不成我去找别的铺子,但缘由你总得给我透露几句吧。”
胡叔谨慎的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你是不是惹了孙家来着?”
“没啊,我没惹孙家,就有点小磕小绊,能算什么仇?我都没往心里去他们肯定也不会往心里去。”
胡叔怀疑的看了他一眼,总感觉这话听着虚得很:“反正孙家现在要买我这铺面,你是知道的,孙家势力又大,我要是不把这个铺子给他们,驳了他们的面子,以后要是银庄当铺我都走不通了,不就是绝了自己的路吗?你就别为难我了。”
“我没为难你啊,不卖给我就不卖给我,你开门前我就说了,买卖不成仁义在,咱们聊好几天了,总算是个朋友对吧?”
“是是,你说的是。”胡叔松了一口气,叫了家里的小孩提热水出来,自己转身在粗陶罐子里摸出两撮茶放进杯子了,接过小孩提进来的水壶泡了两杯热茶。
“来,喝口茶水,这事确实对不住。”
“这有什么对不住的,本来就是你自己的铺子,你这不成我再去别的地方看看就是了,孙家再有钱也不能把整个县府都买下来是吧?我反倒是担心你……唉。”
“我?我怎么了?”胡叔一下紧张起来。
“原先咱们说好了,门脸和院子都给我,但是给屋子不给树,我这个人最好说话,说一是一说二是二,答应了肯定不反悔,就不知道这孙家这么霸道,这事答不答应,要是答应了这小铺子肯定也不会是给孙家人自己用的,说不定就给了下面哪个得脸的奴仆,这些人平时是什么样胡叔你也不是没见过,也不知道那树怎么办。”
胡叔一下被他说中了要害,神情紧张了起来,他对这个铺子没什么太大的感情,虽然是家传下来的,但门脸太小,生意又不好做,他想起那个铺子脑海里的记忆不是在辛辛苦苦的做糕点,就是整日枯守着铺子卖不出去点心,光回想一下都觉得烦,但院子里的那颗大枣子树不一样,那棵树是他爹娘在的时候就种下的,夏日乘凉,秋日结果,扯两块旧布站在枣子树下,能打下来几满筐的枣子,从秋吃到冬,然后再晒成枣干,做成蜜饯,又再吃上半年,平日做点心放的大枣,蜜枣,也都是自家做的,用的全是这颗枣树上的枣子,从小到大,他心里最甜蜜的时光和感受都是这颗枣树给他,他心里最舍不得的就是这颗枣树。
他和林飘商量了好几天,商量的就是卖铺子不卖树,林飘他们在里面,结果了想吃可以随便吃,但是树还是他们胡家的,每年秋冬他们都要回院子里收枣子的。
胡叔想到孙家那些人的气焰,虽然说得好好的,但要是过上几年,人家住在了铺子里,还让不让他们进院子都两说。
“要是可以,我肯定是想买给你的,你是个实诚人,可是……我又怎么好回绝……”
“胡叔你给我细说一下,是孙家哪个?谈的什么,我看能不能给你想想法子。”
胡叔当即细细说来:“这次来的人,也就是孙家那些家奴,或者在外面给他们家办事的,不过唯独有点不一样的,就是还来个姑娘,他们都叫那个姑娘做李儿姑娘,十分尊重的模样,像是孙家能管事的,但看着又十分的年轻,估计十几岁不到二十出头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