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我不行。我身上媚气太重，秃驴能感觉到，还没接近就被杀了。”狐妖有条不紊道，“而且据我分析，秃驴喜欢男子，也许连他自己都不知道。”

　　“什么？不可能吧……”众妖哗然，乌善小也诧异地瞪圆双眼，心跳忽而乱了一下。原来，还可以这样……

　　“他捉到女妖，就直接杀了。捉到男妖，就要毒打折磨一番。”狐妖罗列出依据，“他对男子的身体感兴趣，却又迫于戒律，认不清自己的喜好，憋得太久才这样暴虐。在小喜鹊家养伤的十郎，就是因为相貌俊美，才多活了几天，有机会逃脱。所以，我们得派个男的去引诱他。”

　　一听说可能轮到自己，方才还赞同的男妖们纷纷反对，义愤填膺，仿佛已经受到了莫大的屈辱。

　　我的天，可千万别选我……乌善小心下忐忑，也在旁附和：“我们都是糙汉，哪里会勾引别人，姐姐别开玩笑了。”

　　狐妖淡淡道：“这可是造福整个浅山岭的好事，你们男人该有些担当。”

　　慢慢的，众人的目光汇聚在最为俊美的乌善小身上。后者惴惴不安：“都看我干嘛？我才不去，这要是传开了，以后我还怎么混啊。”

　　“那就让你洞里的大狼去吧，反正他跟秃驴打过交道，有经验。”

　　“人家身上还有伤呢！”乌善小眼珠一转，看向兔妖，“哎，你去吧，刚才你还吹嘘自己一天百十来次呢。”

　　兔妖反呛道：“这种事，就该让自称‘浅山岭第一美人’的去。长得越好看，责任就越大。”

　　别的妖怪立即在旁拱火：“是啊，你号称浅山岭第一美人，所以你第一个上，这是你的使命。你没成功的话，我们再补上。”

　　野猪也说：“满山遍野就你敢叫个第一，我放屁可响了，都没叫浅山岭第一屁。你既用了这个名号，就要担起这份重任。”

　　狐妖点点头：“那……同意喜鹊去引诱和尚的请举手。”语毕，除乌善小之外的小妖齐齐举手。

　　被投票推举的人方寸大乱，张口结舌：“这、这……”

　　狐妖继续道：“我们会躲在暗中，尽量不让你有危险，一旦得手立即助你脱身。浅山岭是我们的家，你也不想每天提心吊胆过日子吧？”

　　“你刚才还说自己是君子呢，君子就该舍己为人。”兔妖吹捧道，“我们都会感念你的义举，今后千万年，浅山岭都会流传着你的故事。”

　　勿以善小而不为，乌善小在心中默念，头脑发热。比起其他男妖，自己的确更有优势，也更容易成功。而且，此举也算是为朋友出口恶气。

　　他举目四望，只见草木葱茏，万物生长。这片充满灵气的山岭孕育了他，他该有所回报。

　　他一咬牙，重重点了下头。

　　这时，一只火红的小狐狸狂奔而来，灵巧地窜上狐妖的肩头桀桀低语。她点点头，干脆道：“秃驴正在山下化缘，没带徒弟也没带法器。这是好机会，我们现在就行动！”

　　“这……我不会勾引别人！我不懂啊！”乌善小的心悬了起来，有点后悔了，提议回家好好打扮一下，其实想借机开溜。

　　狐妖却说不必打扮，还要返璞归真。她大步上前，拔了他的发簪，令一头青丝随意披散。又叫他脱了鲜丽的服饰，换上别人的粗布衣服，别穿鞋子。

　　乌善小哪里这样朴素过，悲哀地打量自己：“像叫花子似的，谁能看上我。”

　　“信姐姐的，准没错。”狐妖摸摸他柔顺的发丝，慢慢凑近他耳畔，周身的媚气令他两腿发软，“听我说，千万别搔首弄姿，凭我对男人的了解，秃驴肯定不吃那套。等一会儿，你先这样……然后再……明白了吗？”

　　她后退两步，琢磨一下，俯身把他的衣摆撕破，令两条修长匀称的白腿在破布下隐现，“很好，啧啧，老娘都想变成男人睡了你。”

　　很多年后，互联网普及了，乌善小才明白，原来这叫“纯欲风”，而那和尚是性压抑的深柜。不得不说，狐妖堪称浅山岭头号心理专家。

　　他回了趟家，想请十郎也在暗中保护自己。可对方却不在洞府，不知所踪。

　　他在众妖的簇拥下来到山下，等在和尚回庙的必经之路，独自靠坐在树边，假装脚踝受伤。不多时，他听见铿锵有力的步伐在靠近，紧张得五脏六腑都挛缩在一起，头脑也渐渐冷静。

　　不行不行，老子不干了！

　　正要开溜，脚步声停在跟前，一片阴影已然覆在头顶。一种无形的震慑力袭来，仿佛紧贴着一面正被敲击的巨鼓，连魂魄都震颤起来。

　　嗡……手机在枕边震动。

　　乌善小睡意正酣，摸索着把闹钟关了，翻个身骑住被子继续睡。这时，两根骨节分明的修长手指，模拟小人走路，从后背缓缓爬上他的胯骨，一路翻山越岭，停在肩头跳踢踏舞。

　　“先飞，小小鸟，起床了。”温寒轻声说，“我们得早点出发，不然抢不到好位置。”

　　乌善小倏地睁开眼，想起今天要办件大事去浅山岭露营。今夜天朗气清，有流星雨，露营地也许会很抢手。

　　“今日妖仙”新闻网也预报，将有星陨降落人间，温馨提示渡劫者要格外小心，因为劫云会遮挡视线，导致看不清陨石而被砸死。

　　“起床起床，早起的鸟儿有虫吃。”乌善小越过障碍物，给了男人一个浅浅的拥抱，开始洗漱整理东西。

　　他的床被一条卷成卷饼似的毯子一分为二，规划出各自的领地。这条“国境线”让他能安心睡觉。虽然他不想承认，但他的确被敖夜吓出后遗症了，多少有点PTSD。都半个多月了，依然时不时的犯恶心。

　　一小时后，他们开着租来的车出发，由乌善小驾驶。

　　后备箱里的露营装备都由温寒购置，他没问对方在天上看守花园攒了多少钱，不过据说是每天都发工资、补助和各项福利，听得他艳羡不已，长吁短叹。

　　作者有话说：

　　预告：甜甜蜜蜜打情骂俏~~

　　第87章 甜就完了

　　“最近我规划了一下未来，等你进修结束，就找个天界的什么机构驻人间办事处之类的工作。”乌善小美美地盘算，“然后每年找一段时间，回天上领当日的工资福利。到时候，你必须快去快回，争取一个月内回来，不然我会想你。”

　　“好，都听你的。”

　　“我呢就努力工作，每月都完成业绩，然后在15年内达成10万积分。”嘴上这样说，其实乌善小心里根本没底。最终的结果，也许是亡命天涯。

　　城市被抛在身后，视野越发开阔。

　　温寒降下车窗，清爽秋风呼的灌进来，吹乱了二人的头发，“其实，我刚来时就把东西都买好了，就等着和你一起露营。”

　　“你怎么知道，我会答应跟你一起去？”乌善小笑着瞥去一眼。

　　“我不知道啊，但我还是买了装备，这是我对生活的期盼。想做什么，就先把东西准备好，让老天知道你的渴望。”温寒磨了磨牙，有些烦躁，从后座拽过背包，翻出一袋风干牛肉来缓解烟瘾。

　　乌善小有点心疼，又很想笑：“想抽就抽呗，我不会说什么的，男人总要有点能随时消遣的爱好嘛。”

　　“不，不抽，我爱好你就够了。”温寒慢条斯理地啃着牛肉，调侃道：“这不是牛肉干，是牛肉化石，没牙老爷爷吃一根要用一年。”

　　乌善小开怀大笑起来。一瞬间忘了积分，忘了所有琐屑俗事和压力，感觉到久违的自由和快乐。

　　汽车飞驰一个多小时，缓缓驶入景区停车场。他们打开四向折叠手拉车，把装备搬到露营地。

　　这里是浅山岭脚下一片开阔平坦的山地，溪水蜿蜒而过，清幽怡人。一块块用于扎营的木制防潮地台稀稀落落分布各处，旁边还有充电桩。

　　交了租金，他们选定营地边缘一处临近小溪的位置。

　　片刻后，一顶带有天幕的米色牛津布帐篷拔地而起，风绳上还绑了灯串。乌善小兴奋地钻进睡袋，屁股一拱一拱在地面蠕动，“十郎你看，我像不像毛毛虫？”

　　“看来，以后我的食谱里要加上虫子了。”眼前的一幕过于可爱，温寒受到暴击，不得不转过身深呼吸几次，才继续整理物品。

　　将毯子、折叠椅、炊具，灯具等安置在帐篷内，二人轻装简行去徒步，嘱托营地工作人员帮忙看东西。

　　对方热心道：“千万别往未开发的地方走，很陡峭，有危险。过了小溪，沿着指示牌走上一个小时，就是仙人洞，是浅山岭必看景点。”

　　“好的，谢谢啦。”乌善小很自然地牵起温寒的手，他当然知道进山路线，那可是他的洞府。

　　“你的山洞，现在叫仙人洞？”温寒不可思议道。

　　“是啊，虽然我还没成仙呢。严谨一些的话，应该叫妖人洞才对。”

　　不同于夏季的潮热，秋季的浅山岭弥漫着一种干爽清新的馨香，很多树木的叶片开始泛黄。每走一段，就能看见带有景区吉祥物的指示牌一只卡通黄鸭。

　　二人牵着手登山，矫健地超越了一对对情侣，来到仙人洞前。

　　岁月不饶人，却奈何不了磐石。层层山石仍是当年的轮廓，然而洞旁的花草却已更迭了数百代。

　　洞口处多了一块木牌，是景点介绍：仙人洞，是浅山岭地区罕见的天然山洞，发现于……考古学家拨开藤蔓，发现了洞口。洞内存有大量的服饰、布匹，虽然多数已经腐朽风化，仍能看出曾经的精美。保存完好寝具、炊具、浴桶等，显示出人类居住活动的痕迹。不过，洞主的身份至今仍然成谜。

　　“前些年和肥波来过一次，不知道里面有没有变化。”

　　乌善小怀恋地叹了口气，正要进洞，只听有人喊：“验票！”他和温寒亮出景区联票，工作人员撕走其中一块，抬了抬下巴：“进吧，小心脚下，不要拍打石壁。”

　　“好家伙，回自己的故居还得买票……”乌善小低声吐槽，牵着温寒走进山洞。眼前有些暗，石壁上几盏黄色射灯幽幽地映照出曾经的家，悠扬的琵琶曲从角落的隐形音箱传出。

　　四周的玻璃展柜里，有他的部分衣裳、鞋子、炊具，还有一匹保存完整的绿绢。年月的风蚀令布层粘黏在一起，难舍难分。他的床榻，则被护栏围起，上头落满了纸币和钢蹦儿。一旁的介绍牌写明，这叫“仙人卧”。

　　“一个睡觉的地方而已，为什么大家要往上面丢钱呢？”温寒疑惑道，接着分析，“应该是景区先往上面撒零钱，然后游客们就跟着扔钱，觉得能祈福。”

　　乌善小笑了笑，放眼四顾，轻声慨叹：“物是人非啊。”

　　温寒摩挲着他的手背，摇着头笑了：“不，物是人也是，还是我们两个。”说着走近展柜，指着那匹绿绢，神色有些复杂：“这是我送你的，还记得吗？”

　　“是吗？好可惜，变成这样了，像尿布似的。”

　　“我家祖上有个人，在山里看见过神仙，这里应该就是他的家。”一对年轻情侣从他们身旁踱过，男生用神秘略带吹嘘的口吻说。

　　“我不信。”

　　“真的，”男生煞有介事，“这事在我家族里流传很广。据说，那神仙走路很轻盈，迈一步能飘出几步。穿得花花绿绿，长相简直美呆了，雌雄莫辨，把那个人都看傻了。然后，神仙很凶地喊：打劫！”

　　“哈？神仙怎么会打劫呢？”女生不解。

　　“可能也有手头紧的时候吧。”

　　乌善小在旁边听着自己的黑历史，挑了挑眉，朝温寒抿嘴一笑。

　　离开仙人洞，可以乘缆车前往另一山头。

　　缆车上，温寒问乌善小会不会恐高，害怕的话可以抱住他。后者轻嗤一声：“恐高？大哥，我可是鸟。”而后一头扑进他怀里，笑吟吟地反问：“难道，不恐高就不能抱抱吗？”

　　对向而来的缆车里，有个独自游玩的男人，朝他们投来酸涩的目光，还翻白眼。

　　下缆车走几百米，空中青烟缭绕，瑞气蒸腾，是柯道长的师门玉神观。宫观坐北朝南依山势而建，山门前一对巨大的石狮，威风凛凛。东侧为踏绣球的雄狮，寓意混元一体。西侧为带着小狮的雌狮，象征道门昌盛。

　　外围可供参观，费用都包含在联票里。不过，他们没进去。

　　此行本想叫上白清波和柯道长，但前者要参加情趣产业博览会，后者感冒发烧居家养病（还以退烧为借口索要了很多冰淇淋）。

　　自从“同流合污”设计敖夜一家，柯道长和乌白二妖的关系变得有些微妙。说是要好，可少年总是冷脸相对，还埋怨他们害得他徇私，给刚刚开始的职业生涯抹黑。说是不好，却又总来他们店里巡查，说自己没别的朋友了。

　　看过几处硬说是古迹的人造景点，就到了一个小型游乐场。

　　几种游乐设施周围环绕着一些小吃店，随着升腾的烟雾飘散出烤红薯、烤玉米和各类炸物、肉串的香气。

　　温寒翕动鼻翼，说有点饿了。乌善小本想给自家狗子买两根烤肠吃，一问价格惊了，十元一根！而且又短又细！店主解释，这些烤肠是靠人力从山下背上来，产品的附加价值很高，和奢侈品一个道理。

　　“你买几万的名牌包，买的是它的材质和功能吗？买的不就是个logo吗？”中年老板歪着头，夹起一根红通通、油亮亮的小烤肠，“同理，你买的不单是烤肠，而是在山顶看着风景吹着风吃烤肠的感觉。小情侣一人一根，再来个交杯肠，这么浪漫美好的回忆，难道不值20块吗？”

　　假如乌善小不是自己开店当老板，估计就被忽悠得掏钱了。

　　左边，是六十一份的炒饭。右边，是七十一碗的米粉。乌善小蹙眉摇头，拉着温寒走远：“这也太贵了，你坚持一下，等回营地我做给你吃。”

　　他旁若无人地牵起温寒的手，不太在意别人的眼光。反正，路过他身边并投来异样目光的人，全都活不过他，又何必去在意他们的看法呢？

　　不远处的山崖边，是网红景点“悬崖秋千”，有很多人在排队体验翱翔于山巅的感觉，撕心裂肺的尖叫不绝于耳。不过，乌善小并不感兴趣，因为他本就会飞。

　　过了“悬崖秋千”，有一座造型别致犹如三角内裤的建筑物。走近一看，原来是飞碟。顶部用富有科幻感的蓝色字体写着：动感18D影院。不知为什么，这种设施，几乎是每个商场和景区的标配。

　　好家伙，18D。乌善小不过多瞄了两眼，守在入口的工作人员便开始推销，并且是直接针对温寒，颇具技巧性：“帅哥，带基友体验一下嘛，攒劲的很。大男人别那么抠门儿，你看，你男朋友特别想玩。出来玩嘛，来都来了，这是浅山岭的特色项目，没有不体验的。”

　　“我不想。”乌善小立即说。

　　工作人员应变能力很强，继续对温寒说：“看看，你男朋友多贴心，就惦记着给你省钱。这么好的男孩子，一定要珍惜啊，带他好好玩一玩，留下美好回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