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二十九、回忆——京都夏夜(一)
更新时间:2011-09-15
眼前发生的这一切似乎已经定格,陵墓幽魂飘忽的身影在杨修的视野中缓缓下落,泛着幽光的鬼爪慢动作一般冲破那一身破烂的尸衣袭向骷髅兵的额头.....
熟悉的一幕,却一时间无法想象,是的,是那个改变了自己一生的夜晚,一切恍若隔世,此时此刻用“白驹过隙”抑或是“岁月如梭”.....都不足以形容杨修现在的心绪,一切是那么遥远却又近在眼前,想要抓住却发现已经无可挽回.....
杨修的眼睛也逐渐有些模糊,眼前似乎又出现了那个宛若飞仙的白色身影,以及那17把银光烁烁的飞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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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夜,万籁俱静,90年代初的京都纯净的一如头顶那藏蓝色的星空,并非二十年后的今天这样纸醉金迷、物欲横流,没有染着黄发拎着个啤酒瓶子叫嚣的小青年,没有红灯闪亮的按摩店前搔首弄姿的摩登女郎,更没有大腹便便、搂着美人、驾着香车的“成功人士”,
人们日出而作,日落....好吧,日落看会电视而息,安和与宁静依旧是夏夜的主题,
这天的温度并不是很高,以往午夜里让人耳鼓发麻、睡不着觉的知了都闭上了嘴(大哥,能有点常识么?知了不是用嘴叫的好不好.....),间或几只蟋蟀“瞿瞿瞿瞿”地亮几嗓子,和以现在已经看不到的漫天繁星,倒显得这夏日午夜别样幽静。
只是凡是在小说中出现的幽静一幕注定不是真的幽静,平静的夜幕下隐藏的势必是狂暴的暗流,至少,就算真的是幽静,这份幽静也不会持续很长时间,
实际上这份幽静维持了仅仅不过几秒钟,伴随着一阵急速的脚步声和激烈的喘息,京都木材厂后身小树林中,一个跌跌撞撞的身影逐渐清晰,来者个子不高,1.70出头,却看得出来生得十分壮实,昏暗的月光下隐约可以看出一身虬结的肌肉,
很明显此人必定不是一个普通晚归的百姓,眉宇间的一丝厉色更是让人多少会感到有些畏惧,
上身的的确良衬衫是那个年代标准的大众夏装,轻便透气;
下身穿着的一条暗色裤子虽然看不清纹饰,但看款式应该是军队出品,结实而又笔挺;
脚上那一双墨绿色的大头军靴就更明显了,即使光线昏暗也可以看得很清楚,绝对的军队制式,大头方跟,结实耐磨,适合长途行军,当然那动辄几斤的重量让这种军靴除了真正的军人外怕是没人愿意在脚上带这么个累赘。
这一身半平民半军人的打扮多少显得有些奇怪,
————要知道在那个年代军人的装备可不是轻易就能出现在老百姓身上的,军队装备不准外流、不准私人拥有,而军人也一般不允许穿便装,被纠察抓到了可不是关个禁闭那么简单的事情。
当然,之所以说此人不是普通人最直接的证据还要数手中那把雪亮的制式匕首,
你可以穿得惊天动地,只要你愿意,并且不怕人说脑残就怎么都可以,或者不怕背个纪律处分、被派出所盘问就都可以忍受,但像这样在深夜手持一把军用匕首就不是被骂两句脑残、接受点触发就能解决的问题了,
这叫做凶器,尤其是在给人以无限遐想的黑夜里,这种东西通常代表着犯罪,甚至死亡,往大了说,危害人(和谐)民与国(和谐)家(和谐)安全.....(有那么大吗?!)
这是government机关给国(和谐)家武(和谐)装(和谐)力量配发的标准装备,匕首造型简约、短小精悍,刃口锋利异常,背后的放血槽倒钩可以保证在刺入敌人体内的瞬间拉断血管和肌腱,让血液毫无阻碍地喷射而出。
狂奔至林中一处空地,“大头军靴”停了下来,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草丛死一般的沉寂,想来是没有人了。
“呸!!!”
“大头军靴”吐了一口唾沫,双膝一软半跪在草地上,嘴角渗出血丝,一只手在左胸前多少有些发凉的地方抹了一把,借着微弱的月光,“大头军靴”发现自己手上一片漆黑,显然,这抹漆黑是自己的鲜血,再一看原本白色的的确良衬衫左下半边已经是一片完全的黑暗,毫无疑问是血染的。
刚才没命似的奔跑让“大头军靴”几乎没有感觉到自己胸前伤口的疼痛,现在静下来了,早已透支体力瞬间不支,一波又一波的疼痛感也如潮水般袭来。
不过虽然伤口看起来很可怕,也疼得很,但“大头军靴”知道自己的运气实际上还是不错的,因为事实上远没有看起来那么惊悚,尽管这伤口的位置会让很多人以为自己已经奄奄一息,
————刚才的混战中一柄飞刀射中了自己的左胸,却没伤到心脏要害,这种概率恐怕比得上现在中个500、1000万了
作为一个生死靠扔硬币决定、在死人堆里摸爬滚打了大半辈子的所谓老兵油子,“大头军靴”知道这伤口甚至并没有靠近心脏,只是破了点皮、出了点血而已,现在自己除了累点,失血有点多之外并没有大碍,休息一下等伤口的血液稍微凝结一下就可以生龙活虎。
致命一刀下得以不死,庆幸之余却激发起了“大头军靴”这个无数次面对死亡的铁血战士最强烈的求生意识,
自己从未像今天这样被惧意充满了大脑,即使在死人成堆的前线、面对敌人猛烈的炮火自己也从没有像今天这样怕过,这是一种从灵魂到肉体的恐惧,冰冷和迷茫的感觉充斥着“大头军靴”的意识,“大头军靴”脑袋里唯一想的就是远离这片修罗场,
太多的人被杀了,多到这个数字大得让任何一个人看了都会不寒而栗,
————实际上侥幸活下来的“大头军靴”到现在为止也不知道到底有多少敌人,或许有很多,或许只有一个,因为整个过程太安静了,如果不是自己的手下一个接着一个死去,以及那如鬼魅般时而一根破空而来、时而一排排从四面八方出现的收割生命的钢锥,他绝对会认为这只是一个人独立完成的一次暗杀活动,而不是像现在这样,一场真正的屠杀。
知道这些,或者应该说这个强大得不像人的敌人成功击杀了主要目标,对自己这种保镖、喽啰们逼得也就不算太紧了,自己能逃生就是最明显的例子。
可能是因为不想把事情闹大吧?毕竟在京都城屠了一个局级大员外加4、5个保镖,即使在晚上也不是一件容易抹干净的事,反正不管怎么说,趁敌人投鼠忌器,不再一上来那样痛下杀手时,“大头军靴”赶忙找了个机会突围逃走,不然恐怕这时候已经和x局死一起了,
————x局成了“老人家”的绊脚石,即使在得到消息后第一时间就准备外逃,但还是难逃一死,来清障的是“血狱”,没有目标逃得过去。
这世界上有太多秘密不能被人知道,以至于这些秘密的主人只能让其余知道这些秘密的人不再开口说话,然而有一句名言说得好:“死人也是会说话的”,既然死人都有可能泄露秘密,那么活人就更不保险了,所以这些秘密的主人为了多少能保险那么一点,就只能先让这些人变成死人,然后再考虑怎样让死人也不说话
————或许,就是制造更多的死人吧?
死,对于“大头军靴”来说这个词的意义一直在变,作为一个战场上摸爬滚打、出生入死十余年的老兵,“大头军靴”不是没从死人堆爬过,也曾有过生死置之度外、打算为国捐躯的时候,一直以来自己都认为自己是条无惧生死的硬汉,
但这只是几年前或者十几年前“死”字对自己的意义,人生价值的终点。
然而可能是因为年纪大了,今天这一战之后,“大头军靴”忽然发现同样一个“死”字,对于自己的意义竟然完全不同了,自己竟然怕了,怕死,怕失去这能跑能跳、能说能笑的生命,当然,或许这种对生的渴望是死里逃生后对生存的格外珍惜也说不定。
良久,“大头军靴”一个激灵爬了起来,右手一翻之前那把寒光烁烁的匕首再度出现在掌心,有情况。
“甭躲着,我不怕你,清我这个障,你们‘血狱’没这个本事!!!”
话喊得漂亮,但“大头军靴”自己都觉得有点心慌,自己有勇气一战,但信心呢?“大头军靴”知道自己没有。
草丛一阵抖动,却没有人答话,“大头军靴”疑惑地看了看,有人是没错的,但看情形不是刚才一记飞刀重伤了自己的那个人,更不可能是那个或者说几个出手狠辣、刀刀致命的杀手,一个成年人是不可能藏在只有小臂长短的草丛中而不被发现的,
而且,更重要的是,这些家伙如果真想潜伏的话,恐怕自己是很难发现他们的行踪的,有动静那就是要和自己正面一战了,自己已经灯枯油尽。
“出来!!!再不出来我出刀了!!!”
“大头军靴”冲着草丛抖动的地方一声暴喝,草丛中有人低声“呜”了一声,不像是男人的声音,倒更像是一个姑娘或者是孩子,没错,肯定是孩子,因为“大头军靴”已经看到一个衣衫偻缕的小孩从草丛里站了起来,
这样长短的草丛也只有这样一个孩子才能隐身其中而不露出一点身体。
孩子年纪不大,十岁左右,除了一对修长的凤眼和正常孩子也没什么区别,如果硬要说有什么不一样那就是这孩子太瘦了,很明显的营养不良;
只是孩子的这对眼睛实在太不可思议了,和小说中关二爷的凤眼完全不一样,这双凤眼透着浓重的妖气,或者说给人以妖异的感觉,“大头军靴”不觉皱了皱眉头,
“我.....我.....”
孩子支支吾吾,脸上挂着泪,一句话也说不出来,眼睛妖归妖,但毕竟还是个孩子,午夜万籁俱静之际看到一个满身血污拿着刀的汉子,又怎么能不怕呢?
“大头军靴”沉默了半天,眼中忽然掠过一丝狠色,轻轻走到孩子面前,雪亮的匕首猛地向孩子掠去!!!孩子突见这变故,竟然没有像一般孩童那样彻底崩溃,嚎啕大哭或者屎尿齐流什么的,反而冷静地扭动着瘦小的身子想要躲避,
但只是毕竟是孩子,力量和速度都不足,躲避自然显得徒劳了,面对“大头军靴”速度迅猛、角度刁钻的一击,眼见这一刀是不可能躲过去了。
然而所有的事情过分绝对的时候就代表着变故突生,眼下也不例外.....
“啪!!!”
匕首在空中诡异地一斜,“大头军靴”的手腕处一颗石子落到地上,石子落地后立刻粉碎,显然是撞击匕首的那一下力量过大、速度又过快,结果还没等爆裂开就被弹了出去,落地后才粉碎的,果不其然,匕首的侧面留下了一道淡淡的白痕。
“看你当年老山前线有战功,我本有心放你一马,不想让你英雄一世糊涂一时,陪着人家死,可你却对孩子下手,不应该啊.....不应该啊.....”
一个低沉的声音响起,树林里缓步走出一位老者,脚步很轻,说走倒不如说是在飘,白发短须,慈眉善目,一袭银白色的练功服在月光下闪闪发光,
如果是清晨时分,这身打扮是标准的离休干部晨练装,谁也不会觉得奇怪,只是在这午夜子时,这样一身打扮就显得很诡异了,这种打扮要么是疯子,要么是高手,从刚才的石子和老人走路的步伐来看,显然是高手的可能性大一些。
老人边走边摇头,似乎在感叹“大头军靴”的不明智,又似乎在为某种即将逝去的东西感到惋惜。
“大头军靴”紧张地说不话来,他知道,老人惋惜的、即将逝去的是什么
————自己的命.....
“大头军靴”只是握着被击伤的手腕,死死地盯着正缓步向自己走来的老者,似乎还在保持着防卫的姿势,但只有他自己知道,自己已经彻底放弃了在这位看起来仙风道骨、和颜悦色的老人手下逃生的希望,这姿势只是一个样子而已,现在哪怕是这个孩子上来捡起地上的匕首也可以一刀杀了自己,
现在“大头军靴”心中的感觉已经是一片冰冷,甚至比刚才看到神秘杀手屠杀自己手下和x局时的感觉还要绝望。
即使还不知道这个老人是谁,就凭刚才准确击中自己手腕、千钧一发之际救下这个孩子的一石子就已经宣告了自己的死刑,如果老人要出手取自己的性命的话,甚至自己连逃都不可能,这老者只比那些杀手强,不比那些杀手弱,而且显然强了不止一点两点!!!
“好孩子,到我身后来,”
老人冲小孩招了招手,口气舒缓、面带微笑,眼神中流露出无穷的慈爱,像一个慈祥的祖父,和刚才对“大头军靴”的冷若冰霜判若两人,
小孩知道刚才是老人救了自己,赶忙跑过去躲到老人背后,
孩子一只手拽着老人的衣角,死死不肯放开,好像一只渴望家庭的流浪小狗遇见了一位自己值得跟随的主人一般,让人看得看得心酸,这是标准的流浪儿,他们和流浪狗一样不求大富不求大贵,他们只渴望有一个可以依靠,或者说一个善待自己的主人,像一个有家的人一样生活。
老人拍了拍孩子的脑袋,微微叹了口气。
“你.....?你是‘白袍夜骥’?”
“大头军靴”好像忽然想起了什么,脱口问道,
未等老人回答,“大头军靴”就已经确认了自己的判断,银白色的袍子,飘忽的身法,不是“白袍夜骥”还是谁?
“大头军靴”随即脸上一片黯然,拳头也握得不是那么有力了,
如果说刚才只是认为自己虽然打不过眼前的老者、必死无疑,但却还有心争口气拼个鱼死网破的话,那么现在“大头军靴”是彻底放弃了,或者说根本就没有兴趣为自己仅剩的、可怜的尊严而争取希望了。
白袍夜骥杀人血不沾身,无论杀多少人身上仍是一片银白。
这个近乎于迷信、但却为各路黑道人士顶礼膜拜的传说自己刚一出道时就能背的滚瓜烂熟,既然今天得见,自己不是不想拼个鱼死网破,而是压根连拼的机会都没有,对于“白袍夜骥”来说,自己还不如刚才的孩子。
然而老人却并不回答,只是直勾勾地盯着“大头军靴”身后的树林,
“老白头,这是我的单子,你不该插手!”
“大头军靴”一惊,转头望去,自己身后的树林前,第三个人出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