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里离你所在的地方那么远,你孤身在外,出点儿什么意外身边连个帮衬的人都没有。”汤子苓越说越觉得自己上阵做试验的理由很充分,“我在家呢,万一出了什么问题,魏阿姨肯定能及时发现,到时候不管是施救还是送医院,都方便。”
结果他说了这么多,被元松一招毙命,“你觉得魂体出了问题,是送医院能解决的嘛?”
汤子苓又不吭声了。
两人僵持了一会儿,到底还是汤子苓让了步。
没办法,验证未知的吸引力太强烈了,不管是他还是元松,都没办法说服自己忘掉这个念头,即使可能给他们带来危险!
既然没办法抛开,索性就付诸行动!
于是,汤子苓神色紧绷地拉着元松的手,回到了被天窗外的光线映照得一片明亮的阁楼。
“有没有什么不舒服?不舒服了一定要赶紧跟我说啊!”即使元松明确表示没有任何不适,汤子苓还是紧张地盯着他,做好了随时拉他回古书空间的准备。
见汤子苓如临大敌的
模样,元松知道无论怎么安抚都没用,就起身走动给他看,证明自己真的一点儿事都没有。
汤子苓悬着的心还没完全放下来,就看到元松扒着天窗往外看时,一个没注意,头伸出了窗外但问题是,天窗的玻璃窗根本就没有打开!
很快,元松也意识到了,他回身蹲在呆坐当场的汤子苓身边,一脸惊叹地说:“我能穿墙而过诶!鬼片里的设定还挺真实的嘛,灵魂真的能穿过实物!”
突然,像是想到了什么,他伸手去拉一直呆呆的还没反应过来的汤子苓,“走,跟我去做个试验,看看除了你之外,其他生物是不是看不到我。”
感觉到了手上传来的温度,汤子苓提到嗓子眼儿的心才慢慢放下来。
他随手拿起手机看了看,已经快下午五点了,这个点儿出去,就算撞见魏阿姨,也好解释。
他们的首选试验对象当然不是魏阿姨。
汤子苓抓了把鸟食往院子里一撒,十只大大小小的鸡扑腾着冲了过来。
别看这些鸡都是家养的,警惕性却一点也不弱,每当它们吃东西时,就算是最熟悉的魏阿姨凑近了,它们也会咯咯叫着或烦躁啄人,或无奈躲避。就像此时此刻,看到汤子苓踏着台阶从游廊上下来,它们明显躁动起来,啾啾唧唧地叫得特别厉害。
见状,汤子苓退回游廊。随后,元松走了下去。
可就像是面对一团空气一样,鸡群没有丝毫反应。
“子苓,这么早就起了?”身后突然传来魏阿姨的话声。眼瞅着气温没有降回去的迹象,甚至越来越热,早上吃过饭,汤子苓就帮忙把魏阿姨房间里常用的东西搬进了地下室,她这一个白天就是在地下室休息的。
汤子苓刚放下的心又提了起来,不过,见她只看向自己,完全视刚走回到他身边的元松如无物,心里就大概有数了。
“早上睡得比较早,刚醒没多久。”汤子苓找了个借口,“天不错,被褥跟冬衣都拿出来晒吧?以去年的经验,说不准大雨又是一下十天半个月。”
“成,早晒好早收起来,免得放久了发霉。”
帮着将魏阿姨昨天一夜整理好的被褥和冬衣都晾好,半个小时过去了。汤子苓一直关注着元松的状态,见他一直没什么异样,才稍放心一些。不过一忙活完,还是拉着他进入卫生间,随后带他回了古书空间。
“你再出去感受一会儿,我在这儿等你,五分钟之后见。”
这五分钟大概是汤子苓有记忆以来最漫长的五分钟,他焦躁地走来走去,脑海中忍不住冒出这样那样的猜想当然,作为悲观主义者,即使有意控制,他脑海中忍不住浮现的场景也是一个比一个惨烈,气得他只能鬼吼鬼叫,阻挠不自觉开始发散的想象力。
好在,五分钟后,元松如约而至。
这半下午过得惊心动魄,对于没什么阻碍的“游魂”之行,汤子苓虽非常期待,可这会儿实在有心无力,时间上也来不及了,只好跟元松约好明天下午等他养精蓄锐睡醒了,再带他过去。
今天汤子苓出门稍有些迟,紧赶慢赶,虽然没有迟到,可到单位时,大家都已经到了。
小刘是心里想什么就说什么的性子,见汤子苓罕见地迟了一会儿,就说:“汤哥,在家热得睡不好吧?要不你也去租个睡眠舱呗~”
汤子苓知道地下廉租房的消息后,就在古书空间跟元松说了。两人知道大家往更保温(冬暖夏凉)的地下走是大趋势,人们早晚会适应地下的生活,他们若不像大家一样去租个睡眠舱,可能会显得有些不合时宜。于是,他俩商量好,找个机会将家里有地下室的事透露出去。
而此时,就是个好时机,因此汤子苓笑着说了两人商量好的说法。
地下室不是什么稀奇的东西,大家逛柳湖北街夜市的时候顺道去过元松家,知道那是个城市里很少见的独户带院住宅,如今又听说那三层小楼下还有地下室,除了感叹他家土豪、长辈有先见之明外,也没别的说法了。
聊起地下廉租房,第一次在那里休息的大伙儿可有话聊了,尤其是从读书起就开始住多人宿舍,入伍后也在大通间住,如今更是跟比他小不了几岁还待业在家的大侄子住一个屋的小刘,第一次有
了独属于自己的地方,整个人高兴得像是过大年一样,夸睡眠舱里舒服、夸里面温度不冷不热正好,还得意地说:“我玩手机玩到快十二点才睡,下午六点起的,就睡了六个小时,人却精神得很,肯定是睡眠质量比较好的原因……”
行吧,这也妥妥是个地下廉租房的忠实粉丝了。
时间有条不紊地流逝着,转眼间,到了汤子苓跟元松约好的时间。他这一觉睡得好,也醒得早,提前半个多小时就进了古书空间。
元松没多会儿就到了,看样子也是刚睡醒,两人没什么多余的仪式,像上次试验时一样,就那么手拉手出去了。
“这是一个废弃的村落。”见汤子苓神色兴奋又好奇地四处张望着,元松向他介绍这个暂时落脚地的情况,“我在网上搜了,应该是去年才集体搬迁到附近一个地下聚居区的。你看看,还不到一年的工夫,若是不扒开蔓藤仔细看,根本看不出这里曾是一个村子。”
是啊!汤子苓站在车顶,放眼望去,满眼都是浓淡不一的绿,昔日的宅院被茂盛的爬藤植物所覆盖,若不是还保留着些眼熟的建筑形状,恐怕都看不出那曾是一座宅院了。
随着日头越升越高,这个村子给人的阴森感却没有丝毫减弱。
“每天一个人行走在这样的地方,你不怕吗?”汤子苓问。
“一开始有点儿怕,后来习惯了。不是还有你吗?咱们天天都能见面,感觉还好。”
汤子苓无话可说,由衷地觉得元松的胆子真的大!
这是一片无人区,不用顾及太多,元松开着车子,艰难地行驶在几乎被杂草吞噬的村村通公路上。
只是,还没走多久,车子竟熄火了。
元松看上去一点也不意外,“油表警告灯亮好几回了,一直没遇到可以加油的地儿。”
“咋不囤点儿油啊?”有古书空间,囤东西方便得很。
“如今燃油都是有管制的,想囤也没法子。”将车子推到密林中,在林间草木的掩映下,元松将他开了好些日子,已经开出些感情的车子收进古书空间,“之后就进山了,有车子也不好开,还不
如用脚走。”
以两人如今的身体素质,随随便便就能走个几天几夜不停歇,确实要比开车方便。
两人漫步在树木葱茏的山间,一路上蛇虫不断,却一点没有打扰两人的雅兴……
第95章
以魂体陪伴在元松身边的汤子苓,能用眼睛看风景,能用鼻子感受山间独特的气味,能用嘴巴说话,也能活蹦乱跳到处跑,但只有元松能看得见他、听得到他说话、跟他交流,对其他动物植物来说,他是不存在的。
不过,即使摸不着实物,可眼睛能看、鼻子能闻,对汤子苓而言就足够了。他陪着元松进了山,看着不同于城市,显得更加浓墨重彩的绿意,闻着山间特有的清香,人也开心得很。
“其实我还接了额外的任务,没有告诉你。”走至一汪山泉前休息时,元松说起了他隐瞒许久的小秘密,“城市搬迁、村落迁移,不管是新闻报道还是网上看到的信息,好似都有条不紊,可在很多小地方,因为公职人员紧缺或是不负责,管理不规范,总有被遗漏的人。我接到的任务,就是查缺补漏。”
设身处地想,汤子苓觉得若是他,也会毫不犹豫地接下这个任务。只是,“是不是发生过什么不好的事?”不然的话,他为什么要刻意隐瞒?这又不是啥见不得人的事!
“嗯。”大约是时间冲淡了元松当初受到的冲击和恐惧,此时此刻,他能平静地向爱人诉说当初所经历的一切了,“穷乡僻野里,没办法及时得到最新消息,生活圈又比较封闭,世道骤变,被遗忘的山村里因为无知和恐惧,发生什么惨绝人寰的事都不意外。”
元松到底还是没有详说,只用“惨绝人寰”将那一切含糊而过。
汤子苓没有追问,只说,“等你啥时候想说了,再告诉我。别小瞧我的心理承受能力,哥可是打小单打独斗,靠本事自己把自己养大的人!”
元松笑着揽过他,靠着他看山泉叮叮咚咚地流淌着。
“你说,”汤子苓的脑袋瓜里又冒出了新想法,“我们进古书空间时,在外待机的身体除了静止不动外,跟正常时比还有什么差别吗?比如,心跳是不是正常的?体温怎样?你平常在野外进入古书空间的时候,安不安全?”
不等元松开口,汤子苓又自语道,“家里比较安
全,你先带我回古书空间,我去试验一下,不然实在不放心你独自在野外。”主要是,他亲眼看到的野外环境跟想象中不大一样,这哪是他预想中能找个老乡废弃的宅院稍作休息的野外啊,完全是蛇虫横行的无人区!
元松照汤子苓说的做只要对他自身没有危险,都随他。
汤子苓回到阁楼后舒展了下身体,没有任何不适。随即去楼下拿了数码相机和温度计,还去院子里顺手“绑架”了一只特别亲人的小鸡。
回到阁楼后,他将数码相机架好,启动录像功能。随后将口腔体温计含在嘴里,看了眼温度后,一动不动地坐了会儿,才进入古书空间。在里面呆了几分钟后出来,将小鸡送回院子,又带着数码相机和体温计进了古书空间。
元松紧接着也进来了,两人凑在一起看录像。
“口腔体温计测的正常值在358-369c,我正常测也是36c左右,进来后一下子飙到42c,不太正常啊!”说话间,录像中的小鸡也开始有了异样,一开始汤子苓盘腿坐在那儿时,它屁颠屁颠地黏着他,扑扇着小翅膀往他腿上爬。可在汤子苓进入古书空间后,小鸡像是失去了目标一样,迷茫地呆愣了一会儿,开始着急地唧唧啾啾乱飞乱撞,直到汤子苓回来之后,它才再次找到了目标一般,又开始扑扇着小翅膀往腿上爬。
“咱们进古书空间的时候,待机的身体好像能变得完全没有存在感,是个好消息。”汤子苓心情大好,不过,还是有点奇怪骤升的体温,“为啥是42c呢?”
“会不会是阁楼的室温?”元松突然问。
“对哦!”汤子苓恍然,“对对,我醒来后看了天气预报,当时的室温是40摄氏度左右!”
“体温跟室温一样,怪不得小鸡突然找不到人了,应该是待机的身体跟周围环境融为一体了吧?”至于为什么白天视力正常的小鸡对待机的身体视而不见,还得进一步去试验、佐证。
不管怎么说,对于这个初步结果,两人都觉得再好不过了,别的不说,至少在他们进古书空间时,暂时不用
担心安全问题。
之后,汤子苓每天早睡早起,把工作和睡眠以外的空闲时间,几乎都花在了陪伴元松上。
在无人区穿梭的元松,虽然对如今的他而言夜行没什么问题,但人到底经过漫长岁月演变出了“昼出夜伏”的生活方式,更何况无人区的夜晚,就算胆大如元松,也总忍不住本能地恐惧。所以,在不用顾及外人想法的前提下,他更喜欢夜晚休息,白天赶路,跟汤子苓的作息是正好颠倒的,反而正好能相互陪伴。
接连晴了几日,一天,毫无预兆地下起了瓢泼大雨。
世界自一场雨后开始骤变,因而如今的人们,多多少少对下雨天有些ptsd。
元松跟汤子苓也不例外。
“要不回古书那儿休息吧?”元松这会儿所处的环境实在糟糕,好不容易找到的山洞虽看着开阔,雨也淋不着,可它是个大开角,四处漏风不说,从山上汇聚而下的雨水还跟瀑布似的往下砸,不知是不是正好暗合了回声的原理,总之,那水声之大,震得人耳膜疼。
“等一下,先把这些鱼烤好。”鱼是元松冒雨在不远处的小溪里逮的,个头大,处理起来也简单,元松一边烤一边把湿掉的鞋袜脱下来在一旁晾着,以如今的气温,还有火堆的加持,估计用不了多久就能晾干。
在元松忙活的时候,汤子苓也没闲着。他这会儿是魂体之躯,是有很多不便,但享有的便利也不少就比如现在,他直愣愣地站在雨幕中,汹涌的雨水却直直穿过他,没有在他身上留下任何痕迹。
汤子苓早过了中二期,新奇地在雨中玩了一会儿后,就开始干正事四处走动着帮元松查看周围的情况,尤其是这会儿雨声太大,元松的听力再好也容易受到干扰。
查了一圈,还真让他看出了不对劲。
“你左后方有个很高的石缝,那里好像有动静。你先别动,我去看看。”魂体碰触不到任何实物,同时,这边也没有东西能伤到汤子苓,因而他胆子大得很,二话不说就去那个看上去深不可测的石缝中一探究竟了。
不多会儿,汤子苓神色恍
惚地飘出来了,“里面住着人,三个成人和九个孩子。”他顿了下,问,“你之前执行任务时杀过人吗?”
依然在有条不紊烤着鱼的元松顿了下,瞬间猜到里面的情况了,“杀过。”
“保险起见,还是等他们先动手吧?”汤子苓语气平静地说。
“好。”
在鱼快烤熟的时候,一直在暗处观察是不是真的只有元松一个人的三人终于按耐不住围拢过来,手上握着寒光闪闪的砍骨刀,没有丝毫犹豫地向元松的后脑勺砍去。
早有防备的元松利落地就地一滚躲开了刀,随即不等三人反应,直接掏枪,一人一枪正中要害。
山洞里的孩子被枪声引了出来。他们远远瞅了一会儿,见倒地的三人没有起身的迹象,就木呆呆地直直走了过来。
“我是解放军叔叔。”仿佛没看到孩子们呆滞麻木的脸和几乎无法蔽体的衣服,汤子苓照例拿出证件展示给他们看,随后说,“我是来接你们的。”
过了很久,才有一个细细的声音问:“真的吗?叔叔是来接我们的?”
“对。”元松看着她的眼睛,郑重地点了点头。
先是小声啜泣,不多会儿,孩子们开始放声大哭,哭声尖利又刺耳,在山洞中回荡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