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宗姆继续往前走,冷声道:“舆论闹得有点过头了。”
朱利恩道:“下面闹事的这些没我们的人,兰斯应该也没来得及推波助澜,就是普通居民集结的示威活动。”
宗姆沉吟片刻,道:“公开审讯处刑都不可能,霍延己虽然年轻,但在军中的威望很高,闹太大容易出事。”
范妮有种莫名的不安:“你们不觉得一切都太顺利了吗?”
他们本就没打算让霍延己认罪,审讯只是做做样子,只要从舆论上压倒霍延己,就可以在高潮点直接定罪,平息居民的怒火。
一切都朝着他们计划的进行,霍将眠在二号裂缝肯定收到了消息,却没有任何动静。不过也可以理解,这兄弟俩关系一般,说不定对方下台还会幸灾乐祸。
但军区军官、以及霍延己手下的执行官都没有任何动作,这就有些奇怪了。
朱利恩安抚道:“霍延己上任才几年?监管执行官还没怎么换过任,基本都是老赫尔曼的亲信。”
“是有点不同寻常。”宗姆大步推开审讯房旁边的监控室门,“得尽快把这事敲定,不能再让舆论发酵了。”
众人隔着监控玻璃看着审讯室里的霍延己,虽然已经过去一周,霍延己依旧眉目冷淡,从容镇定,丝毫不显狼狈姿态。
范妮冷哼一声:“我们在外面焦头烂额的,他倒是吃好喝好屁事没有。”
话音刚落,霍延己就隔着玻璃,投来一记冰冷的眼神。
范妮一惊,下意识退了一步。
随后又意识到这玻璃是单向的,霍延己不可能看见,也不可能听到她说什么。
宗姆整理了下外套,深吸一口气后,在范妮的陪同下进了审讯室。
哪怕都清楚罪名是无中生有,哪怕霍延己不可能认罪,流程也还是要走的,省得后人追究起来留下诟病。
拉开椅子坐下,站在一旁的记录官打开录像,宗姆与霍延己对视良久。
宗姆半真半假道:“还记得你晋升少将时,是我亲手给你颁发的勋章。事情发展到今天这步,我们当初都没想到吧。”
霍延己淡淡回答:“是吗?我倒是想到了。”
宗姆一顿,眼里闪过一丝复杂。
不过一秒,他就收起了所有外露的情绪,恢复了一名议长该有的姿态,高高在上,道:“原来你那么多年前就有虐杀畸变者的倾向了?”
被刻意曲解话中的意思,霍延己也没生气,他瞥了眼桌上的文件:“就靠这些东西,想给我定罪?”
宗姆往后一靠,沉声道:“铁证如山,你还想狡辩什么?”
“早期我也做过审讯官,这些都算间接证据吧。”霍延己掀起眼皮,勾起一抹冰凉的笑意,“是照片拍到我了,还是视频里录到了我的声音?”
范妮拍了下桌子:“这些照片和视频都是你自己留下的战利品,当然不会出现你本人,但它们从你的办公室和电脑里搜出来,这就是最大的证据!”
最高执行官的电脑需要身份卡刷开,除了霍延己自己,就只有老赫尔曼有权限了。
这是第一任最高执行官留下的传统,保留上一任十年权限,以监督继任者确保他尽忠职守。
霍延己无意提老赫尔曼的名字,垂眸不言。
范妮问:“无话可说了吗?”
霍延己淡道:“如果只有这些间接证据,各位还是打道回府吧。”
闻言,宗姆反而放松地靠上椅背,扯出一抹笑容,扬扬手道:“把受害者带进来。”
霍延己眉头微动。
过了会儿,两个清秀的男人被带了进来,一个是高级畸变者,外貌无异,一个是低级畸变者,头上长满红色蘑菇。
他们畏畏缩缩地站在门口,露在外部的皮肤全是鲜红的伤疤,像是烫的。
“这是从你手下侥幸逃脱的受害者。”
宗姆往后瞥了一眼,道:“看清楚了,是不是他对你们施暴?”
两人战战兢兢地抬起头,又快速低下:“有、有点像。”
霍延己眸色微动。
诬陷他虐杀畸变者应该是发现他没有死于爆炸,随后才策划的阴谋。但看这两人手臂上的烫伤与鞭伤,应该有二十天以上了。
他们眼里的恐惧不是装的,两只脚无所适从地蜷缩在一起,双手死死攥住衣角,肩膀有轻微的颤栗,都不敢与他对视。
他们真的被虐待过,在不久之前。
宗姆问:“什么叫有点像?”
其中一个受害人嗫喏半天,说:“他当时戴着面具,不过我们看到、看到……”
范妮追问:“看到了什么?”
“……看到他肩上有一道枪伤。”
霍延己唇边最后一抹冰凉的笑意也消失了,眼底一片冷淡。
他仿佛又回到了五年前的那场暴乱。
“噗嗤”
这是狙击子弹穿过肩膀血肉的声音。
周围一片混乱,士兵想要护着霍延己离开,却被他吩咐去疏散居民。他拔出手枪,在瞬息之间对准远处楼顶回了一枪,枪响的那一霎那,周围人群有道声音清晰地响在耳边:“那位勇士打歪了,真可惜啊……”
宗姆一副胜券在握的姿态:“我没记错的话,你五年前肩上受过一次枪伤吧?”
霍延己回神,淡漠地看了他们。
良久,还是淡淡提醒道:“罪名究竟存不存在你们心里清楚不过你们本以为我会死在那场爆炸里,根本没策划这场幼稚的诬陷吧?但这两个人的伤至少有二十多天了,还这么巧,虐待他们的人肩上也有一道疤痕。”
范妮还没反应过来:“因为他们……”
她想说这两个人是在做假证词,但突然意识到有录像,倏地闭嘴。
宗姆回头看了一眼两位‘受害人’,只是在撒谎做假证词的话,他们的演技确实太好了些。
他关掉监控和录像,沉沉道:“这两个受害者是赫尔曼找来的,如果他们没撒谎,也只能说明老赫很久之前就想陷害你拉你下台了你做人做得挺失败啊?”
老赫尔曼甚至做戏做了全套,真的找人虐待了畸变者,还找个了和霍延己有一样特征的替身作为凶手。
这样指认的时候,受害者就是实话实说,一点虚假成分都没有。
“是么?”霍延己道,“你们现在去查查老赫想做什么,也许还来得及阻止。”
范妮皱眉:“别想挑拨什么,老赫这么多年对议庭忠心耿耿……”
“他不是忠于议庭,而是忠于他的信仰……人类就是他的信仰。”霍延己漫不经心地垂眸,道,“至少曾经是。”
宗姆脸色微变,立刻起身,腿撞到椅子了都没在意,他扯开拨开两个受害者,边走边拨通讯:“赫尔曼今天怎么没来监管中心,他去哪了!?”
……
桑觉正站在灯塔前,仰头望着上面的金子发呆。
本来他的计划是,如果霍延己愿意跟他走的话,他就顺道把灯塔上的金色枫叶勋章全部偷走。
但己己不愿意离开。
好可惜。
如果不是恐高,他倒可以飞到耸入云端的灯塔顶睡觉,饿了还可以就地吃块金子。
这样他也算有座金屋了金塔,差不离。
余人死后,灯塔的一切还在照常,登记工作有其他人顶上,也是个低级畸变者,可能是为了表明高层一视同仁的立场。
前来登记勋章的人依旧络绎不绝,每天都有无数畸变者军人死去。
这不是灯塔,是牺牲者用灵魂铸就的高台。
桑觉仰着头,也不觉得脖子酸。
他只是在想,如果这些人知道了《黎明》计划后,会是什么样的反应呢?
007把决定权交给了他。
因为007分析不出是公开更利于人类,还是让大家继续生活在谎言之下更利于人类。
桑觉也很纠结。
这不是小事。
如果安娅博士在就好了,博士总是会做出正确的决定。
“滴”
通讯器响了,桑觉按下接听,是诗薇打来的。
桑觉还保持着仰头的姿势:“你不用帮我找《黎明2号》了,我已经拿到了。”
通讯那头的诗薇声音颤抖:“不,我不仅找到了《黎明2号》,还发现了更多东西……”
桑觉收回视线,问道:“是什么?”
“很快就知道了……所有人都会知道。”诗薇的声音很轻,仿佛有种难以言说的痛苦,同时却也夹带着坚定的气息。
“我打这通电话,只是想说,你不用担心霍长官了,我找到了证明他被诬陷的证据。”
桑觉缓慢地眨了下眼,附近的人群突然吵闹起来。
他寻着声源看去,左侧大楼中央的超大号电视屏幕突然播放起了一则录像,看起来像是偷拍的视角。
而视频的主人公正是上一任最高执行官赫尔曼兰格。
视频里的环境有些昏暗,像在什么废弃工厂。
赫尔曼在和一个男人交谈什么,这个男人很多人都认识一个很跳脱的守旧派成员,名为杰弗里,曾公然扬言畸变者都是怪物。
赫尔曼的声音清晰可见:“这笔交易你不会亏,你只需要肩膀受个枪伤,然后扮演成霍延己,去做你平时最喜欢做的事给畸变者驱魔。”
杰弗里狞笑道:“这个我最擅长了。”
“你放心,送过来的畸变者都被注射了抑制剂,没有反抗能力,你想怎么样都行,但切记留两个活口,要让他们不小心跑出来。”
视频里的赫尔曼哑声道:“千万不要露脸,也别刻意说自己是霍延己,只要从一些细节让畸变者们猜出虐待他们之人的身份,你的任务就算完成了。”
杰弗里吃吃一笑:“这是驱魔,怎么叫虐待?”
随后,偷拍的人还跟上了杰弗里,悄悄拍下了他用火红的铁棍和盐水鞭给畸变者驱魔的过程。
模糊的录像里,受害者们惨叫不断。
滚烫的火棍贴在脆弱的皮肤上,很快发出滋滋的声音,当火棍再拿起时,就会皮肉分离,而伤口因为灼烧并不会流太多血,不至于致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