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是皇族,便要约束己身行为,做天下人之表率。”沈飞鸾望着远处隐没在云层之中的高山和仙宫,道:“往这条路走的,全都是这回接了昆仑邀约,前去修行的玄门弟子,萧家就算来了个王侯,也得按照道统来论资排辈,昆仑脚下,轮不到他们萧家人撒野。”
沈如烟劝了两句,却显然劝不动沈离。
沈如烟素来疼爱这个同胞兄弟,见他气不过非要去打架,便只好说了一声:“仔细伯母揍你屁股,叫你跪祠堂。”
沈离挑了下眉梢,恣意风流,说:“伯母也就嘴巴上凶狠了一些,实则心软得很,像是东街做出来的豆腐,她才不舍得真叫我跪上一夜呢。”
沈离见他们萧家车队连声招唿都不打,就那么驾着车扬长而去,便啾啾催了两声身下的青鸾,飞到前方拦住了这群人的去路。
禽类妖兽大多都是火属性,青鸾鸟也一样,它遵照主人的指示,从口中喷出青色的火焰,一口火下去,车队前方的草木树林全都烧了起来,熊熊幽幽的绿火叫人在傍晚看起来不寒而栗,虽说没真的烧灼树木,却也不是寻常修士敢轻易触碰的。
车队停了下来。
一群穿着统一制式法袍的人从各处一跃而出,落在车队周围,警惕地看着骑着青鸾在空中盘旋的沈离。
“何方宵小竟敢拦洛阳王和辽山郡主车架?”为首那人大喝一声,冲着沈离怒目而视。
沈离潇洒说道:“原来是洛阳王和辽山郡主座驾。那我可就拦对了。”
下面的人又接着喝道:“不知死活的毛贼,接你爷爷一招!”
沈离撇了撇嘴巴,觉得接你爷爷一招这种话,平常都是在打打杀杀的话本里面看到的,而且大多都是反派喊出来的。
诚如主角之类的大人物,从来不会气急败坏主动挑衅叫战。
不过,沈离显然忘了,是他主动逼停旁人的车架。
一个修士腾然升空,俨然已经到了凭虚御空的境界。
他手中拿着一把大锤,那锤头足有沈离两个脑袋那么大,夹杂着浓重强悍的金属性灵力朝着沈离砸了过来。
这等大锤大多都是用特殊材料炼制而成,并非只有砸在身上才会觉得疼,而是隔了几十米远,便能感受到这大锤压顶的力量。
沈离倒是不把这种手段放在眼里,双手掐了一张符,在那大锤的锤风当头砸来的时候,只是双手轻轻一点,符纸飘飘荡荡落在那大锤上面,其一泄了那力道,其二竟像是一只会吸血的水蛭似的,顺着这把大锤将那人体内的灵力疯狂吸收。
拿锤的修士大吃一惊,勐地松开锤头,战败而去。
沈离笑吟吟地收回符纸,望着下面对他怒目而视的一干人众,道:“你们惊扰了我阿妹的车架,退回去跟她道个歉,今日这件事也就作罢了。”
“简直笑话!”另一人语气不好,轻蔑地说道:“不过是方才三万金的豹尾乌骓马罢了,它跑的比王八还慢,在前面挡了唯一一条上山路,我们只不过是叫它靠边走,滚远点,腾出位置来,这又能如何?”
“我家主子千金之躯,你们哪儿来的乡野匹夫,没见过世面,竟然敢叫我家主子赔罪,我瞧你是不想活了!”
“你家主子再金贵,能贵的过这昆仑巅北宸主?”沈离眼眸微冷,盯着那迟迟没有动静的香车,微微抬高声音说道:“昆仑地界招惹是非,过会儿我们便去山上请他老人家评评理,我记得守则上写了一条,若肆意斗殴,重者会被遣返,失去这回求学资格,想来各位也不愿无功而返吧?”
这话一出,彻底激怒了在场的修士。
昆仑一行除却拿了邀请函的玄门术士外,就只有带来的手下有资格进入昆仑。
虽然不能一起求学问道,却也可以和昆仑内门弟子一同交流,再加上能够在昆仑修行,本就给人极大诱惑,所以光是为了争抢护卫的名额,就已经明争暗斗波涛汹涌。
沈离踩人痛脚的本事一流,说完之后,对着敢怒不敢言的这群修士,嗤笑一声,说:“我说这位世子,你带了这么一群只长肉不长脑子的修士过来,倒还不如多带几个文臣宰相,口舌之利都逞不到,还能逞什么能?”
车上人这才有了声音,道:“你是何人?”
沈离说道:“是你大爷。”
车上:“……”
这怕是故意来挑事儿的,恐怕非打不可了。
“既是我大爷,那我就下来拜见一番。”车中人冷着声音,突然掀开帘子跃了出来,只见一位带着紫金冠的年轻男子手握长剑,飞身而上直奔沈离而来。
沈离的符丢出去,便被他一剑点破,此人身上有龙气加持,并非这些鬼蜮伎俩能够轻易伤到。
沈离却是来了兴致,眉梢微微一挑,略作思索,便将一根盘缠在腰间的软剑抽了出来。
第557章 来都来了
软剑似剑似鞭,灵动如蛇,随着沈离不停挽出剑花,竟是能和这位龙气庇体的王爷打了个平手。
两人谁也不让谁,打得热火朝天如火如荼。
只是沈离到底还是技高一筹,一道万蛇缠缚横空而出,便绕住了这位王爷的脖颈。
“你可别乱动。”沈离仍是那副笑盈盈的模样,一张超凡脱俗的脸显得贱兮兮的,说:“再动一下,你人头落地,我可担不起这责任。”
那王爷脸色已经彻底黑了下来,但他抬头看清沈离那张脸的时候,却又怔忪起来。
“你是沈家人?”王爷语气古怪地问。
“算你有点眼光。”沈离挑了挑眉梢,就这么认了。
“沈家竟也在邀约之中。”一位穿着宫装的姑娘不知何时已经站在旁边,她咬着下唇,气红了脸,怒气冲冲地瞪着沈离,道:“这等靠着卖身上位的狐媚家族,又有什么资格与我们相提并论?皇兄,我不要跟他一起,你去禀明北宸主,叫他将沈家踢出去!”
沈飞鸾轻轻嗤笑,却是不以为意,说道:“我沈家人虽然比你貌美,却也是凭本事吃饭,沈家出了八位后妃,还都是嫁给了萧家皇室,你这话的意思,便是你们萧家历代皇帝都是贪图美色的好色之辈了?”
“你!”这郡主气得咬牙切齿,连忙否认道:“你这是在胡搅蛮缠!”
“我只是解读一番你的话罢了。”沈离淡定极了。
“本王萧道远。”还在软剑之下的王爷自报家门,淡淡说道:“此番论剑是我输了,甘拜下风。”
沈离眉梢一动,松开了束缚他的软件,说:“看你也是个明白人,我从不打认输之人,此事你给我阿妹赔礼道歉,便就罢了。”
灵韵郡主一听,便跺了跺脚,说:“不过是一介草民,且不说还没翻车没撞死,就是撞死了,也不配我们来赔礼道歉!”
沈离一勾唇,说:“那我今日就回去写话本,就说萧家的郡主和王爷,欺男霸女仗势欺人,当街欺辱平头百姓,还编写儿歌叫孩童传唱,我倒要瞧瞧,到时候你们丢不丢得起这个人!”
“你!”灵韵郡主气得简直要翻白眼,她虽然骄纵,却也是头一回遇上这种不走寻常路的人,骂道:“你怎么是个下三滥的流氓混混?竟能想到这种龌龊下流卑鄙无耻的法子?”
又想起自己身份,接着咬牙说道:“你就不怕得罪皇室,我叫我父王派兵将你沈家抄家?”
沈离笑眯眯,说:“难不成我姑母已经失宠了?“
灵韵郡主表情一僵。
沈离说:“看来没失宠,盛宠之下,你想抄我沈家,也得瞧瞧当今天子愿不愿意,舍不舍得啊。”
灵韵郡主被眼前的少年气得手抖,这人简直就是个死不要脸的泼皮无赖,人称二皮脸,她骂他家以色侍人靠身子上位,他就不停提起这件事情来反过来恶心她。
“好了。”萧道远看着沈离,说:“这件事情的确是我不对,惊扰了你阿妹的车架,这就过去赔个礼道个歉,我们也算不打不相识,交个朋友如何?”
沈离这人吃得开,四海之内朋友遍天下,多一个萧道远不多,少一个萧道远也不少,便应了一声,笑着说:“洛阳王到底是个明白人。”
萧道远说:“谁叫我打不过你。”
沈离先是一愣,紧接着就笑了起来,说:“你这人,倒是实诚得很。”
沈如烟的车子也到了,萧道远便上前,拱拳给她道了几句歉。
沈如烟便也下了车,回了萧道远一个礼,声音温柔地说道:“我们家沈离性子跳脱,总喜欢与人玩笑,若有得罪之处,还望王爷海涵。”
萧道远抬眸,看了眼沈如烟那张脸,竟是和沈离有七分相像。
只是沈如烟这张脸总有种水乡的温柔干净,线条十分柔和没有丝毫侵略性,叫人有种想要保护的冲动,而沈离那张脸,却是另一种风采。
艳色惊人,比天边斑斓多彩的云霞更叫人一见难忘。
沈家代代会出一个绝色之人,想来这一代便是沈离。
萧道远收回视线,对沈离笑道:“你们容貌倒是有几分相像,但气质天差地别。”
沈离随意道:“这是我双胞胎亲妹妹,我妹妹自然是天底下最温婉柔和之人,我是自小在泥里面滚出来的野猴子,我妹妹气质跟我一个天上一个地下,自然是天差地别。”
沈如烟含嗔瞪了沈离一眼,说:“哪儿有这么说自己的,不过是顽皮些罢了。”
沈如烟虽是妹妹,但总像是沈离的姐姐。
萧道远邀请他兄妹二人一同乘坐车架上山,却被沈离给拒绝了。
萧道远便继续上路,豹尾乌骓马到底比不过青睛兽,前方的萧家车队很快就消失在视野之中。
车上,萧灵韵还是被气得够呛,手指头绞着帕子,愤愤不平说道:“那个沈离,简直就是个泼皮无赖,他未免也太嚣张了,真以为沈家靠脸能吃遍天下?”
又说:“瞧他那狐媚模样,一个男人,竟是长了那么一张脸,我若是他,就成日躲在屋子里面不出门,免得被人耻笑!”
萧道远扫了萧灵韵一眼,淡定说道:“沈离倒也不全靠他这张脸,此次受到邀请的各家各派弟子,全都是曾经在各家各派举办的大比中拔得头筹的,沈离年纪虽小,却修为不俗,年纪轻轻能有如此造诣,容颜只不过是锦上添花罢了。”
萧灵韵一时间气不过,瞪着萧道远说:“你竟还夸他,帮他说话,你该不会是被他狐媚住了吧?”
萧道远皱了下眉头,说:“别胡说八道,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你自己心里要清楚。”
萧灵韵被训斥,蔫儿了许多,片刻之后,她瞅了眼萧道远,说:“就算你瞧上他也没用,沈家乃是后妃一族,只嫁天底下最尊贵的那个人,他要嫁,也是嫁给太子。”
萧道远冷冷扫了萧灵韵一眼,让她谨言慎行,少说胡话。
大虞皇朝虽然是修仙皇朝,人人崇尚修道,但身为皇族的萧家,并不以道法高低来选择太子。
甚至在世俗和修道之中,只能择其一。
做了太子,便要将修道放在后面,若是选了修道,那便终其一生只能做个门外修士,按照皇家的安排来行事,不可轻易插手庙堂之事。
萧道远是皇族中最具有修道天赋之人,他母亲又不受宠爱,自然早早地就被打发出去。
来到昆仑仙宫,萧道远虽心中畅快,却也隐隐有些不甘。
修道求长生,还是掌握天下权,这极其难以决断。
萧道远想不明白,长生大道和做皇帝之间,又为何非得分开才行。
………………
沈离到了昆仑仙宫,用了好一番功夫才攀爬到下天门入口。
昆仑在皑皑雪山之间,上山之路颇为艰难,半路上打道回府的人也比比皆是。
沈离还遇上了钟家小少爷,财大气粗浑身法器,就差把“少爷有钱”贴在脑门上以供瞻观。
钟家小少爷走到一半死活不肯再往上爬,坐在路边嗷嗷大哭,刚巧被沈离给瞅见了。
沈离觉得他有些意思,便停了青鸾,居高临下瞅着他,问:“你哭什么?”
钟家小少爷委屈说:“我不愿意来,我爹非叫我来,来了又不给我上山,这不是欺负人吗?”
昆仑仙宫的确设下了路障,若是破不开这谜题,便会老半天都在原地兜兜转转,不曾有半点进展。
昆仑天寒地冻,再加上嗷嗷大风,山上还有藏匿着的妖兽邪兽,若是天黑之前无法赶到山上去,恐怕极有可能被咬成渣渣。
钟家小少爷嗷嗷叫道:“我不管,我要回家,这破仙宫谁爱来谁来,少爷我不来了!”
沈离看了眼天边的晚霞,笑吟吟地说:“来都来了,现在返回去岂不是太亏了?”
钟家小少爷红着眼睛,抬起头瞅着这个趴在青鸾鸟上的少年,眼睛有些看直了。
“你、你长得真好看。”钟家小少爷一下子竟是红了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