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刚才还在以大战过后的轻松语气同我交谈着的少女，转眼之间就已经倒在血泊中，变成了一具尸体。
是啊，无论如何也不会有人想到，在战斗已经结束，神人全部被消灭，甚至连阵营任务都已经完成了的现在，还会有敌人出现吧？
而且，敌人的身份，也是同样的令人难以接受——
“是奏……么？不对……”
而且，就算是没有眼眸的颜色作为区分……
奏的话，绝对不会露出这种……骇人的笑容吧？！
嘴角以扭曲的姿态向上弯起，手中的光刃还在滴答答地向地面滴落着直井的鲜血，甚至……少女的脸庞和身体同样因为刚才抽出武器的动作而喷溅了不少血液。
“怎……怎么了啊……”
我难以置信地向周围张望，想要找出作为本体的少女，可是，这样的努力从一开始就是徒劳的举动。
除了空旷的黑夜，风声，以及我自己急促的喘息声外，存在于我视线当中的，就仅仅是这一个奏的身影而已。
“你在……找什么？”
仍然是同样可爱的声线，可是这一次，声音里却带上了让我心惊不已的狂热情绪。
“我就站在诚的面前，所以，请不要到处看了呢。”
少女娇小的躯体一步一步地再次向我靠近，而我的两腿，却已经因为对方的话语而无法迈动半步。
“在疑惑么？在恐惧么？可是……原本的确是不想杀死诚的。”
奏轻轻地叹息着，脚步却没有丝毫的停顿。
“不过……把学园破坏成这个样子，把这个世界破坏成这个样子……完全都是诚的错啊。”
是这样的……理由么？
啊，如果非要这么说的话……似乎，事情的确是这样没错。
少女的指责虽然让我无理辩驳，可是……事情好像稍微有些不对头……
只是单纯地因为醒过来后看到自己守护的学园被破坏而黑化么？可是，如果是那个我所认识的奏的话……根本就不可能以这样的语气说话吧。
“所以，请坦然地面对死亡，因为……”
在我终于醒悟了什么的同时，少女的脸上，也已经再一次地展露出了那种让我为之惊恐不已的笑容。
“我……是天使。”
在目前这段已经陷入了黎明前最后黑暗的时间里，情况又一次地向着我所无法预知的方向进展着。
奏……是天使？
就算是从少女口中亲自地得到了这个答案，可是……从一开始，这样的结论不是就已经被彻底地否定掉了么？
那个为了生前的愿望而停留在这个世界，为了超度众人而固执地以自己的方式“引导”着大家，一次次地重复着“我不是天使”这样的话，却有着比天使更加纯净心灵的少女……
“说……说谎的吧？”
身体依照着本能开始了不由自主的后退，可是……我的意识中却仍旧不愿意相信这样的现实。
说谎的吧？！
明明现在，我的身上还背负着帮助少女超度那些因为生前的执念而停留在这个世界的人们的任务，现在，奏却亲口说出了“我是天使”这样的话……
“……”
似乎已经不再打算继续这样解释下去，下一秒，奏的身体已经骤然加快了速度。
糟……糟糕！
猝不及防之下，我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少女手臂上延伸出来的光刃，以我所无法应对的速度接近了我的身体。
“真是肤浅。”
光刃和小太刀交错，带起了一连串刺眼的火花，下一秒，原本就已经因为之前的战斗而筋疲力尽的椎名虽然是勉强拦阻住了奏的突袭，自己的身体也不由自主地被弹飞回来，重重地撞在了我的怀里。
“……逃！”
“噗！”
这一次，同时使用了两把光刃的奏，轻而易举地将椎名的两条手臂和身体分离开来。
不……现在的话，已经不可以再称呼这名少女为奏了吧？
那个美丽的名字，从少女亲口说出“我是天使”那一刻起，就已经不存在了吧？！
虽然不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但是，现在站在我的眼前，正在对椎名发动最后的致命攻击的少女……已经彻彻底底地成为了名为“天使”的存在。
“砰！”
从背后射来的子弹在我的身体侧面飞掠而过，精确地命中了少女娇小的躯体。
“混蛋……这家伙……这家伙到底出了什么问题啊？！”
一条手臂因为骨折而无法动弹，仅仅使用右手勉强进行射击的由理一边连续地扣动扳机，试图将奏逼离丧失了反抗能力的椎名身边，一边拼命地冲我大叫。
“总之……现在就给我从那个地方离开啊！”
“distortion。”
在由理连续扣动扳机的同时，自称为天使的少女也已经轻声地念起了这个作为强力防御技能的名称。
下一秒，连嵌入身体内的子弹也因为技能的启动而被强行地推挤出来，身体上的伤痕更是在瞬间就恢复了平整，只有衣服上残余的血迹，证明在刚才，少女的确被子弹命中过。
“该死……该死！”
接下来，所有命中了少女身体的子弹都被轻而易举地折射开来，虽然在distortion的状态下，奏无法以移动的姿态应对攻击，但是……
“咔嗒。”
手枪的子弹在短短几秒内就已经倾泻一空，就算是由理拼命试图用牙齿咬住手枪的枪身更换弹匣……也已经来不及了。
“结束了么？”
奏轻声的疑问声再次传来的时候，身影已经出现在了由理的跟前。
“呜……哇啊！”
仅仅来得及抽出自己的匕首勉强抵挡一下，由理的身体在奏那通过“overdrive”提升后的巨大力量冲击下，被干脆地击飞到教学楼一侧的废墟上，然后重重地摔落地面不省人事。
“已经……没有可以帮助诚的人了吧？”
少女转过身来，轻轻地歪着头，注视着试图逃跑的我。
“不会让诚很痛苦的……”
“鬼才会相信这种话啊！”
从少女的这两次出手的方式，已经判断出绝对没有任何寰转余地的我，终于放弃了继续沟通的想法，拼命朝着教学楼的方向跑去。
“无论谁都好……至少……至少来帮帮忙啊！”
虽然是这么说，但是，现存的人员里，真的还有能够对我起到帮助作用的存在么？
实玖瑠，凉宫，虚子，阿虚……
无论怎么看，这些都是战斗力比起我还要更差的存在吧？！
“对……对了！”
一边尽可能地让自己的步伐以更快的频率摆动，我一边高声呼喊着应该仍然存在于这个世界的另外一人的名字。
“古泉……古泉！”
“哎呀哎呀……诚同学似乎陷入了麻烦当中呢。”
几乎是在我呼喊出声的同时，红色的光球已经以突兀的姿态出现在我的身边。
“现在可不是说这个的时候吧？！”
“小心身后哦。”
在古泉出声提醒的同时就以干脆的姿态扑倒在地，下一秒，由少女的突袭所掀起的狂暴气流也已经从我的背后掠过。
“哎呀哎呀……还真是危险，不过，现在有两个不大好的消息需要告诉诚同学你。”
古泉化身的光球悠哉悠哉地在我的身边悬浮着，如果不是背后就有着化身为修罗的红眼天使对我进行着一次次突袭，光是听着这种口气，反而像是在进行日常的闲话。
“在……在那之前！至少应该帮我解决掉这里的问题吧？！”
“那正是要告诉诚同学的第一个消息哦，因为我的超能力是‘对神人用’的形态，所以无法帮助诚应对接下来的敌人……”
“所以就说超能力这种东西一点也不可靠啊！”
感应到从脑后传来的呼啸风声，我连忙采取了变向的姿态，可是，这一次的动作还是稍微慢了一些。
“噗！”
手臂上被划出了一道相当长的伤口，剧烈的疼痛险些让我在这一瞬间就彻底昏迷过去。
“诚同学请务必小心……接下来的第二个消息就是……因为两个世界的联系已经恢复，所以……连带着原本就存在于现实世界的其她人，已经无法继续在这个世界停留下去了。”
“这……这是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诚同学……接下来就在现实世界再见了哦。”
伴随着这样不负责任的话语，古泉光球已经悄然消失在我的视线当中。
不……不仅仅是古泉这家伙一个人！
包括正焦急地试图想些什么办法的实玖瑠，虚子，凉宫，以及已经快要冲到我身边的阿虚，甚至连昏迷中的知弦和言叶都被算在内……
在下一瞬间，所有有可能为我提供援助的人……全部都从这个死后世界当中消失了！
开……开什么玩笑啊？！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么……为什么单单是我被留在了这个该死的世界啊？！
黑夜，少女，教学楼。
这三个要素组合在一起，就是我每次面临生死危机时的场景了。
比如说现在，如果不是身后追赶着我的少女不是四个而是一个，使用的武器不是光刃而是电锯，那么，或许我会以为我又一次地回到了新手村的榊野学园也说不定。
当然，最主要的问题是……跟在我身边的这家伙，并不是键。
“诚……诚同学……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音无气喘吁吁地跟在我的身后拼命奔跑着，原本教学楼就因为神人的攻击而破烂不堪，好在位于主楼一侧的楼梯仍然完好无损，不过……
“我说，除了天台之外就没有更好的场所了么？！”
如果再这样下去的话，或许在某一天我会养成“天台恐惧症”这种可怕的症状也说不定啊！
目前在这个死后世界当中，虽然仍旧有其他人存活着——比如失去了双臂的椎名又或者昏迷不醒的由理……
但是，正如我所说的，无论是失去了双臂还是昏迷不醒的状态，都无法对背后以轻松姿态追赶着我的少女造成任何威胁。
那可是天使……能够以一人之力屠掉所有神人，乃至于如果不是在最初时维系着善良的天性，连整个sss团都无法对抗的可怕存在。
“真是……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对于奏的突然黑化，到现在我也没有想出任何头绪，目前唯一能够稍微想通的一点就是……少女的性格大变，可能和分身的数目有所关联。
第一次就是因为回收了大量的分身而陷入昏迷，结果苏醒过来以后，虽然所作的第一件事情就是默然无声地使用了分身然后消灭掉神人，但是在收回了分身后，反而对身边的同伴发动了攻击。
也就是说……在攻击之前，奏至少还清楚神人和同伴的分别，可是在那之后……
又是这种无论何时都非要和场景贴合的短信铃声……不过话说回来，为什么会在这时候接收到短信啊？
虽然忙着逃命，不过至少在这个时候，我还是决定掏出行动电话来稍微看一下——
想加入阵营的话就去死吧！
不过，在这条讯息发送出去后，我才突然发现了这当中隐含着的重要讯息。
我……居然可以通过行动电话和现实世界取得联系了么？！
对……对了，就在刚才，古泉消失之前的确是有说过“死后世界和现实世界的联系已经恢复”这样的话。
这也就是说……如果现在发送短信的话……
“音无，给我稍微拖延一下时间！”
“哎？！可是……”
“废话少说，哪怕是挖出心脏来当成武器投掷，也要给我阻拦住天使的步伐！”
一边提出这种无理的要求，我的手指也同时飞快地运作着，向我目前所能想到的最可靠的少女方向发送了求助短信。
回到现实世界了么？
现在就身在sos团内吧？
那么，立即请长门同学给我提供可靠的情报！
啊，没错，在学力已经完全消耗掉的现在，我无法召唤战力少女前来帮忙战斗——更何况，以天使现在的实力，我并不认为单纯凭借言叶或者是知弦单独的实力能够阻拦住少女的脚步。
所以，比起战斗，我目前迫切需要的……反而是脱离这个世界的方法，又或者是解除少女目前黑化状态的关键。
“呜……呜哇！冲过来了啊！”
手里明明就握着手枪，结果从一开始到现在连一发子弹都没有发射过，所以，从一开始指望着这家伙能帮上什么忙就是个错误！
这一次，奏的突进速度快的令人难以置信，几乎是在瞬间就已经逼近到足以威胁音无安全的程度。
“笨……笨蛋！开枪啊！”
“可是……明明是诚同学你说不可以对这样可爱的女孩子开枪来着……”
“混蛋！在那之前先保护好自己的性命才可以啊！”
无论怎么调教都无法把一个笨蛋培养成可靠的队友，这样的话同时适用于音无和键两个人，所以，现在的话，在唯一可以战斗的音无都无法组织起有效反击的情况下，我们两个人也再一次被迫气喘吁吁地冲上了天台。
“不逃了么。”
连一点点呼吸急促的现象都没有表现出，当天使通过了被用光刃切割开来的铁门，平静地站在我和音无的面前时，我的行动电话也再一次地响起了短信提示。
“笨蛋音无！这一次无论如何都要给我开枪射击！”
“可……可是……”
“hand sonic version 2.”
少女缓慢地迈动着步伐接近，我拼命地按动着行动电话的按钮，音无的手指则颤抖着扣住了手枪的扳机。
“version 3.”
“开枪啊！”
“可是……”
“version 4.
“……”
这一次连指责音无和翻动短信的动作都因为突然出现在天使手上的武器形态而停顿住，毕竟，在这种情况下会出现这样的东西也实在是有点……
是之前从来没有使用过的武器形态么……不过，这个形状……
“……好奇怪，是我的打开方式有问题么？”
天使疑惑地注视着自己的两只手臂上延展出来的，仿佛是荷花一般的“光刃”，看样子，似乎“她”从来没有使用过这样的武器形态。
等等……如果是这样的话也就是说……制作出这个武器形态的，并不是现在的……天使吧？！
我的怀疑，几乎是在马上就从短信当中得到了解答。
这一次，从荷花的打击当中恢复过来的天使少女，总算是得到了自己想要的，和目前的形象相符合的光刃形态。
啊，现在的武器，与其说是光刃，倒不如说是类似于螃蟹星人或者宇宙忍者之类外星生物所使用的，类似于巨大钳子的兵器。
“如果被这样的东西抓住……连头都会被瞬间咬碎的吧？！”
因为天使在瞬间就开发出了新式武器而陷入了震撼的我，完全没有时间去考虑来自于长门的提示。
开玩笑，说什么“分身过多会导致本体意识被压制”，这样的状况我当然可以知道，问题是，如果是这样的话，至少要给出一个解决的办法吧？！
至于说我“还有没达成的愿望”，说到底还不是因为眼前的这个女孩子的缘故么？！
把超度的任务交给我，自己反而变成了最终的boss，现在的话，连超度的工具和超度的对象都已经被干掉，所以说……我到底该怎么办才好啊？！
“只要死掉……就没问题了吧。”
似乎是察觉到了我的不安和焦躁，天使举起了手中的巨钳，再一次露出了邪恶而诡异的微笑。
“只有这一点……是让我完全无法接受的建议啊！”
音无那家伙还在原地犹豫着，乃至于在天使已经靠近到足以轻易杀死他的距离上时，他还仍然在为是否打开手枪保险这样的事情而进行着残酷的心理挣扎。
“……”
“对……对不起啊，诚同学，我还是……没办法对奏同学开枪。”
懦弱的音无浑身颤抖着，看样子，是十分地畏惧着这一次的死亡吧？
明明手里就有着可以暂时应付一下的武器却不去使用，这家伙……到底有多让人无法信赖啊！
“混……混蛋！至少稍微躲避一下……”
“诚同学……请向着更加安全的地方逃跑！”
下一秒，这个从头到尾都被我以“懦弱”和“不可靠”形容着的少年，做出了我从来也没有想到过会发生在他身上的举动。
“噗！”
“音……音无？！”
“诚同学……快……快逃！”
什么啊……这家伙。
我什么时候有说过……需要你这家伙用这种方式掩护我逃跑了啊？！
再说，就算是暂时逃掉又怎么样？这对我而言根本就没有什么意义吧？！
“该……该死！”
音无的压制的确是起到了效果，不知道为什么，被他紧紧地抱住后的天使突然间变得平静下来。
说到底还只是娇小的少女身体，就算有着各式各样的技能，但是在无法发动的情况下，会被限制住自身的力量也是很普通的情况啊。
“奏同学……其实很痛苦吧？”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是……如果是奏同学的话，绝对不应该是这样粗暴的人呢。”
“呜……”
音无的话似乎起到了什么特别的作用，被他用手臂紧紧束缚住的少女开始从喉咙的深处发出痛苦的呻吟声来。
“虽然平时总是很冷淡……内心里其实是相当温柔的类型吧……天使……原本不就是以拯救人类作为自己的责任么……”
“呜……呜啊！”
少女的身体拼命挣扎着，似乎想要从音无的束缚当中逃脱出来。
“……而且……奏同学也有着自己的愿望……自己存在于这个世界的理由吧？就这么忘记掉……可是相当不好的哦……咳……”
还真是相当坚强的少年，居然在这种遭受致命伤的情况下还能够说出这么多的……废话。
啊，没错，如果说随随便便地说上几句话就可以让奏恢复过来的话，事情哪会变成现在这么复杂的局面啊？！
“呜……理由……”
出乎我意料的是，下一秒的少女，居然在极度的痛苦中，勉强吐出了犹豫的信息……
“心脏……”
在少女说出这两个字的同时，音无的苍白的表情却一下子变得怪异起来。
“诚……诚同学……”
“……”
我疑惑地注视着拼命扭转过头试图看向我的少年。
是有什么遗言想要交代么？
“谢谢……诚同学了呢，称号任务……完成了……”
“什……什么啊？！”
在我还没有反应过来的下一瞬间，音无这家伙……居然在濒临死亡的状态下……同样地从这个世界当中消失不见了！
称号任务……如果不是现在这家伙突然提起，我甚至都已经忘记自己答应的帮助请求了。
而且……音无这家伙需要寻找的人，居然会是奏……么？
这家伙，缺少的到底是什么东西啊？
好吧，这并不是我目前所需要关注的重点，更为重要的是……现在的我，到底应该怎么……
“噗！”
剧烈的疼痛，几乎是在瞬间袭遍了我的全身。
“开……开玩笑的吧……”
结果……最终居然还是要面对这样的……结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