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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7章

纯爱派 予春焱 4911 2026-07-31 08:50

  贵族观察员在观察室的屏幕上没看到艾森,径直向这边走来,而A和B也接出艾森走上楼,屋外的部队已经在高喊让里面的人举手投降,杜嘉塔想她差一点就跑掉了,现在被困住了。

  艾森走了进来,A为他披上一件长大衣,他胸前的十字架摇晃着,对面贵族观察员们也刚刚闯进来。

  分别从两侧的门进来,他们相遇了。

  艾森随意地瞥了眼对面的人,没什么情绪,但那些人已经一动不能动,他们看过无数遍屏幕上的艾森,也远远地望过他,但如此之近,还是第一次。

  杜嘉塔趁乱朝旁边移了移步伐,而C的心思在艾森身上,杜嘉塔悄悄混进这四五十个贵族观察团里,小心地向后移动,又蹲下爬了几步,找到了个死角冲出去,一溜烟飞快地逃跑了。

  大楼外的部队已经进了楼,菲利克斯们站在艾森身前,他是如此之高,如此之美丽,如此之不可侵犯,如此目中无人,每日雕刻佛像的工匠,假如看到雕像开眼,神佛现世,应该就是这种感觉,对面的人们说不出话,无数次看过他,或者幻想过什么,此时都已经不重要,某种莫名的羞辱和压迫感让他们鸦雀无声。

  A说:“军队来了。”

  人们身后有脚步声。

  艾森转身要走,人群中突然站出一个人:“厄瑞波斯……”

  艾森侧过脸看,那人说:“……我们会帮你的。”

  而后有人附和,对对,我们会帮你的。

  此时最吃惊的其实是菲利克斯们。

  艾森不太在意,要继续走,另一个人又站出来:“你一定要相信我们,我们做这些是因为……”

  “无所谓。不在乎。”艾森轻轻地打断他,转身就走了。

  这些人却更加亢奋,他们喊着厄瑞波斯的名字,说誓死守护他,他们莫名其妙一会儿叫他神子一会儿叫他圣女,全程艾森理都没理,似乎跟他一点关系都没有。那些人慷慨激昂地转过身面对冲上来的荷枪实弹的士兵,手拉手组成一面人墙,挡在这条路上,士兵让他们让开,他们却两眼放光用身体堵枪口,唱着歌又喊着什么,仿佛陷入某种癫狂中。

  C停下脚步看,无论如何无法理解,恶魔为艾森奔走他懂,因为恶魔无法反抗艾森的命令,或许洛斯和他们三个不一样,出于别的原因帮艾森,但这些莫名其妙的人到底为了什么,好奇怪的人,好奇怪,完全不能理解。

  艾森走出门,莱科辛、波达罗克以及小萨缪尔等候多时,莱科辛指指远处的加速器。“你只能短暂地离开一会儿,很快会被拽回来。所以你处理那边的事情要快一点。”

  艾森点点头。

  “另外,安德烈来了。”

  艾森转回头。

  ***

  艾森的脸出现在每一座高楼大厦屏幕的时候,勒戈雷就站在落地窗前向外看。那里面的艾森正在说:

  “我以为上次就是告别,自认为做得还不错,蛮酷的,起码比你酷吧?

  不过你来了,那我们再见一面吧。

  桥上等你。”

  勒戈雷苦笑一下,转头看安德烈,安德烈虽然动弹不得,也刚刚看到窗外艾森的宣言。

  勒戈雷说:“现在更难关住你了吧?”

  安德烈掀起眼笑了下:“我想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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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血色子午线》

  **帕斯捷尔纳《梦魇》

  第161章 解放-1

  普鲁伊特在蜿蜒的楼梯上停了脚步,听教堂的钟敲过3下,凌晨的天空轰隆隆响过后,却无风无雨。老旧楼梯发出咯吱的声响,盘旋着向下,他只能看见底下闪烁的壁炉火光。

  有人进来了。

  他手里攥住十字架,垂着头不说话,楼下壁炉里的木柴发出哔啪的声音,大宅的门没有关,摇晃着发响。

  他走下层层蜿蜒的楼梯,踏在地面,看向壁炉前的一排排的长椅。

  最前面那张,艾森坐在那里,盯着火光,面色平静,整个人苍白得如同一张纸,火光在地上投下他的影子,一光一暗,一上一下,人与影似两道锯齿,中间夹出的凹陷如同幽幽深渊,他消瘦的身躯紧绷着,长发散落下来,像个从某地狱爬出来的厉鬼,没见过似的盯着火苗跳舞,露出一种好奇又天真的神情。

  普鲁伊特走到他身边,盯着他的发旋。“你瘦了。”

  艾森转过头,凹陷的眼眶撑了撑,嘴角扯出个笑容。这张瘦脱相的脸失去了一些神采,眼底青黑,脸颊凹陷,美丽的脸因此变得带几分阴气森森,成了张出类拔萃的鬼面桃花。

  “我被人抓了。”艾森拍拍身边的座位,“坐吧神父。”

  普鲁伊特没有动。

  “你老了,普鲁伊特。”

  普鲁伊特闻言僵了会儿,然后躲开艾森的眼神,转头去看窗外,问道:“你怎么来的?”

  “先不说那个吧。”艾森靠在椅背上,手臂搭在靠背上,“我们这样的交情,不至于到头来非闹个天崩地裂。”

  艾森再次拍了下座位,普鲁伊特慢吞吞地坐了下来,艾森的目光钉在他身上。

  “我小时候,你还没有这么多白头发。”

  “我老了,艾森。”

  “这么多年,神父,你告诉我,”艾森乖巧地看着他,大眼睛眨着,“我是不是个很好用的工具人?”

  “……”

  “我是第一个为人所用的厄瑞波斯,是不是很好用?”

  “……”

  “很难回答?”

  普鲁伊特不看他,叹口气,说:“是。”

  艾森把手放在普鲁伊特手上:“那你还跟‘坟墓’里的人合作,送我去死?”

  普鲁伊特不动,不说话,艾森弯腰看他。

  “蛮好笑的不是吗?拉索维尔但丁为了杀死上帝,跟恶魔合作把教堂几乎摧毁殆尽,就为了逼上帝现身;现在你们为了除掉我,也跟恶魔合作贯通时空,联手其他时间线。恶魔可真是好用,廉价的脏东西。”艾森嗤之以鼻,坐直身体,不屑地用手指指他,“你们也是唱圣歌的,恶不恶心。”

  普鲁伊特终于抬起头,看向艾森,苦笑了一下:“你明知道我们为什么这么做。”

  艾森耸耸肩,“我不想去死嘛。”

  “我们也杀不了你。我们之前能做的,也就是堪堪地拴住你,你如果真想鱼死网破,我们也确实阻止不了你。”

  艾森有点为难地搔搔额头:“我不是很理解,你们就这么怕我活着嘛。我活着就不能行善积德做好事吗,我又不是个大坏蛋。”

  普鲁伊特认真地看着他:“你确实不是坏人,可你也不是好人。艾森,你知道吗,你比坏人可怕多了。”

  艾森噗嗤笑出来:“是嘛。”

  普鲁伊特完全没有笑的意思,他只有强行镇定下的恐惧,如同他那晚第一次目睹铺天盖地的骇浪高墙、远古邪神和宇宙来音同时出现一样。“你现在来,想做什么呢?”

  “很简单。”艾森摸摸自己的下巴,“啧,一直以来自从我来到教会以来,我就好像一个被牵着的风筝,线在你们手里,尽管人人都觉得我有力量,但不对,我还是没能自由地……呃,飞,有时候我会觉得你们拽了一下线,好像你们隐隐约约有什么本事扯一下我。

  我不知道你们用了什么手段,但我想和第一个我有关系。所有新的我出现只有两种途经,一是被清醒的旧我叫出来,二是旧我死掉自动取代。

  第一个我,或者说12岁的那个、原始的我那时在昏迷,所以第二个我并不是被叫出来的,也不是因为第一个我死掉了,唯一的可能就是,这个‘原始的我’,是某种锚点一样的东西。你们通过控制这个‘原始的我’,”艾森盯着普鲁伊特的眼睛,“能对我施加一些影响。”

  “……你什么时候开始这么想的?”

  “在火星的时候,我那时候其实不太想死,因此下意识叫出来的新艾森不会是一个很有求生欲的艾森,安德烈杀了他之后,我当时就在想这个会不会其实是你们叫出来的。”

  普鲁伊特把眼神从艾森脸上转开,投向一旁,嘴唇毫无血色,他攥紧手里的十字架,移回空洞乏力的眼神,问了句话,但表情却透露出一种预知天命的疲惫。“你要把所有艾森杀光吗。”

  艾森撇撇嘴笑了,他笑起来的时候和孩童时期甚至没有什么差别,纯粹的喜怒哀乐,不管不顾,吃到一块好吃的蛋糕或是买到喜欢的玩具,都会是这样的表情兴奋、好奇、跃跃欲试、洋洋自得。

  普鲁伊特苦笑了一下,垂下头,交叠搓着自己的手指,没有说话,烛火照着他灰白的头发,渐起的风从窗外走进,将神父揉皱成一张老纸,他的头发凌乱起来,手指的茧一遍遍搓过手心,他回想起第一次遇见艾森。

  使命在身,他和艾森站在池塘边,荷叶在水面上成片地飘,花在叶上摇曳,蜻蜓和鸟绕着圈飞舞,他想让艾森杀了他。

  那时候艾森的眼睛困惑又不屑,嘴唇因为暂时无法理解而倔强地撅着,很多年间普鲁伊特数着艾森失去的尸体,看着那些尸体从小小的变成大大的,堆在世界四面八方,而今艾森也十九岁了。

  艾森温柔地转头看普鲁伊特垂着的头颅,轻声道:“神父啊,你们困不住我的。”

  普鲁伊特望着手里发黑的银十字架,喃喃自语:“就像拉索维尔但丁的故事重演……”他抬起头朝艾森笑笑,“因为他要刺杀上帝。他是第一个找到天堂入口的,他杀了过去,如果不是因为主不在,恐怕他已经得手了。就因为这个,直到现在神宗一脉天堂、教会想起来也是毛骨悚然,才迫切地需要寻找、控制厄瑞波斯。一个拉索维尔但丁已经足以让神宗心有余悸百年,而他的力量……甚至不足你千分之一。艾森,你告诉我,我们还能怎么做?”

  艾森毫不在意地耸了下肩膀,“你的主,他跑了,在拉索维尔但丁杀上门的时候,夹起尾巴逃掉了,他隐姓埋名,抹去记忆,落入人间,直到现在都没敢回去,也是他这一招,让有些生物以为没了记忆我的命令就会失效。天堂的门,我也找到了,我的脚步声但凡在门口响一声,天堂都会日日夜夜不敢寐。不过我没兴趣,我来要我的解放也不是为了去杀上帝。”

  “那你为了什么?”

  艾森盯着他:“给我脖子上挂链子的时代已经结束了。‘只要死得频繁就不会有自我意志,没有自我意志就不会贪生’,这样的日子已经结束了。此时此刻我存在,只有我能存在,我的意志要凌驾一切,包括你、包括主教、包括教会、包括天使、包括神宗、包括地狱、包括撒旦,也包括你敬爱的主。”

  普鲁伊特维持着不卑不亢的表象,慢慢说:“谁也不能凌驾于主。”

  “你们天上地下一直在找他,他出现了吗?”艾森不屑地撇了下手,“他真的那么值得你敬仰,为什么不来保护你呢?”

  普鲁伊特好像一下子被打碎了一样,连着摇了几下头,“艾森啊艾森,你对仁爱和慈悲一无所知,七年了,七年了,你根本没有任何成神的觉悟、成人的信念,你直白、残酷、独断、随心所欲……”他的声音轻声颤抖,艾森看着他,他的眼眶发红,“你真是失败地成长了,你……”他伸出颤抖的手,还缠着十字架链的手抓住了艾森的衣襟,他的头垂下来,灰白的发丝在空中颤,“对不起……怎会如此,艾森……你有这么大的问题,都是我的错。”

  “你真是不了解我啊。”艾森仰起脖子看天花板,咂了下舌,“到底这是我的问题,还是你的罪孽啊。”

  普鲁伊特抬起头:“你有这样的性格,你这样的行事方式,都因为我们。我受命将你带入这个人与神的修罗场,我明知道过度的死亡会带来什么,我自己都是受害者,还是把你拖了进来……事情已经到了无法挽回的地步了吗?”

  艾森看着他,不说话。

  普鲁伊特颓然地松开手,目光又开始涣散,“看来这道意志的枷锁你已经彻彻底底打碎了。”

  艾森低头凑近他,“但是还有道物理上的枷锁,我今天来找你开。”

  普鲁伊特抿了抿嘴,不作回应。

  很长一段时间,两人都没有说话,教堂外的风雨声越来越大,闪电频频穿刺天空,惨白的光间或亮在两人身上,映衬出一张阴沉年轻的脸,和另一张乏力悲戚的面容。

  艾森的手轻轻放在神父的肩膀上,越发瘦弱的肩头骨骼轮廓尽在他手下,人似乎颤了下,但仍旧如同一颗钉子固执地嵌在沉默的座位。

  “你那位可怜的同桌,叫什么名字?”

  这颗钉子猛地晃了晃。

  “那位温顺的羊,怯懦的、沉默的、懵懂的,被你悄悄折磨的孩子,叫什么名字,现在在哪里?”

  神父一动不动,闪电照出他发青的脸。

  “自杀了是吗。所以你要赎罪,进了教门。”

  神父手里的十字架掉落在地上。

  艾森弯下腰捡起来,放回神父手里,握住神父冰冷的手,普鲁伊特死灰一样的眼神移到艾森身上,嘴唇颤抖着,像是要喊,像是要哭,最重要的像是要崩溃。

  噩梦里反反复复的柔顺的眼睛,因为不懂得被欺凌而从未反抗过,因为无人可求救所以忍耐着,那瘦小的脏兮兮的男孩儿,总是疼得不得了,在某天被骗去粪池、扒光衣服、丢在大雨里后,次日在他的座位正上方吊死。

  男孩儿死后的粪便流在他的桌面上,他做梦梦到他抬头看,那红红的长舌缠得他无法呼吸,善恶在生死面前顿时变得清晰,他梦不到怨恨,越梦不到怨恨便越痛苦,回忆里那双眼睛越温顺,他就越心如刀绞。于是转投宗教。

  普鲁伊特看向艾森,罪人看任何人都觉得对方无辜,更何况他送去死的艾森,千万个都不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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