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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纯爱派 予春焱 4789 2026-07-26 02:33

  现在朱莉安娜已经失去了往日的神采和光辉,她干瘦衰老,形同枯枝,自愿受折磨,以为那样就能让埃德加好过一些。她放下了所有尊严恳请、哀求,她和父母一样,面对着日渐冷酷的艾森,已经不自觉地放低了身段,因为爱他,也因为担心他。

  艾森望着她,如果不是朱莉安娜,如果不是埃德加,这件事有什么难做的。可是全世界,再不会有人像他的家人一样在意他。伤害自己的家人,无异于一艘船开炮击沉了归家的港口,港口尸横遍野,这艘船也从此无依无靠。

  “我……”艾森开口。

  忒皮尔洛斯在旁边提醒:“你帮不了的,别开这个口。”

  艾森扶起朱莉安娜,看着她失魂落魄的脸,吻去她的泪水:“我来想办法。”

  朱莉安娜的眼睛亮了一下,像沙漠里的人看见了水,连声道谢,想吻吻他,却晕了过去,艾森接住她,吻吻她的额头。

  夸下这个口,但艾森并不知道怎么做,于是他独自坐在自己的房间里,任凭忒皮尔洛斯在身边聒噪。

  “没用的,没救的,杂种就是无解的难题,”忒皮尔洛斯摇头,“现在你怎么办?”

  艾森沉默了一会儿,转头盯着桌面:“叫撒旦来。”

  “你叫谁来都可以,但撒旦又能做什么?”

  艾森没说话,过了一会儿,清清嗓子:“鲍尔。”

  整栋房子突地一片沉寂,似乎震颤了一下。

  “过来我这里。”

  忒皮尔洛斯默默地爬下来,躲在了艾森脚边,不一会儿,门口一团阴影中,浮出一个人形。

  “我这样您会不会比较亲切?”鲍尔说,“是人形。”

  艾森单刀直入:“你有什么办法?”

  “杂种是这样的,”鲍尔笑眯眯的,摸摸自己的八字胡,“不听您的话。”

  艾森抬起眼看他,没有出声。

  鲍尔便朝前走走:“但也是有商量的余地的。”

  “你想怎么样?”

  “自从您知道了我的名字以后,我就寝食难安,生怕您叫我一声我的名字,就把我抹杀掉。”鲍尔自己坐下来,“毕竟撒旦和其他的恶魔不一样,您需要知道我的名字才能杀掉我,出于一些原因,您一直还没有下手,是不是像猫抓老鼠一样,享受着让我提心吊胆的过程呢?”

  “想多了。”艾森平平看他一眼,“我事情多,忘记了。”

  “哦,”鲍尔抽了一口气,“那怎么办呢?我也想要安全一点。”

  艾森没什么耐心:“直接说,你想怎么样。”

  “那我们,就做个约定吧。”

  忒皮尔洛斯在地上闷闷地说:“《驱魔101》,基础课程第一讲,永远不要和魔鬼谈判。”

  鲍尔歪着头看他:“你不太听话啊,我毕竟是你老板。”

  忒皮尔洛斯往后缩缩:“我是自由选民,最近在放逐自我。”

  艾森问:“好,我不杀你。现在告诉我,你打算怎么做?”说完艾森就有不详的预感,和魔鬼谈判,多半没有好下场。

  鲍尔说:“你得做个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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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6章 圣子恶童-4

  安东尼打开水管,却不见水,水管发出一阵类似于咳嗽的喷呲声,汩汩作响却不见水,他疑惑地拍了拍管壁,拍出两滴水。管内紧接着发出一阵腥臭,水似乎从下往上来,将要从水龙头流出,但那阵涌动却又反复在管内徘徊,声音听起来像在呕吐。

  最后哗地一声,喷溅出血和几只耳朵。

  安东尼尖叫一声,吓得跌坐在地,连滚带爬地冲到艾弗里的房间,大力敲了几下门,就被艾弗里一把拉进去。

  房间里,艾弗里和其他几个临时帮工正在愁容满面地开会。

  整座庄园从三天前,陷入一片死寂,几个出口的铁门都被关上,所有人被告知不允许离开,分别被安排进各自的房间里。

  艾森仿佛一场巨大的阴影,从来到的那晚,将某种恐怖笼罩在所有人头上。

  整个庄园,除去爱得莱德家五个人,还有以塞缪尔为首的家族佣人25人,都是十年以上的相识;当晚驻守的军部10人,以亨利为领导,亨利原本又是赫尔曼手下的人;还有16个雇佣的帮工,以艾弗里为代表,当晚也滞留在庄园。

  封门仅仅第二天,太阳便照不到这里了。

  杂草在地上疯了一样地长,不仅迅速侵占了外院的草坪、花园、雕像和小径,甚至从房屋的地板长出来。赫尔曼在艾森开口要求封门时没有反对,但第一时间收缴了军部的枪支和装备,让他们换上普通装束。有几个人不大情愿,因为他们知道这里有魔鬼,交出防御他们自然不愿意,但命令就是命令。

  众人惴惴不安,只知道艾森是在驱魔,但比这更明显的是,他们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来到了。

  不详的预兆无孔不入,房子彻底衰败下去。

  “我刚才……水管里……”

  艾弗里抬抬手打断他:“行了,不用说了,怪事不只你见过。”

  男人们抽着烟,搓着脸,讲起这几天的桩桩怪事,墙面上莫名其妙滚动的阴影,角落里传来的窃窃私语声,走廊里见到的梦游自残的人……什么东西在折磨他们。如果艾森是来驱魔的,为什么情况越来越糟糕。

  “驱魔?他才十五六岁吧,”一个红发犹太人比划,“不还是小孩子吗?”

  有个雀斑脸瞥了一眼他:“东家的事就不要问了。而且你没看到他的打扮吗,一看就是神父,十字架都有三条呢。”

  一个愁眉苦脸的断指男人打断了他:“不说这个,今晚我们能聚在这里,大家都是撬开锁出来的吧?”

  众人沉默。

  “这算什么,”断指男人接着说,“不就是把我们关起来了吗?咱们做苦力活的,门就是反锁了一下,我昨天也偷偷开了锁去楼上看了一眼,你们知道吗?”他抽了一口烟,拧着眉头,“我在走廊上望了一眼,楼上的所有房间,外面都还加了一把锁,人被关在里面,有叫声。”

  众人沉默。

  “会不会,”艾弗里扫视了一圈众人,“要杀了我们?”

  其他人的脸上顿时浮现出惊恐的神色:“怎么说?”

  “要不,这个艾森少爷就是恶魔;要不,”艾弗里停下来,舔了舔干裂的嘴唇,“你们有没有发现,埃德加小少爷好像不叫了。”

  “你是说,”断指男人搔搔脸,“我们被献祭了?”

  帮工们突然停止了动作,各自握紧手,互相张望,最后一起看向领头的艾弗里。

  断指男人又说:“很奇怪,我那天和老高壮着胆子上了几层楼,一个人都没有看到。如果所有人类都被献祭,可给我们每天放在门口那一点点口粮,谁放的?”

  众人的目光狐疑着,齐刷刷望向门口。一个靠近门口的男人站起来,透过猫眼向外望,除了门外长廊暗沉的橘色灯光,什么也没看到。他低头看了眼从小窗边递进来的餐盘,拿过去给其他人。

  人们仔细翻着可怜的吐司和汤,拨了拨米饭下面,拨出几条蛆。

  艾弗里啐了一口,随着食物分量的减少他就意识到了,这口粮与其说是让他们填饱肚子,不如是喂养,固定的一些量,而且东西越来越敷衍,让这满满一屋子的人,都一种时间将尽的感觉,仿佛望着沙漏流下最后的一把沙。

  送来的食物都是生的,从未打理过,有些鱼甚至还是活的,躯干上带着血,让人不由得疑惑,如果是人类在烹饪,在处理,会是这样的吗?

  男人们抽着烟沉默,紧缩眉头。

  他们这群帮工里有两个女人,其中有一个叫塔米,是来帮花园嫁接花的,来了两天,本该封禁那天走,今年二十三岁,体态丰腴,脸庞清瘦,总是扭扭捏捏,现在脸红得要命,躲在另一个女人身后。那女人宽宽胖胖,四五十岁,横脸粗眉,皱纹满面,吊着眉毛撇着嘴,看起来不是个好脾气的人,她叫洁西卡。

  洁西卡盘在椅子上抽烟,一口一口不停,拧着眉头,塔米在小心地拽洁西卡的袖子,又瞟着男人们的脸色,似乎要洁西卡说什么,但洁西卡只是沉默不语地抽烟,不耐烦地拽过自己的袖子,看了看男人们的脸色。

  艾弗里要做个决定,在这里等死,照这个情况看,和爱得莱德家关系更近的、住在上面的自家佣人们、军部的人,可能都没有活着的了,看来恶魔也挑好肉吃,他们这样的,留在最后。继续呆在这里没有活路,有什么东西在屠杀,总有一天会来敲自己的门,他家里还有妻子和几个孩子,不打算死在这里。

  他正要开口,洁西卡先说话了。

  “听我说,”洁西卡收起长/枪烟,“我们得离开这。”

  艾弗里用粗大的手扣了扣眼角:“老太婆,不用你说。”

  “但我们还得分点粮食来,有些人吃不上饭。”她看了一眼艾弗里。

  “口粮是放在各人门口的,我们大男人也都吃了,你们女人有什么不够的。”有个一直没说话的秃头男人看这两个女人,“你肚皮有多大?”

  “不是肚皮,”洁西卡又看看塔米,“是人头数。”

  男人们一愣,一起看向塔米。后者怯生生地垂下眼,不安地搓搓手,摸着手上的茧,往后退了退,站起身,掀起自己蓬松的大裙子。

  人们低头看去,在裙底,窝着一个六七岁上下,大眼睛的、脏兮兮的小女孩儿,啃一块手掌心大小的硬邦邦面包,一声不响地望着他们。

  “臭娘们儿!你还带了个人?”有个男人扬起声音朝她走去。

  洁西卡猛地站起来挡在她们前面,也放开嗓门:“带个人怎么了?是从你肚子里爬出来的吗你这狗杂种!还是你怕主人知道你表现不好赏不了你几个钱!你自己生不出来还不如人家生?挤挤你两个屁股蛋子去撞墙吧!”

  男人被她吼得一愣,脸一阵红一阵白,扬起巴掌又在洁西卡泼辣的眼神下作罢,最后只嘟囔着:“老太婆……臭婊/子,疯狗……”

  艾弗里看看她们,摸了摸自己的头发,叹了口气,连发脾气的心思都没有:“你看还有什么吃的就拿吧。”

  塔米推推小女孩儿,小女孩儿伶俐地钻过去,把艾弗里身边的布包拖过来,坐在墙角掀开,扒着几块又凉又硬的火腿狼吞虎咽。

  这房间渗土渗得严重,天花板也潮湿不堪,沿着墙壁滴着一些不明液体,最近越发猩红,艾弗里低头抓了一把土,土也越来越黏。他盯着塔米:“你带人来,得给我说一声,我是管这个的,出了事怎么办。”

  塔米低着头不说话。

  “你去人家家里帮佣,偷偷带进来一个小孩儿,很严重……”他说到这里停了,或许偷带进来小孩是不合适,但再不合适还能比主人家现在打算把他们都杀了更不合适吗。

  “算了吧,”洁西卡试图调停,“要是平时肯定是她的不对,但现在就先不说这些了。咱们反正来了住的也是一楼的偏角,就不操富贵心了,无非就是多了一张嘴。现在最要紧的,还是我们怎么出去,照现在这么个法子,总有一天轮到我们。”

  艾弗里挥挥手,男人们聚到他身边,最年轻的安东尼挤不进里面,扒在最外层往里看。艾弗里摸了摸自己脏兮兮的卷发,用沾满泥的手指挠了挠下巴:“得出去。比尔,你是锁匠,带着几个小伙子从前门走。”

  比尔看他:“他们家门很多,大门就有四个,前门、后门还有两个侧门。”

  “那就都去看看。”艾弗里站起身,“我跟你们一起去,马脸,你带上你手下的泥匠一起来,你们力气大,出了事好应对。”

  马脸也跟着站起来:“你还是先别去,如果上面有什么事,下来什么东西,你留着好照应,不然剩下这些毛都没张齐的和几个女人,出事就没救了。”

  艾弗里想想也是,就决定先让马脸先过去。他伸手去拉门,摸到一手蜘蛛丝,他甩甩手,拉开门张望了一眼,走廊除了越发阴森,还有遥远的滴水声传来。所幸人多,倒也不是那么可怕。

  马脸戴上帽子,叫上七八个小伙,跟艾弗里道别,便轻声轻脚底贴着墙壁走了出去,准备先去院子正门。

  艾弗里远远望着他们从房子里溜出去,心里总有些不详的念头。他望着走廊里深处,总觉得有些什么看不清的东西在动,便马上返回房间,锁上了门。

  剩下的几个人,除了艾弗里还算健壮,不然就是像安东尼这样十六七的小伙子,不然就是像断指这样年纪又大,又多少带点行动不便的人,再不然就是女人,看来现在除了等,也没什么好办法。

  艾弗里看着蜡烛的光,总觉得喉咙堵。

  不一会儿,有人在敲门,节奏很轻,咚咚咚停咚咚咚。

  艾弗里想也没想起身应门,安东尼突然拉住他:“马脸敲门是砸的,声音很大,不是这样敲的。”

  “不一定是马脸,好几个人出去了。”有人提醒。

  艾弗里站在门口,朝外问:“马脸?”

  外面不出声,也没有敲门声了。

  几人面面相觑,顿起一身冷汗。艾弗里思来想去,把蜡烛抽出来用蜡液黏在桌面上,把烛架拿在手里做防御工具,又示意洁西卡和塔米去角落里。

  安东尼也紧张兮兮地跟在艾弗里身边,他同乡跟他年纪差不多的男孩儿倒是显得很兴奋:“这地方住得比我家强多了,给我们住得都这么好,楼上得是什么样啊,对吧安东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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