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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6章

他与它 莲鹤夫人 4366 2026-07-25 04:49

  刘扶光:“……”

  他嘴唇微动,下一秒直接吐了。

  晏欢吓得不行,手忙脚乱了一阵,最后想起来从源头解决,便飞速化作本相下去,撑开巨口,嚼都来不及嚼,猛地吞了个干净。

  那妖魔陡然感到天黑了,还在龙口里徒劳挣扎,不料天与地全都无可抵挡地朝它合下来,转瞬之间,螺壳碎成齑粉,肉身挤成粘浆,千年妖元,俱化作一腔血水。

  成千上万的祭品冤魂,如洪流般冲向苍穹,淹得天空日月无光、黑云结块,轰隆隆地下起了雷暴雨。

  晏欢回归人身,正欲回到爱侣身边,忽然似有所感,低头一看,先前那斗妖的倒霉修士,还在咆哮的江水里上下沉浮。

  想到刘扶光多日来待他若有若无的漠视,晏欢难得做了次好事,招招手,将人捞上来,打算利用这个倒霉蛋,乐颠颠地带回去给刘扶光看。

  结果人一上来,晏欢却意外了。

  “卿……扶光!”晏欢道,“你看这是谁。”

  刘扶光正在调息,听到他出声呼唤,便睁开眼睛,一眼看到衣发俱是湿透,脸孔惨白,还在往外无意识吐水的金翠虚。

  “糊涂!”他急忙站起来,为她输入灵,护住重伤的心脉,“筑基期的修为,怎么敢跑来对抗元婴期的大妖!”

  天空阴冷,雷雨不歇,他按下云头,在山林找了一处干净的地方,释放辟水咒,再让晏欢招来热夏之风,烘干了她身上的水,用厚毯子包着。

  刘扶光又切了半颗自己常用的丹药,用净水化开,喂给金翠虚喝了。

  不消片刻,年轻的道士便睁开了眼睛。

  “扶光哥哥……?”金翠虚朦胧道,“还有……呃,那个谁,我是在做梦么……”

  听到这句话,“那个谁”的脸,顿时垮得可以夜止孩啼。

  “不是做梦,”刘扶光严肃地说,“得亏你运气好,遇到了我们!告诉我,你怎么会在这里,还只身一人,跑去跟大妖打斗?”

  金翠虚清醒过来,她看看刘扶光,又小心地瞥过晏欢,方知道自己不是在做梦。

  她垂下头,抿着嘴不说话。

  刘扶光看她的面庞,心脉受损,确实导致她面孔苍白,但她眉宇间的黯淡之情,以及下眼长期疲惫的淡淡乌青,可不是妖怪能打出来的。

  “半月以前,你还在寻找九子母娘娘,”刘扶光慢慢道,“现在,你又跑来跟这个”

  “……镇江之主,”金翠虚道,“它自号镇江之主,实际以人类的供奉为生。这里惯有春秋两季的捕鱼期,每逢那时,它便霸住江面,要求渔民上供。它不要童男童女,只要十六七岁的童贞女子,吸取她们的元阴修炼。”

  她的声音低下去:“倘若那些女子运气好……会被它在玷污之后生吞活剥。”

  “这么说,是有运气不好的情况。”晏欢道,“听你的口气,被它颠倒一下处理顺序,也是常有的事了?”

  刘扶光警告道:“晏欢。”

  龙神舔着嘴里的螺肉味道,乖巧噤声。

  “那么好,”刘扶光继续道,“半月以前,你在寻找九子母娘娘,半月之后,你又跑来跟所谓的镇江之主杠上了。接下来呢,你还要去做什么?”

  金翠虚嗫嚅道:“我、这是师门的命令,我也违抗不得……”

  “师门命令?”刘扶光生气了,“你那个师门要是叫你去讨伐鬼龙,你是不是也傻乎乎地去了?”

  晏欢噎了一下,不吭气。

  “我,我不晓得鬼龙是什么,”金翠虚怯怯道,“师门对我委以重任,我不能辜负他们的期望。他们说,这也是为了我好,我天资纵横,他们已经不能再教我什么了,留在师门里,也只能管管俗务,还不如下山历练……”

  晏欢被逗得想笑,自言自语道:“确实,叫你送死一次不成,赶紧让你来送第二次,对你实在太过重视,我也挑不出什么毛病了。”

  刘扶光无语良久,起来接了杯水,塞给晏欢。

  “你刚刚连壳吞了个妖怪,赶紧漱漱口,看嘴里有没有碎螺壳什么的……好了快去吧。”

  晏欢呆呆地握着那杯水,一下给感动得一塌糊涂。

  这是……这是扶光亲手递给他的水呀!多少年了,如此破天荒的头一次!而且,还是关心自己有没有被碎螺壳卡到!

  龙神心情激荡,久久不能平复,他含着两汪暖心的眼泪,乖乖去漱了漱口。

  忽然,他含着一口水,表情奇怪地顿住了。

  晏欢回过头,九颗眼珠子瞪得大大,试图引起刘扶光的注意。

  “嗯嗯嗯……呜呜!”他招呼道,“嗯嗯!”

  刘扶光面无表情地站起来,走到他跟前,叹了口气,问:“怎么了?”

  晏欢招手,示意他跟自己走,走到僻静处,晏欢将水张口一吐,伴随着水花下来的,还有不知多少细如针尖的木刺,被他吐到了地上。

  没想到他真能漱出东西,刘扶光吓了一跳:“这些是什么?”

  晏欢蹲下身体,捏起一根渺小的“木刺”,放在刘扶光的掌中,低声道:“仔细看。”

  刘扶光运用神识一扫,这才发现,那不是什么木刺,而是一把被江水和胃液腐蚀得锈迹斑斑,几乎看不出原貌的松纹七星剑!

  很明显,这把剑,以及这把剑的主人,都曾经被镇江之主吞入腹中。镇江之主在今日被晏欢所吃,龙化为人身时,这些松纹剑也跟着变化了大小,然后又被晏欢漱了出去。

  “这是……”刘扶光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这是小丫头的剑。”

  “这么多把,”晏欢用脚尖一拂,“她死了多少次?或者说,有多少个她曾经死在这里?”

  刘扶光面色凝重,他转身走向金翠虚,在她面前蹲下,问:“你的剑呢?”

  金翠虚不明所以,掏出松纹剑,展示给刘扶光看:“在这儿呢。”

  “这是谁给你的剑?”刘扶光又问。

  金翠虚想了想,道:“这是师叔祖闭关之前亲手给我做的,他最是疼我,师门也待我不薄。”

  “也就是说,”刘扶光凝视她,“除你之外,没有第二个人再用这把剑。”

  金翠虚怔怔点头,表情十分不解。

  找到了。

  刘扶光静静地看着这个太过年轻,年轻得让他叹息的少女。

  此世善恶厮杀、阴阳争斗的锚点,非她莫属。

  作者有话要说:

  【昨天拜年太累了,回来倒头就睡,迟了些,大家久等啦!】

  晏欢:*来回踱步,炫耀触手的光泽,锋利的龙角,九颗炯炯有神的大眼珠子,试图吸引刘扶光的青睐*

  刘扶光:*无情践踏晏欢的求偶炫耀* 哦耶!我已经发现了真相!

  晏欢:*被无情践踏,痛苦地倒在地上,发出甜蜜的哽咽* 太好了,我相信我们已经开始调情了……

  第214章 问此间(四十二)

  察觉到刘扶光的态度有异,金翠虚胆怯地问:“怎么了,有什么问题吗,扶光哥哥?”

  刘扶光回过神,他摇摇头,微笑着将她颊边碎发别至耳后:“……没事,别担心,没事。”

  走出结界,对于如何处理金翠虚一事,刘扶光思索良久。

  “要我说,索性先不插手,”晏欢道,“想解决这件事,总得先知道来龙去脉。虽然这么做费时费力,但也算一劳永逸的解决办法了。”

  “你的意思是,”刘扶光道,“我们先假装与她分手,然后再在后面悄悄跟着她,看她都遇到了什么?”

  晏欢点头。

  刘扶光叹了口气:“虽然我觉得,最主要的症结,实际是出在她那个师门上,不过这样也可以。”

  “你有没有注意到,上次见她时,她是什么修为?”晏欢问。

  刘扶光的眉间显出忧郁之色:“就知道你无心去留意。上次见时,她不过筑基中期,这次再见,她竟已摸到了筑基圆满的边。如此天赋异禀,不知触动了多少人的嫉恨,多少人的杀心……”

  “嫉妒的味道又酸又苦,却能让人上瘾,”晏欢笑了一声,“好在我们已经有了目标,不必再漫无目的地寻找。”

  刘扶光又将金翠虚看护了几日,待她伤势痊愈,他们表面上与她告别,实则隐匿气息,静静地跟在她身后,看她还待往哪里去。

  金翠虚跟他们分离之后,一路上并未耽搁,径直祭起飞剑,朝着师门的方向飞去,二人便跟在后面。

  下方群山如波,千里江陵转瞬逝。领着他们,金翠虚按下飞剑,在那险峻山峰、云山雾罩之间,隐隐约约地立着一座飞檐青瓦,白墙玉阑的道观。但见门人来往如织,道观门前,提着三个铁画银钩的大字。

  落仙观。

  刘扶光低声道:“叫个栖仙观也就罢了,这个名字……”

  “进去看看吧。”晏欢道。

  二人正要追随金翠虚进入道观当中,可就在他们越过大门的一瞬间,犹如触碰了虚幻的海市蜃楼,偌大的道观蓦然不见了!

  视线当中,只剩下云海涛涛、雾气袅袅,山峰覆盖着湿润的青苔,劲松虬结,宛若铁塑。

  刘扶光真没见过这种事,要说幻术和障眼法,连晏欢的真身都被他第一眼识破,世上还有什么能瞒过他?但落仙观就是找不见了,它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从未出现在世上过。

  一个至善,一个至恶,茫然地在天上转了一圈又一圈,愣是没发现异常的端倪。待他们退回到道观的大致范围外,那云雾当中,即刻便出现了落仙观的实体。

  晏欢被激起了火气,冷笑道:“奇了!落仙观,难不成当真有仙人为你们撑腰?我倒要看看……”

  刘扶光急忙拉住他。

  “有点耐心,”他轻斥,“金翠虚是锚点,但她确实不曾发现我们,这么一来,道观不让外人发现进入,是不是可以算作这世界的一种规律?”

  被他扯住袖子,晏欢心里的火,顷刻烟消云散。

  于是,两个人在外面等候着,等到月亮第三次升上天空的时候,他们看到了御剑飞出的金翠虚,神情夹杂着愤怒和沮丧,眼睛亮晶晶的,不知是因为生气,还是因为泪水。

  “跟上。”刘扶光道。

  尾随着金翠虚,他们果然又找到了一处妖鬼作乱的地方看起来繁华恢宏的都城,里头却不剩下几个活人,基本全是不知自己早已死去的鬼魂,像常人一般日出而作、日落而息。

  原来是许多年前,这里有位欢场里赚皮肉钱讨生活的花娘,自打十三岁遭遇龟公奸污起,便没日没夜地捱着客人上门,染了一身的杨梅疮,却没一个子的大钱治病,最后不能接客了,还被老鸨丢去应付有特殊癖好的男客,以致被夜夜虐打而死。

  欢场青楼,这样的女人没有一千也有八百,老鸨习以为常,又嫌晦气,勉强拿一张席子卷了,将其扔到乱葬岗。

  不料当天晚上,正是血月盈满、高升天际之时。血月的光辉凝聚于乱葬岗,花娘的善魂已经散去,恶魄尚存七窍,被血月这么一照,竟靠一腔怨气凝住了尸首,浑浑噩噩地变成了游尸,本能地追逐月光。

  若仅是如此,等到太阳升起,游尸也就被阳光烧成了粉末,然而,事情有时就是这么巧两名抛尸人贪心财物,收了一名道士的重金,要替其找一具特殊的尸体。这两个汉子刚刚走到乱葬岗下,便撞上了那游尸,直接活活被它吸死了。

  游尸吃饱了血精,陡然生出了一丝神智,也诞生出了自己的想法。

  自此之后,它便小心地蛰伏,靠吸人为生。积年累月,竟让它恢复了记忆,也恢复了原来的样貌。

  她不能再称作游尸,这座繁华得流油,也罪孽得流油的大都市,将她滋养成了力大无穷、身若铜铁的飞行夜叉。花娘变化人身,婷婷袅袅地重游故地,原先的龟公和老鸨竟然还活着,他们已经从女子的皮肉骨髓里榨够了钱财,等着安享晚年了。

  花娘用残酷的手段,替自己复了仇,又接管了老鸨的资产,成为了花楼的新主人。她运用僵尸的法门,将许多女人都变成了同类。白日里,她们潜伏修养,静静地沉眠;黑夜里,香灯翠屏、琵琶流水,满楼红袖招摇,诡丽的艳尸点染朱唇,涂白玉容,活活地吃掉了一个个前来寻欢作乐的男人。

  而他们还不知道自己已经死了,晚上来了活人,白日离开的,便不见肉身,仅是魂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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