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不得不与她紧贴在一起,无归眉头紧皱地开口:“放开”
“不放。”
奈何司恬尔一口回绝着,用力扯下脸上早已松动的云火面具,将其狠狠掷出,隔开了向他们冲来的又一鬼士。
“都这个时候了,你对我就还是只会说这一句话?”她咬牙切齿又道。
“……”这一句反问蓦地让无归一阵哑然,不知想到什么,一时神色复杂地朝旁处祁九坤望了一眼,只能任由司恬尔更不带丝毫动摇地将他按住。
“但你这样太危险了,”他实在无力挣脱,又紧接着劝道,“你松手,我不会再乱动”
“我不信你!”
可惜司恬尔根本不打算听他的话,始终仅以一臂阻挡,掌心宿铁扇紧着三枚飞针穿梭,硬生生以一人之力掀去接连跃至眼前的魁梧身躯。
“哈……”
便在这时,阵阵嘶吼声中又传来青冥的不屑笑声。
也不知他躲在何处,明显将几人所处情势尽数收入眼底,此刻不由轻声道。
“怪不得,原来都是因为他,我才平白失了只手。”
看出司恬尔与无归之间不同寻常的情愫,他自是回想起司恬尔一出现在不世楼,便称他动了她的人而兴师问罪。
那时青冥权当她是在说江恶剑,眼下才终于明白过来,司恬尔从始至终,不过是为这被他重伤的鬼使报仇罢了。
“若我的阿焉还活着,知道你顶着她的身份与鬼门纠缠不清,想必也要死不瞑目。正好,你们今日就都去九泉之下陪她,给她找些乐子,让她不那么孤单吧。”
“……”
青冥句句说得风轻云淡,更不离对青焉的情义深厚,却明显已杀心更重,尤其提到他所失去的那一只手。
下一刻,伴随仿佛充斥在四周的机关合动,竟又不断有其他北州鬼士从前方现身。
再是诧异,司恬尔几人也无不意识到,这里应与当年江寨相似,完全是青邺王庭驯养鬼士之地。
且看似安静的周遭机关重重,尚不知还关押了多少鬼士,看起来明显要比江寨的规模更大,又身处王庭内,或许……正与所谓的“青冥大业”有关。
只不过有一点想不通的是,为何这所有的鬼士,无一例外都是北州人?
仅是由于青邺与北州常年交战,抑或北州人生来多为强壮,化为鬼士后攻击力更加惊人?
但他们又能做什么?
难道青邺还妄想利用他们攻下南隗和北州?
虽的确凶悍无比,但若去对抗战场上的千军万马,未免过于荒唐。
“司恬尔!”
而就在几人心下越发诡异间,纵有无归提醒,司恬尔终还是一不留神,避过信引受袭的同时,却被另外一人一掌撕去臂上袖袍,顿时留下数道极深的血痕。
骤然剧痛使得她掌心扇面微有不稳,险些入了身后又一鬼士的口。
幸而她短暂失控的几枚飞针突然落进身旁祁九坤之手,也一霎时间,距离他们最近的三个鬼士仿若受一条无形的针线穿引,又被肆无忌惮地缝合,手脚不自然地反扭向后方,整个人弯曲成不可思议的姿态,只须臾,便承受不住如此强压,骨骼皮肉尽数崩裂而亡。
属于司恬尔的那三枚飞针,祁九坤竟比她用得更为熟练惊悚。
“……”
而司恬尔望着这番景象倒像是并无意外,无归却一瞬怔住。
他不可置信地瞪着祁九坤仍快速绕起的指间,看到随他再度出招,招招不再刻意掩饰,赫然来自于江湖消失已久的九极教,眸底震动更是剧烈不已。
“教主……”
可无归方一震惊呢喃,不待他再开口确认心中所想,司恬尔似故意般,钳在他腰间的手臂一紧,揽着他翻去另一边,就此打断他的视线。
便当无归再一转头,只看到司恬尔已换了受伤的手臂护他,又以另一掌心握紧宿铁扇,用来抵挡再次围向他们的鬼士。
“不愧是南隗武林,果然高手如云。”
此时又听青冥轻飘飘地开口,显然也看出了祁九坤不同先前的身手。
“只不过”
但紧接着,他话锋一转。
停顿了片刻,才继续道:“萧临危的四营精锐,据说也十分了得。”
几人闻言不由微有疑惑,不知他怎么会突然提起了萧临危。
且苍鹰、白鸢、云枭、飞隼四营由萧临危亲手培植,皆对萧临危忠心不二,就连厉云埃当初废除苦笼,也没能使军心有任何溃散,如今反而更对他们二人敬畏有加,绝不可能背叛北州,成为青邺的棋子。
然而青冥随后的又一番话,却使得包括祁九坤在内的三人不约而同地变了脸色。
只听他慢悠悠道:“若是他们都成了我青邺的鬼士,对付起你们南隗,倒也并非没有胜算,你们说是不是?”
“总归今日谁都走不出这无门,我不妨就告诉你们北州,马上要不攻自破了。”
第184章 死人
青冥仿佛不经意间的话乍一听着实离谱,毕竟萧临危的四营精锐岂是他随意说一说便能全部化为鬼士的?
就算他本身是个“丹人”,总不能一个个的去咬破所有人的信引而融入他的血,且不说这一举动成功的可能性微乎其微,单凭他一人的血也经不住那么多北州兵的“瓜分”。
“嗤,”便与面前众多鬼士周旋的空档,祁九坤最先发出一声嗤笑,“这法子对于你们青邺来说的确是个出路。”
“但你以为萧临危那么好说话,肯让你挨个咬他的兵们?”
明知青邺定然不会蠢得利用这般行径,祁九坤仍旧嘲讽道,欲借此打听更多的信息。
果然,只听青冥随后开口:“当然不是我。”
“不过与其等着我告诉你们,你们不如自己再仔细看看,眼前这些个鬼士,到底……有什么不同。”
青冥意味深长地说完,恰又有凶猛杀机来袭,祁九坤顾不上多言,几指翻动,无数丝刃随他指间飞针骤然绞开大片血雾。
却听青冥又道:“但你们这样,怕是一时半刻看不出来的。”
“……”
听他如此一说,祁九坤本一阵模棱两可,不过当目光落上已倒在几人周围的众多尸首,他又蓦地好似明白过来什么。
他们只看到这里的鬼士一门心思撕咬他们的信引,却因着抵挡,始终不会知道被咬中的后果是什么。
那才是他们真正区别于其他鬼士的地方。
而思及此,祁九坤正欲同司恬尔开口,一抬眸,却终于与面向他的无归四目相对。
从另一方向又乍然浮现凶影之际,无归竟已看出祁九坤的心思,及时在司恬尔耳边道:“别杀。”
于是寒光裹挟高挑身姿骤闪,司恬尔仅以宿铁扇掀去其余几人,抱着无归猛一旋身,任由那道凶影越过她,冲向一旁的祁九坤。
祁九坤则指间勾起,牵动身旁袭来的另一个鬼士,恰好挡在身前。
便见那凶影一口咬在了被祁九坤所控制的鬼士颈后。
霎时间,空气中到处弥漫的血腥气仿佛有一瞬的爆裂,三人无不凝神看去,心知被咬信引的鬼士定与常人反应不同,但或许也可从中看出些许端倪。
也的确不出所料,那被咬住信引的鬼士发出厉声嘶吼间,本就鼓动的青筋悉数暴起,像有如汩汩岩浆的滚烫血水流过,须臾,竟一刹冲破周身血管,破碎的血珠飞舞,将三人溅得猩红。
下一刻,便再无生息地倒地。
“……”
将这突兀而诡异的一幕尽收眼底,三人难免又有些不可置信。
被这些鬼士咬了信引,会立刻爆体而亡?
为什么?
且看地上的人并不似中毒,更像是难以忍受体内瞬间沸腾的血液,倒是有股似曾相识的感觉。
“不对。”
惊疑之下,终还是祁九坤最先猜到缘由。
“他已经是鬼士,”只见他一边开口一边更警觉不已地与司恬尔拉近距离,瞪着周遭仿若永无尽头的再次围拢,神情凝重道,“所以承受不住再一次分化!”
“……”
祁九坤话音一落,司恬尔与无归皆是又神色震动。
恍然想起,方才那鬼士被咬信引后的死状,分明与被迫化为鬼士的常人模样相同,唯一的区别,是常人经过一次分化并不会毙命,而鬼士,却抵不住再度分化,会像刚刚的情景一般顷刻毙命。
所以说
这些鬼士,与身为丹人的青冥一样,都能够通过撕咬信引而轻易将他人同化!
“看来都还不算太笨。”
而尚未想清楚其中关联,青冥随即响起的话显然也证明了他们心中所想。
“可惜,这些鬼士倒不配与我相提并论,不过是一群唯我是从的疯狗而已,仅有的使命,就是把所有卑贱的人都变为同类。”
“当然,这也是不久之后,你们的结局。”
“哦……还有北州那引以为傲的四营精锐。”
“待南隗被攻下,也包括整个南隗,都是任人支配的疯狗,我让你们咬谁,只有服从命令的份。”
“……”
不得不承认,随着青冥话音落下,当几人脑中不由自主地浮现满目鬼士,难免遍体生寒。
“笑话,”而这时,沉默良久的司恬尔突然冷道,“凭这么几个鬼士,别说撑到去北州乱咬,连我们都敌不过,也好意思称之为大业。”
“哈,”听见司恬尔故作嗤之以鼻,青冥果真继续道,“我说了,他们不足挂齿。”
“试炼成功,就关在这里解闷罢了。”
“真正的战场,还要属北州”
“你们安插在北州王庭最重要的一颗棋子,早就被拔除了,你该不会不知道吧?”司恬尔假冒神使这段时日,无疑也看到了青焉藏于密室的全部卷宗,知晓隐藏在萧临危身边多年的玄蓟早已不在,此时打断他道。
而她想问的,无外乎青冥既是不打算依仗眼下这些鬼士,那要依靠谁来暗算萧临危,将他的四营精兵化为鬼士。
没想到这一次,青冥却回答得极为模糊。
“谁说一定要靠活着的人来完成此事?有时候死人……才最让人防不胜防。”
死人?
难道说,与玄蓟的死有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