厉云埃皱眉扯住欲迎面而上的尉迟骁:“萧临危”
“你闭嘴。”径直打断厉云埃,萧临危再看向他时,眸底竟映出丝丝血意。
只见他咬牙切齿道:“你私会旧情,本王念你方才引刺客有功才不治你的罪,你再敢替他说一个字,本王就成全你们,让你们滚去黄泉路上作伴!”
“……”
这一番话不止让厉云埃突然怔愣,连尉迟骁也听得脸色终于一变。
“你,你放的什么狗屁?”尉迟骁竟有些结巴地脱口反驳,极为英挺凛然的脸上罕见的浮现星点红晕,“你对王妃再有不满,也不能,也不能平白给他泼这等污名!”
“……”而厉云埃嘴唇微张,在短暂的愕然过后,像是也终于捕捉到,萧临危这莫名其妙的冲天怒火究竟是因何而起。
他直直地迎着萧临危仍遍布凶戾的眸子,竟嘴角动了动,发出极轻而不合时宜的一声笑。
不仅把心虚的尉迟骁惊得忽然没了声音,连旁观许久的江恶剑也因鲜少看到厉云埃这样的笑,刚塞进嘴的葡萄都忘了嚼。
“你该不会是以为,”而厉云埃说着又一停顿,仿佛即将说出口的话有多么让他匪夷所思,几番斟酌,才终于道,“我与他有奸情?”
“……”应没想到厉云埃说的如此直接,萧临危微有诧异,反而一时不语。
隔了片刻,他才更阴沉道:“本王亲眼目睹,你是想狡辩么?”
于是猜想得到肯定,即使再觉荒唐,厉云埃仍是仔仔细细地,从头到尾回想了一番。
总算摸清了事情的关键。
“若实在不信我,你侄儿可以证明,”厉云埃脸色复杂地说着,“方才我是为了救他性命,才情急将他压在身下,绝对不是你想的那样。”
“还有,你看不出来么,尉迟骁……是个天乾。”
萧临危:“……”
后一句显然说得意味深长,除了知晓萧临危实为地坤的江恶剑,无人明白他的意思。
而江恶剑因被突然提及,也没有犹豫,立刻附和地疯狂点头:“啊啊”
谁知凉风扑面,他一句完整的话还未说出口,唇上忽有异样,垂眸间,口中那颗圆溜溜的果肉便被几指不管不顾地抠了出去,甩在地上。
竟是江子温不知何时醒了。
像后怕不已,江子温圆鼓的脸蛋绷紧,正气喘吁吁地瞪着江恶剑。
倒并不难理解她的举动,便暂时顾不得其他,江恶剑忙轻笑着呲牙解释:“别怕,没事了,都洗干净了”
却当他对上那双接连几日都胶着在自己身上的眼眸,此刻已格外清澈,还来不及高兴她醒来第一件事竟是关心自己,心下又陡然一紧。
因为江子温与他对望片晌,不知想到什么,好像陡然又对他厌恶至极,小脸一扭,手脚并用着猛地从他怀里挣脱,推得他一屁股坐在地上。
第89章 表白
“怎,怎么了?”
江恶剑茫然坐在地上,还以为是自己眼花了,下意识又起身朝江子温凑过去。
然而江子温眼底的抗拒明显更加强烈,眉头紧锁,嘴巴气呼呼地撅起,在江恶剑伸手的刹那,一边后退一边扬臂拍开,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
愣愣看了眼僵滞半空的手背,上面意外的火辣,江恶剑这回终于确定了,江子温是在和他置气。
可是,为什么?
就算往常他刻意逗她,江子温也不曾对他露出过这样的抵触表情,怎么一番劫后余生,先是格外与他亲近,又忽然嫌恶至此?
态度极端的仿佛变了个人。
“小崽子,我到底哪惹你不高兴了?”江恶剑想不通,也说不清心底为何有些繁冗的撕扯,只好径直问道。
江子温却瞪着他,看江恶剑一脸疑惑的模样,紧抿的嘴角微颤,像是迫切想说什么,又忍住了。
“……我讨厌你。”
最后只细声说出这么一句,嗓音仍极为虚弱,江子温扭头便走。
“讨厌我还赖在我身上这么久?”江恶剑难以置信,更不知哪来的冲动,这回一个大步上前,不由分说将人抱起来,“你把话说清楚”
“你不许碰我!”
谁知江子温竟突然凄厉喊道,眸间甚至一瞬迸出厌愤至极的泪花,吓得江恶剑忙不迭又把人放下。
想给她擦擦眼泪但不敢再靠近她,江恶剑蹲下来无措道:“哎,别哭,我不碰你了……”
“……”连同萧临危也对她此番举动微有迟疑,暂将尉迟骁晾在一旁,良久没有开口。
而江子温一落地便用力擦去冲出眼眶的几滴湿迹,仰起头,俨然用尽了恶狠,冲江恶剑脱口道:“嫌弃我生病,我还嫌弃你像乞丐”
“子温。”这次却不等江子温说完,一直沉默的厉云埃忽地打断了她。
尽管如此,江恶剑难免因她的话又一阵错愕。
他这几日一刻也没离开她,什么时候嫌弃她生病了?
且他最多蓬头垢面了些,也不至于是乞丐吧?
不由望向从始至终脸上最为淡定的厉云埃,江恶剑猜想他或许知道一些隐情。
可惜,厉云埃并没有任何解释的意思,开口间已走过来,抬手在江子温头顶安抚地摸了摸。
幸而江子温对厉云埃倒是没什么敌意,扁嘴停顿片刻,好似方才的话也让她微有后悔,垂着眼,不再言语地站在原地,任由厉云埃又轻拭她汗津津的额头。
“身子还难受么?”厉云埃问。
闻言江恶剑又紧张看去,虽然仍满腹疑问,但眼下最重要的自然还是江子温的状况。
“……”江子温摇摇头。
“去叫医使。”而此时萧临危也开口吩咐旁人道。
厉云埃看了他一眼,又转向江子温:“那饿不饿?”
连续几日被余毒折磨,除了稀粥,她几乎没有吃什么。
江子温揉揉扁平的肚子,这回诚实地点头。
“去让人做几样郡主平时爱吃的。”于是又听萧临危沉声安排。
说完,迎着厉云埃再次投来的探究视线,萧临危目光一转,终还是落在尉迟骁身上。
尉迟骁因为这一小段插曲正同样有短暂的停滞,此刻很快也回过了神。
恢复满脸戒备道:“萧临危,王妃已经解释清楚,你不得再污蔑他”
“滚。”
却话没说完,萧临危冷道。
尉迟骁:“什么?”
“从哪来的,滚回哪去,”似因着江子温的醒来心情有所好转,萧临危不屑地斜睨他,“限你半刻之内,从王庭里消失。”
“……”
无疑,话虽难听,但还是决定放他离开。
厉云埃略有意外地看着他,似乎也没料到以萧临危刚才的怒意,会真的轻易松了口。
便没有丝毫犹豫,厉云埃催促正要再开口的尉迟骁道:“你走吧。”
谁知尉迟骁转头一脸坚定:“我不能走!”
“……”萧临危眸底仅有的一丝温度又没了。
“我要带你一起走。”
尤其,尉迟骁这又一句话斩钉截铁地落下,整个帐内犹如冰窟,连江子温也好似感受到了不同寻常,无意识地从榻上捡回她几日来遗落的破布,抱在怀里反复揉搓着。
而这次不等萧临危开口,厉云埃率先说道:“别胡闹了,我不会同你走。”
奈何尉迟骁只以为他是顾及身份,更心疼不已:“你不用怕他,这次我保护你,我,我再也不会让你一个人留在这些蛮人手里受委屈!”
尉迟骁这一番话说得动情,显然想起了厉云埃被掳来北州的幼时经历。
他还记得厉云埃被接回南隗时黑黑瘦瘦,身上遍是同龄人无法想象的伤痕,隔了很久才又像个人样。
本以为厉云埃成了北州王妃,至少不会再被看轻,却突然听说他原来一直不得萧临危的宠,三番两次被打入“冷宫”,如今连命都要没了,他便再也忍不住地赶来。
“尉迟骁,”而不止面色已然铁青的萧临危,厉云埃也微微皱眉,又开口道,“我并不是你想象的”
“我知道,你手脚不如常人,可却比大多数人都要坚强,并不是我想的那般脆弱。但,但我还是很心疼你!”
“……”
“我控制不了我自己,而且事到如今,我也不怕你知道……”
只见尉迟骁越说越无法压抑埋藏多年的情愫,脸上激动又羞怯的泛红,声音都有些颤抖。
“厉云埃,虽然从小到大,你都只把我当做好兄弟,但……但我从分化为天乾的那一刻开始,我就知道,此生除了你,我谁也不会娶!”
“……”
江恶剑原本因江子温骤变的态度仍神色恍惚,闻言竟也是一僵,还未完全理解尉迟骁的话,已脊背发凉。
“我只是想寻一个合适的时机,想等你也分化……”
而仿若没有感受到周遭凝固的空气,尉迟骁一鼓作气地继续道。
“且我也想过了,你若分化为地坤,我便娶你为妻,一生一世,只护你一人。若你是天乾或和元,那我……我也可以……”
“只要你愿意,我是夫还是妻,都可以随你……”
尉迟骁把自己说了个大红脸,支支吾吾了一阵,急忙又道:“可是都怪我犹豫不决,他以圣旨胁迫你的时候也没能阻拦,让你这半年平白吃了这么多苦!”
“所以我现在既然敢独自闯来,就一定要救你出去,哪怕死也愿意!”
第90章 至交
随着尉迟骁一番话终于说完,一刹喧嚣的火苗已然映出萧临危蓄满狠鸷的双眸,刀尖裹挟戾虐,与轩然掌风融为不可阻挡的杀机。
尉迟骁俨然对他一直有所戒备,乌金袍角翻转,敏捷闪避的同时,金刀并未伤及他分毫,反被他一掌震回,眨眼又打着旋飞快朝萧临危而去。
自是不待萧临危出手,周遭部下已蜂蛹而上,数名庞然身躯瞬时将尉迟骁围于一角,应是皆感受到萧临危的杀心,刀光重重,尽是要将尉迟骁碎尸万段的决绝。
而尉迟骁的神臂弩虽然外形与一般无异,却明显经过高人改良,不需以足拉弓,依靠强劲臂力即可启动机关,近身之下出箭仍迅猛无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