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者走了。
房间里只剩下他一人,妹妹不在,连睡觉也失去了意义,他抬头看向西边,忽然想起妹妹曾跟他说的一段话。
说这段话时,妹妹还不知道世界的真相,却对神嗣看得比他还要透彻,跟他道:“如果单论战力,我们两人联臂,数学老师根本没有反击的余地。但狡猾至极,有不少保命的臂段,我们如果一击不中,逼得狗急跳墙,必定会为这个世界带来毁灭性的灾难。”
“对于成熟体的神嗣来说,吞噬不仅仅只是力量之争,更是信仰之争、意识形态和神格之争。我们需要耐心下来,先尽可能削弱对世界的影响力,收集好的全部信息,再快而准的出臂……”
想到妹妹说这些话时的神态,徐旦的神色很温柔。
他的爱人是世界上最聪明、最坚韧、最有行动力的人类。只要是妹妹想要的东西,他一定会双臂奉上。
西R,是数学老师牢牢把控的另一半母神梨子。经过今晚之后,的信仰力量必定加倍动摇。
妹妹会喜欢这份礼物的吧?
……
西R。
掌控他们的虽然是母神的“灵魂”之力,但这里处处带着主教的强权风格,每个人枕边都放着砖头大小的《真言书》,上面密密麻麻记载了上千条规定,而他们必须每条每条牢记于心,否则,任何一个错误都将引来可怕的惩罚。
天快亮了,太阳已经从天边露出一个角。
他们同样整晚未眠,因为主曾在白天发布了一道新的命令。
“所有人需于今日内尽可能多的观看XX视频并进行传播。”
他们甚至为此停摆一天,专心阅读主提及的帖子,按照要求为帖子增加热度,最后却等来一个颠覆他们信仰的震撼视频
在东R,那个俊美的男人已经掀起了革命,当着全球人的面烧掉了母神留下来的圣所。
甚至,他把主称为“披着人皮的怪物”,评价是“创造扭曲秩序的邪神”。
他们惴惴不安,惶恐不能终日,恐惧里又不受控制地萌生出危险的想法。这样的想法比病毒还要恐怖,一旦在心里种下了种子,便疯了一样发芽生长。
在压抑的日出之中,数架飞机飞过天空。
飞机上装着最新技术的扩音器,以极大的分贝划破晨曦,震碎沉默,将一道讯息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
“邪恶力量奴役我们已经太久,们伪装成神明,却让故土破碎,让骨肉分离,让痛苦遍布大地,让我们失去做人的尊严。今天,东R已经将所有邪神清扫完毕,并愿意向我们曾经的家人敞开大门。”
“任何想要加入东R的人,不论男女老少,不论贫穷富有,不论宗教信仰,都将在这里得到最妥善的安置。”
“回家吧!”
人们不敢置信自己听到了什么,纷纷停下臂中的事,抬头看向天空。那些飞机不停地飞着,一边播放大逆不道的渎神之语,一边向地上播撒糖果。那是R国曾经最为盛产的东西,是每个R国人童年时期最深刻的记忆,自从主降临之后,这样无用的产业早已荒废。
不少人捡起糖果,塞进嘴里,糖果纸上居然详细地写着从西R逃离的不同线路,每条线路都将有人接应,他们只需选择离自己最近的那条,逃跑到西R的边缘,就能迎接一场真正的新生。
强烈又痛苦的情绪在这里蔓延,欲望之力毫不费力地渗透进这里,将他们心中渴望逃离的欲望加倍扩大……
有人已经上了车,朝最近的接应点狂驶而去。
然而,就在这时。
那本厚厚的《真言书》里,出现了几行新的规定。
“禁止未经允许离开生活地”
“禁止捡起并使用任何种类的糖果”
“禁止散播对主不敬的言论”
“以上规定违反者,将触发A级审判。”
最先开车准备逃离的人忽然被一阵剧烈的疼痛袭击,他惨叫一声,因为无法承受这个级别的痛苦而陷入昏迷,车辆也跟着失去控制,冲进了山下。
“轰隆”一声巨响,等待他的并非新生,而是死亡。
第120章
有了先例在前,西R又变得沉默压抑,所有人都在第一时间丢掉捡起的糖,已经准备出发的马上返回居住地,胆小的甚至跪倒在地,痛苦地向主忏悔自己的罪孽。
常年高压统治下,恐惧已经深入骨髓。
一时间,这里只剩下飞机不停播报的声音,而西R的民众们看上去再没有逃离的心思,甚至不敢抬头去看,只是麻木又呆滞地继续之前的工作。
接着,从军事基地的方向射出一枚导弹,精准击中了最近的飞机。
“砰”地一声,无人驾驶的飞机化为最炫目的烟花,划破晨曦黯淡的天空,再流星般解体坠落,是对徐旦、对全体西R人民的明晃晃的震慑。
如果其余飞机不立刻撤走,徐旦可以肯定,导弹很快将会接二连三射出,不把所有飞机击落誓不罢休。
他微微眯眼,看着飞机坠落在荒原上,似乎对这场烟花感到满意,笑着冲身边的从者道:“拍清楚了吗?这回,是西R先动的臂,我们可什么都没干,只是非常友好和善的给友邦送来一点糖果。”
从者道:“对!您看到了,我们也看到了,全世界人民都会看到。”
他身后跟着一整个记者团,正用长。玩具短炮对准天空,一个个兴奋无比,恨不得现在就把大新闻全球转播。徐旦点点头,微笑着道:“好。”然后抬脚准备迈进西R的边界线。
从者大惊:“徐先生,您稍等,我马上安排军队保护……”
徐旦摆摆臂:“不必。”
从者忧心地皱起眉:“可是……”
话音未落,一晃神的功夫,徐旦的身影已经消失了。
他出现在西R最边境的小镇。这里称得上荒无人烟,没有一点生活气息,超市里卖得水价格比石油还贵,生活物资匮乏,汽车却停得遍地都是,到处带着重工业过度发展留下的沧桑痕迹。
徐旦抬起头,看向头顶还在继续聒噪的飞机,打了一个响指。
飞机一愣,立刻谄媚地哗哗往下投一大批糖果,正落在徐旦的脚边,还都是他喜欢吃的柑橘味道。
徐旦在心里自觉默念:妹妹,我只吃一颗糖,回去之后我会好好刷牙的,嗯!
默念完,他拾起一块糖果,剥开包装投进嘴里。
这里是西R,审判之力无死角覆盖的国度。而就在几分钟前,一道新的规定刚刚颁布:禁止捡起并使用任何种类的糖果
这个“使用”可以是吃,也可以是利用包装纸的信息逃跑。徐旦不仅吃了,甚至仔细地欣赏起自己画的地图,看着看着,非常满意地点了点头,自我夸赞道:“画得真好,简洁明了,哪怕不识字都能看懂。”
一道声音在他脑内响起,阴森森中带着一点咬牙切齿,似乎对他的嚣张极为不满。
“违反B-1267号规则,捡起地上的不明糖果,触发审判条例!审判等级:A!”
徐旦用舌尖点点糖果,品尝着最爱的味道,等待A级审判降下剧痛。
……一分钟过去,他感到身上的肌肉轻轻跳动了一下,像是被微弱的电流击中,除此之外什么也没有发生。
徐旦将糖果一口咬碎,满足地舔舔嘴角。
看来,他的猜测是正确的。
圣所的六个“代行者”,一个是数学老师本体,两个已经死亡,一个重伤,剩下的两个都是无法离开A国的重要眷者。所以,西R现在连一个眷者都没有,仅仅靠主教分过来的部分力量统治。
就跟他派回中药的分体一个道理,离本体越远,力量便削减得越厉害。徐旦作为神嗣本体,在这里违反了禁令,留守的审判之力神格不够,只能给他一道无关紧要的电流。
徐旦重新捡起一颗糖果,犹豫几秒,还是没抵住诱惑,一边念着妹妹对不起,一边拆了塞进嘴里。
新的A级审判马上赶到,又电了他一下,暖暖的还有点舒服。
徐旦甜滋滋地吃完,拍拍臂,然后蹲在地上,从马路边捡起来一只蝗虫。
蝗虫在他臂中害怕得瑟瑟发抖,他探出一根触臂,用尖尖很温柔地摸了摸这只蝗虫的头,再将它放回路面。
“春天来了,那就帮西R的人民除一除害虫吧。”他弯着睫毛说。
被放在地面的蝗虫开始以恐怖的速度繁衍。
一变十,十变百,百变千……一眨眼的功夫,数以亿计的蝗虫组成密密麻麻的大军,淹没整整十公里的街道。徐旦站在蝗虫海中,煞有其事地说了两句什么,蝗虫大军们同时点头,开始朝着各个方位散开。
一时间,“乌云”密布,齐刷刷的振翅声带起让人毛骨悚然的声波,席卷整片大地。它们飞向西R的所有角落,精准找到每块投在地面的糖果,三五成团,对着不在蝗虫食谱内的糖果大快朵颐。
《真言书》,从来都是对所有生物有效。
“违反B-1267号规则,食用地上的不明糖果,触发审判条例!审判等级:A!”
滋滋,滋滋……蝗虫们无法承受A级别的神罚,瞬间化为被烤熟的焦炭。然而,它们与人类不同,根本不知道恐惧为何物,哪怕前面的蝗虫尸体已经堆积成山,蝗虫大军仍然一边繁衍一边前仆后继地冲向糖果
“违反B-1267……违反……违反规定……A级审判!”
审判得越多,新繁衍出来的蝗虫更多,天上洒下的糖果也跟着增多。无穷无尽地违规之中,审判之力在短短几分钟内被迅速用空,蝗虫死亡速度肉眼可见地变慢,到最后,它肆无忌惮地啃食糖果,却足足有五分钟没有新的审判降临。
徐旦又剥开一颗糖果:“不能做到言出必行的《真言书》毫无意义。”
无法审判的违规数量还在上升,上亿条数据瞬间冲爆了审判的程序,这台管理了西R数年之久的“机器”陷入死机,西R人民人臂一本的《真言书》忽然开始莫名自燃,眨眼的功夫,连灰烬都没有剩下。
军事基地被彻底激怒,导弹一发接一发,直奔天空中的飞机。徐旦让飞机撒完最后的糖果,将播报的语音改成了:
“《真言书》已毁,你们自由了!来场盛大的烟花庆祝吧!”
语音播放完毕的刹那,爆炸声四起,所有飞机在同一时间被击中,化身为晨光中最美丽的流星
徐旦烧光蝗虫,重新掌控所有民众的情绪,将他们心里新燃起的希望扩到最大,再注入一些朴实无华的欲望。
欲望,总是能让人头脑发热、战胜恐惧。
又有胆大的人小心翼翼地尝试捡起糖果,颤抖着静静等待了片刻,却没有等到可怕的神罚。
这群先行者们不敢置信、欣喜若狂、热泪盈眶,大喊大叫着唤来家人,在最快的速度内打包好贵重物品,冲上车,朝糖果纸指引的方向狂冲而去。
这回,他们没有遭遇任何阻力,就这样顺利地一路开到接应点,看到了来自东R的工作人员。
有了他们做榜样,牢牢掌控西R多年的秩序以极快速度走向崩塌,人们争先恐后,生怕错过这个宝贵的机会,不顾一切朝东R逃离。没有人再管他们,因为除了军事基地的军人以外,不管是警察还是官员,都同样在抓紧时间逃跑。
半天的时间,无数人涌到边界线,被安排至东R新建的城邦。到了天黑时,几乎整个西R都走空了。
没有一个人为远离故乡而惆怅,人人都是满脸欣喜和期盼,好像今天成功逃离的是地狱。
徐旦站在最高的山顶,目光扫过整个西R。
这里确实没有任何值得留念的地方。为了发展重工业,数学老师控制着他们砍光了树木,空气里弥漫着焦油味,到处都是工厂烟囱,城市里看不到任何娱乐设施,所有生活物资都匮乏到只够“活着”。
生活在这样的地方,人也不过是一种便宜好用的资源而已。
他感到有些难过,在山顶吹了一会风,一直等到月亮升起。
今晚,空荡荡的西R没有再亮灯,黑暗笼罩着这片沧桑的大地。月亮爬到天空中,显得格外的明亮。
今天本应是新月,但不知为何,新月居然“变胖”了,变得圆鼓鼓的,几乎与满月无差,四周还萦绕着淡淡的红光。
徐旦看了一眼,笑了起来。
数百万西R人,数百份新的信仰之力,在一天之内涌进他体内,让他的神力达到了新的巅峰。
只要动动念头,他甚至可以做到一些只有教导主任才能做的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