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然而旁边众人都慌乱了,他们欲往外冲,但那灵决汇聚的火焰,只消一碰就引浑身烈火,他们根本就闯不出。
惨叫声此起彼伏。
渐渐地,惨叫声不再有了,慌乱逃窜的妖魔身影也没有了。
火势很大,汹汹燃烧,但周围好像突然沉寂。
妖魔们都已落入了魔渊,他们会被封印,再也不会出现。
可是,那些人类,也不会再出现了。
外面没有人说话,只有灵决不断使出。
许久后,那仙尊道:“收。”
火圈慢慢减弱,炙热的火墙一点点减退,大火退去,众人都沉默着放下了手,皆是无比沉重。
然而,还未等他们反应过来,那明明已经退去的火焰,却猛然又燃烧了起来!
这火势哔啵有声,众人往前一步,见火势迅速蔓延,从那被挖开的土槽里汹涌冒起。
村民们要来做栅栏,带了许许多多的竹木树枝等,都是极易燃烧的,因一直在凹槽里,方才没被点燃,但难免有火星子落入,而这里温度慢慢升高,他们一个被点燃,就会以最快的速度蔓延开来。
第77章 勘言
修者们连忙去灭火, 这魔渊特殊,他们之前以灵决施火,魔渊可感知灵力, 不会吸引火势,但这个自然而生的火, 就容易被魔渊吸进去。
倘若魔渊起火, 又将是好几个月不灭。
但是已来不及, 树枝本来离入口就近,又烧得旺盛, 不一会儿, 魔渊上的浮光剧烈旋转,继而, “轰”地一下,腾起一片火焰。
火苗在那入口上方燃烧着, 他们引来了水,施了降雨之术,都无济于事, 那火势漫天,很快染红了半个天空,眼见火势越来越大,已无法控制。
七百年前魔渊就着过火,那时候是微明宗的宗主只身赴险,灭了火,但也足足用了数月。
那个时候还没有微明宗, 师祖还是散修, 是他灭了魔渊之火后, 备受世人尊敬, 名声大噪,许多修者愿拜其为师,慢慢形成了宗门,那个时候,他的名声是先在这红莲村传开的,本地百姓亲眼目睹他灭掉大火,又斩杀许多妖邪,之后奔走相告,口口相传。
多少年来,微明宗培养了一代一代优秀的修者,有的出去自立门户,又成宗门,此时在场的,有不少都曾是微明宗弟子。
“灭不掉了,回去请宗主来吧。”那仙尊道。
魔渊之火好在不会烧到外面,只要不靠近,不会伤及他人,但总归有隐患,不能放之不管,何况,七百年前魔渊起火,四方还有妖邪崛起,不知道这些可有关联。
在一旁观望的许千阑默默点头,有关联的,马上就要妖邪四起了。
这次魔渊之火他听说过,火是师祖灭的,之后一众修者们四处斩妖除魔,耗费许久才将妖邪们斩杀殆尽。
但他虽知晓这时候魔渊起过火,却不知具体原因是这般。
众人很快请了微明宗的宗主来灭火。
许千阑无法挪动场景,他只能看见石像给他看的,只能看到这红莲村,看到这魔渊。
宗主来了,许千阑往前一步,隔着一层屏障,那是时光带来的阻碍,他与来人近在咫尺,又只能遥遥相看。
那是他的师祖,未曾谋面。
微明宗有他的画像,史册上有他的生平,不曾见过,却倍加熟悉。
没有人可以看见许千阑,他就走近,站在师祖的身边。
师祖如同画像中一般,仙风道骨,他仔仔细细地看着,想看得更清楚,留下最深刻地印象。
因为不久后,师祖就要离世了。
此时的师祖俯身叩首,神色悲悯:“枉死村民,要立碑建冢,向他们赔罪。”
他长跪于烈火之前:“愿以我名,消解此冤,灾厄皆临我身,莫降仙门。”
“宗主……”周围人连忙道,“是我们做的,您……”
师祖抬手打断他们:“你们皆师出微明宗,便由我来偿吧,反正,我已命不久矣。”
“宗主您说什么?”
“我已生心魔,若不死,将来必成修界之祸,诸位不必多言。”
烈火之前,无暇细谈生死悲欢,师祖以血染碑,为那数十人立。
许千阑见此景,惶然一惊,愕然反应过来,师祖是姓张的。
他之前想到了许多人,可就是没有想到这个最明显的,就好像最为熟悉反而被忽略了。
那些墓碑是师祖立的!
他为在这魔渊处枉死的村民而立,碑文上以血提字,写得是:“微明宗携各宗门,向诸请罪。”署名是他的姓,而后施加长留术,让这些墓碑坟冢不会历经风雨。
“以我之血立,冤气落于我身,往后各位切莫来此。”师祖对众人道。
若枉死之人怨气产生报应,那就来找他吧,其他人不要靠近,以免招惹怨气。
他这是命令,众人只好遵从。
师祖离世三百年,长留术二三百年也就失效了,但其他修者都不允许来此,没人重新添加长留术。
故而许千阑之前看到的是已经被风霜雨雪侵蚀的墓碑,可又没有很严重,还是能看到一些字迹。
墓碑立完,师祖再来魔渊入口,屏退众人,唤来弟子护法,施灭火决。
许千阑又看到他的师尊御剑而来,很年轻的样子,举止投足都是意气风发。
他八岁入仙门,被师尊领着去拜圣君像,他记得那个时候的师尊已经多了几分儒雅与温和,当宗主也已近两百年了。
原来他以前是这样年少轻狂的吗?
许千阑看不到时光流转,可从那飞速交替的日升月落来看,这灭火之术,应当是有数月了。
火势渐渐减弱,灵决翻涌的魔渊之中,忽地有一道红光飞出,陡然冲入天际,乍然亮了一下,转瞬即逝,再也看不见。
与此同时,火灭了。
原是该欣喜的,可是师祖与师尊都站起,抬头看着那红光消失的地方,却露出无比震惊之色。
师尊满面骇然问:“糟了,它逃出去了!”
师祖则面上一哀,喃喃道:“浩劫已定,无解。”
“那怎么办?”
师祖凝望天际,思量了许久,哀声道:“修界无人能敌,唯求水天之幕那位,或可有一线生机。”
“咱们的请示如何上达仙域,即便能送达,他又可会帮我们,毕竟……此劫是这大火引起的,是修界……自己造的孽。”
“当年微明宗初立,他途径此处,曾赠我灵泉,我借灵泉之力,可传请示,以我神魂为介,立一道生死令,以生死令请上界。”师祖道。
天地万物之间,有着神秘的彼此约束,那上界仙人凌驾于凡人修者之上,但下界修者若有强烈愿望,用自己的神魂为媒介求见他们,他们受着这世间约束法则,是会来的。
以魂为介,这请愿之人当然也就失去神魂,没有转世轮回,不会再存在,此法正是生死令,需得高阶修者,且有一定的地位才能做到,放眼整个修界,也唯有师祖有能力立下此令。
而那约束法则是天地之间自然生成的,也隐藏在天地中,被请愿的仙人会来,但不一定会因他的请愿而来,他们感应到的是天地法则,不是这请愿的内容。
但总之,只要他们来了,就有生机,若非重大事情,又有谁会立生死令,而既有重大之事,不管仙人因何而来,遇见了,总是有机会被化解的。
“徒儿,你听好了,待我离开之后,你定要常来魔渊巡视,以免再出意外。”师祖道。
师尊凝重叩首,千言万语,都化为一拜。
许千阑知道生死令的力量,那生死令请出之后,会有一道指引返回,看到这指引,便是成了。
师祖羽化换来生死令,得到了「三百年后,魔渊之上,墨发白衣」的指引。
当然,后面那句「天降福瑞,将解我仙门一劫」,是师祖自己加的,既有墨发白衣的指引,那便是圣君不会亮明真实身份,否则又何须述其形貌,他只要透露仙气,世上还有谁人不识?
于是师祖称其为自己将要收的弟子,修者生命长久,若有能力就能一直活下去,修界一般认为转世之后就不再是原来那个人,若是说他是哪个祖先前辈的转世毫无意义,说是弟子最合适,师祖的辈分高,他的弟子也辈分高,若圣君想展现能力,那就是这弟子天赋异禀,若不想,那就是这弟子还需历练。
说这弟子气运加身,说他是仙门之福,至于那解仙门之劫,是本来的目的,说不定,就成真了呢。
师祖将这些称赞传遍修界,留给后人,为那仙人加了一切能加上的光芒,待他降临,被修界众人捧在掌心,他是不是会去插手化解此难?
光明的,不光明的,能想到的可能都做了,未来的路,能铺的,都铺好了。
生死令颇有强行请人之嫌,但这是天地赋予他的一项权利,而提前三百年给那圣君增加光环,便是不大光明的手段,想要以道德来「绑架」他,让他不好意思不相助。
但也没别的办法了,总比将来真看到修界被邪魔毁掉的好。
许千阑想,怪不得小时候时常看见微明宗的修者在魔渊徘徊,也正因如此,他这一个毫不起眼的孤儿,遇见修者们的机会多了,就被发现了天赋。
师尊毫不犹豫地收了自己为亲传弟子,那是多少人难以想象的殊荣。
初进仙门,要去拜圣君像,虽然那个塑像造得青面獠牙,与真正的圣君相去甚远,但他如今想来,是仙门在等着圣君到来,因此倍加尊敬与虔诚,亲传弟子入门需拜会。
只是圣君不愿亮明身份,那么就不能再往下传了,岑潭兮奉命要寻那位天降福瑞的师叔,但不知他是圣君,围在魔渊之外的众人,看不到那陡然冲入天际的火光,不知浩劫,他们都在庆幸着魔渊之火熄灭了,也很快听说,微明宗三百年后将有一福瑞到来。
这是三百年前师祖以自身换来的勘测,请圣君降临,而勘测起源,是因这次的魔渊之火,火中逃出了一道红光,让师祖与师尊面色大变,只道浩劫将至。
而这魔渊之火,又因那些被烧死的村民而起,村民是修者们烧死的。
怪不得那小娃娃说烧得好,他们对红莲村是有恨的,他们愿意看到这种情景,那怨灵母亲说红莲村已有报应,微明宗也会有。
红莲村的报应,便是这些枉死的村民们,一夕之间死去数十人,一个小小村落,总共也不过几十人而已。
微明宗也会有的报应,就是那道红光吧。
那道红光是什么,大火之中的魔渊里,逃离了什么?
第78章 师祖
许千阑回想着那道红光, 闭了闭眼睛,脑中一片混乱,他明明隔在时光的屏障之外, 那红光并不刺眼,可他就是没法与其对视, 不能细看, 不能细想。
只消细细思量, 便觉头痛欲裂。
他不信邪,非要想清楚那红光的样子, 可偏偏越来越模糊, 像是相互排斥一般,越是要看, 就越是看不见。
头痛越发明显,他捂住了头, 放弃去想,恍惚中,眼前景象飞速流转, 他按着头猛地抬眼,周围浮光流转,浮光之外是破旧的墓碑,他还瘫坐在地,熔熔剑在他身边,近在咫尺的距离,那石像仍伸展着双臂, 但心口绽放的光已缓缓消散。
他又回到了现实, 三百年时光匆匆离去。
可是他的头还有些痛, 似乎没从那幻境之中脱离, 他想站起来,可是身体摇摇晃晃,刚起身又要跌倒。
温暖手臂揽住他,阻了他倒地的趋势,他惊愕抬眼,怔了怔,紧紧搂住眼前人。
明明才一个早上没见,明明还在同一个村子里没有走远,可他的鼻子无端发酸,也许是还没从那倒转的时光中回过神,他只觉好似从那里一步一步走回了现实,与眼前人也好似相别了数百年。
他不知为何心底涌上了强烈的悲痛与畏惧,还有着无尽的彷徨无助,他的眼中落下两行热泪,抱着来人,才觉到些许心安,那汹涌翻滚的难过,若置身于黑暗望不到光的无助,在这相拥之中慢慢平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