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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7章

反派修为尽失后 一丛音 2945 2026-07-25 21:23

  他歪着脑袋想了半天,这两年学的阵法忘得七七八八,只隐约觉得有个阵法好像需要指尖血才能破开。

  柳长行一咬牙,决定碰碰运气再说。

  他咬破指尖将指尖血滴在生门,又摆弄着好似傀儡娃娃的奚绝逼出一滴指尖血落在阵眼。

  就见两道红光微闪,周遭密密麻麻的桃树竟然化为绯色烟雾幽幽散去。

  竟然碰对了?!

  柳长行运气向来不错,顿时喜出望外拉起奚绝。

  乞巧节,也是奚绝十六岁生辰,阵法外正在下雨,雷鸣阵阵。

  奚绝刚出来就被雷声震了一下,侧耳倾听震耳欲聋的惊雷之声,小脸被雷光倒映着一片煞白。

  柳长行正要拉着他往九思苑跑,却感觉掌心中那只纤瘦手腕正在不住发抖,且越来越剧烈,颤抖得几乎脱离他的桎梏,狼狈往下一跌。

  奚绝并未掐避雨诀,狼狈跌坐在地面积雨中浑身湿透,神色怔然盯着虚空。

  柳长行看到他这个神色,呼吸都要屏住了,他小心翼翼单膝跪在地上,手轻轻扶住奚绝的肩膀。

  “绝儿?”

  奚绝下颌紧绷,墨发垂曳而下滴滴答答落着水珠。

  在柳长行刚一扶住他时,奚绝像是被人狠狠捅了一刀,突然浑身痉挛地俯下身,好似无数承受不住的痛苦从他体内迸溅而出。

  柳长行一愣,听到水珠往下滴的声音,好一会才后知后觉。

  奚绝在哭。

  他哭得隐忍又悲痛,像是被逼到绝境浑身重伤的野兽,满脸水痕泪痕交织,雷光闪烁下好像将他温柔无害的脸逐渐扭曲成可怕狰狞的模样。

  柳长行急得手足无措,正要强行将他抱起,却听到奚绝沙哑的声音低低响起。

  “要杀了他们。”

  柳长行一愣:“什么?”

  奚绝捂着耳朵,像是陷入一场无法清醒的噩梦中,眼瞳怨恨得几乎要滴血,只是近乎疯癫地重复呢喃。

  “……要把他们全杀了。”

  柳长行被他这句话说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绝儿,你到底在胡说什么?”

  奚绝没有回答,急促喘了几口气,猛地呕出一口血,单薄身躯好似被暴雨打歪的秧苗,狼狈地栽了下去。

  柳长行惊愕地一把扶住他:“奚绝!”

  那是奚绝第一次被雷声惊得走魂。

  柳长行的梦境戛然而止。

  「行因果」好似察觉到一丝端倪,敏锐地幻化成一绺艳红的虚幻灵线。

  盛焦不知想到什么,脸色越发难看。

  他好像赶鸭子上架被人强迫地请到坐席上,榕树上好似戏台,幕后之人请来无数的人用一个个梦境,为他或者说是为天衍珠献上一场精妙绝伦的戏。

  秘境中所有人,皆被人利用。

  紧接着,另一颗灵果再次破碎。

  是盛焦的梦境。

  同样是奚绝十五岁那年,冬日落雪,未到新年,白雪皑皑间桂花依然盛开。

  盛焦撑着伞行走鹅毛大雪中,漠然面容难得浮现些许愣怔,越往前走脚步就越迟疑。

  前方便是奚家。

  天衍学宫放年节假之前,奚绝曾高高兴兴约他冬至去吃消寒饺子。

  北境习俗才要在冬至吃饺子,中州和南境大部分都吃汤圆,也不知奚绝一个中州人到底哪来的奇怪习惯。

  但今年冬至,一向爱玩的奚绝却根本没来找盛焦。

  盛焦辗转反侧一夜未眠,冬至翌日一大早天才刚刚亮,就冒雪来到奚家。

  奚绝住在奚家单独的院子,前些年曾给过盛焦进入小院的玉令。

  盛焦如入无人之地进入奚家,垂在身侧的手却紧紧捏着袖口。

  他总觉得只是冬至未见就来找奚绝,那性格恶劣的小骗子八成会大肆编排一番,也许还会自吹自擂吹嘘自己,撩骚地说盛焦离不开他这等虎狼之词。

  盛焦两指都捏得一阵发白,但脚步再慢也还是很快就到奚绝的小院。

  年少的天道大人沉默一会,准备好迎接奚绝的讥讽和嘲笑。

  只是刚到门口,余光看向院中,微微一愣。

  偌大院落中已落了到小腿的厚厚积雪,身量纤弱的奚绝身着单衣跪在积雪中,腰背笔直,墨发散落在地,发梢甚至都已被积雪掩埋。

  盛焦无神的眸瞳剧烈收缩。

  踩在积雪上的“吱呀”声幽幽响起,放空发呆奚绝眼眸微微一动,羽睫上的寒霜扑簌而落。

  有人走到他面前,黑压压的影子笼罩住他。

  奚绝像是被冻傻了,愣了好一会迷迷瞪瞪地仰头看去。

  只是短短十几日未见,奚绝竟然瘦得几乎脱相,认出盛焦后,那张小脸本能的在一瞬间浮现独属于小少爷的骄纵张狂,僵硬地笑起来。

  或许连他自己都没反应过来,像是被迫戴上虚假的面具。

  “盛焦?你怎么来啦?”

  第71章 天衍雷谴

  盛焦矮下身,眉头皱得死紧。

  他轻轻启唇,却半个字都发不出来,只好催动灵力:“怎么了?”

  奚绝脑子还没清醒就熟练地脱口而出:“怎么,心疼我呀?”

  盛焦冷冷看他,将这种撩骚的话当成耳旁风,手指碰了碰奚绝的脸。

  他不知道在冰天雪地中跪了多久,小脸冻得像冰一样,离近了看还能瞧见他左脸上的一个巴掌印,唇角都破了。

  盛焦眉头越皱越紧。

  奚绝脑子跟在嘴后面跑,终于清醒后瞳仁一缩,下意识偏头躲开盛焦的手,一向张扬骄纵的脸上莫名浮现难堪之色。

  “你怎么来了?”他又轻声问了遍。

  盛焦没说话,拉着他就要起来。

  “不不不。”奚绝只是一动,身上冻得一层寒霜和雪就簌簌往下落,连骨节都发出咔咔的声音,他硬是要跪着,“我犯了错,娘要我跪足两日,冬至才能起来。”

  盛焦心中像是被一股扑不灭的火在燃烧,烧得他一向清明的脑子一片空白。

  跪两日,到冬至才能起来。

  也就是说,他已在冰天雪地跪了三日,还没有半分灵力傍身。

  盛焦握着奚绝的手都在发抖,微微闭眸强压下那股要操控他神智的无名火,一字一顿吐字如冰。

  “冬至已过。”

  奚绝一愣,愕然瞪大眼睛:“你会说话啦?”

  盛焦:“……”

  你还在意这个?!

  “哈哈哈你不是锯嘴葫芦啦?”奚绝没心没肺,乐得不行,他凑上前用冰凉的爪子捧着盛焦的脸,笑嘻嘻道,“再说几个字,我爱听。”

  盛焦心中那股说不出道不明的火又蹭地冒起来。

  他粗暴地将奚绝一把拽起来,冰块混合着雪花落了一地。

  盛焦要将奚绝拖着往房里走。

  奚绝走了两步双腿一踉跄,抱着盛焦的手狼狈又跪回地上。

  “盛焦盛焦……”奚绝倒吸凉气,干笑道,“走慢点,我的腿没知觉了。”

  盛焦微微闭眼,沉着脸转身,一把将浑身是冰的奚绝打横抱在怀里快步走到房中,直接将奚冰块扔在温暖软塌上。

  将身体中的寒意逼出,用寻常灵力就能做到,但盛焦不知如何想的,凛若寒霜坐在那将天衍灵力源源不断灌入奚绝几乎被冻毁的经脉中。

  片刻后,奚绝经脉全是暖流流淌。

  他舒舒服服地伸了个懒腰,又将身上湿透的衣服脱得不着寸缕。

  盛焦从始至终眉头紧蹙,见状熟练地打开衣柜,看也不看翻出一套衣物,正要扔给奚绝,却听到他裹着被子还在那挑剔。

  “我不爱穿这套,给我换个白的。”

  盛焦又挑了套白的扔给他。

  等到奚绝穿好衣服,盛焦冷冷问:“怎么了?”

  奚绝蜷缩在被子里,笑嘻嘻道:“都说过了,我犯了大错。”

  盛焦道:“不对。”

  就算犯杀人放火的大罪,纵夫人也不会如此狠心罚他跪三日。

  “说真话。”

  奚绝扒着被子幽幽瞅他:“天道大人好大的威风呀,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獬豸宗执正,在拷问我这个犯人呢。”

  盛焦沉着脸和他对视半晌,突然起身就要走。

  奚绝忙伸手一把抓住他:“哎哎,别走,我受了这么大的苦,你都不多说几句安慰我吗?”

  盛焦面无表情看他:“……对我说句真话。”

  哪怕一句。

  奚绝愣了好一会,讷讷道:“我……我不知道怎么说,我害怕。”

  “害怕什么?”盛焦坐回去。

  奚绝沉默大半天,突然前言不搭后语地问:“盛焦啊,这世间有公道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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