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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不周有雪 玻璃时针 3802 2026-08-20 03:35

  “与宋师侄,那胞弟兽首人身,貌似火神,可惜与属性相克,被斗败,之前你也是知晓的,其后,冰火便于宋师侄体内汇聚,直到现在。”

  玉寒凌目色微沉,好半晌,只道:“他知晓么?”

  “宋师侄?恐怕不知,你知道,他毕竟是人族,如此...茹毛饮血之事,恐怕他难接受。”

  “且为让朱衣门更好施救,这位帝君坦言道,胞弟之心于而言有诱引作用,但心中十分厌恶,故而存留至今。”

  “诱引?”玉寒凌一怔,随即道,“即便如此,也是好意......”

  “小九!”宗主加重了语气,“怎么这样糊涂,宋师侄吞服了那物之后,他们才成了婚,谁知道这究竟是情爱动人,还是......”

  还是血脉相吸。

  玉寒凌不语,目光微微涣散。

  “总归我也将话带到这里,你是宋师侄的师尊,便是软禁,朱衣门也绝不可能待他比你更好,孰优孰劣,你应当清楚。”

  玉寒凌不再开口,只微微颔首。

  他在回忆里翻找出一些有关宋沅的事。

  玉寒凌的首徒是宗门为他定下的,那时候正值他突破的关键时候,一闭关便是三年五载,偶然见了那孩子,也只知道是个有些骄傲的性子,后来才知道常着红衣的首徒出身高贵,自有一套修炼的法门,所以才塞到他这清闲地界来,于是也不甚在意了。

  次徒却是他自己收来的,是闭关失败后,妖火暂熄,他实在有些厌倦,总归身上也没有旁的要务,便在宗主师兄的安排下,与八长老一同前往某处与人商谈矿脉之事。

  谁也知道他不涉俗务,陪同不过是当打手威慑对方罢了,对方倒也识相,待人接物都很是稳妥,只是城池方才重建,哪里都是一团污糟。

  便在那条脏水横流的街道上,一个大胆的孩子被他捉住了手。

  瘦而小,怯怯的,身体不住地打颤,一双眼睛却生得氤氲,他瞧了一会儿才发觉是要哭了,原本打算撒开手便走,懒得与一个孩子计较,谁知道让他摸出来了剑骨。

  明明可以送回宗门,做外门弟子还是其他长老亲传,总归不该是他这个平素最不在意弟子的九长老。

  可他还是抱回去,收做了自己的弟子。

  他从来没有抱过孩子,不知道他们是如此柔软娇小的一团,起先还挣扎,后来却渐渐平复下来,瘦弱的手臂小心翼翼地圈着他的颈,绵软温热的身躯倚靠在他胸前,慢慢地,将他的肩膀微微打湿了。

  这一点湿润,就像一点灵光,乍然在玉寒凌心头亮起。

  这个孩子年幼,可似乎是生性温柔,居然与他那个骄傲狂躁的首徒相处得很好。

  如此,他也放下心来,可心里,总有一丝淡淡的遗憾。

  他总是闭关,能清醒的时日也少,后来才知道两个徒儿之间生了不快。

  做师尊的,本应该悉心调解,耐心开导才是,可他召来两人,却只见谢点衣黑着脸,浑似小沅欠了他什么似的。

  突然,他便想,为什么要叫他们和解呢?

  谢点衣这样的坏脾气,小沅与他和好,日后又要徒增多少烦恼?

  他把小沅带回来,并不是为了叫谢点衣欺压的。

  他自小体弱,又有那样多的师姊兄,从来是被看管照顾的,因了常年居于寒冷之处,性情也冷淡十分,从未有过关照他人的经历。

  可小沅,实在是个很好的孩子。

  好到,哪怕他再度闭关,也要认真托人照顾他的地步。

  可是,这个人终究骗了他。

  一颗水滴轻轻坠了下去,惊扰了他的思绪。

  饮冰多年,连泪滴都是冷的。

  玉寒凌垂下眼,再一次从不属于他的记忆中清醒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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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俺自己锁的,只是在修文罢辽,爱赶死线的小作者一枚鸭~

  如果有人没看懂我就自爆,师尊是双人格

  第57章

  那个所谓的帝君在凝清宗足足呆了十几日,等到大阵已成,每位仙长都翘首以盼的时候,等到暮春尾巴尖,他妻子的病痛将将要好的时候,他才依依地要走。

  玉寒凌原先并没有什么打算,见他或是什么谁,可是到底还是去远远看了一眼。

  他看见那人着朱衣,色泽与谢点衣却有些微妙不同,被衣袂如云的白发仙长簇拥着,被人叫着帝君帝君,仍然一步三回头的模样。

  迎面向玉寒凌这儿来了,玉寒凌又无甚敬畏,只盯着那面孔看。

  就是这样,生得有几分姿色,作伪装才能维持人族模样,就连口舌都算不上伶俐的家伙,骗走了宋沅么。

  对方便也看回来,一时间一人一人蛇都没有动作,一旁的仙长乖觉,纷纷散开了,留出对话的空来。

  玉寒凌本没有开口的打算,但见对方同样岿然不动的模样,无端起了一点恼心:“你...可知此行凶险?”

  雪雪方才握过宋沅渐渐降了温的手臂,给人拭净了眼泪,现在手上细腻湿热的感觉犹存,怔怔地被人催出了门,又随着众人动作停了,此时不过茫然地回道:“什么?”

  玉寒凌不知道自己火气从何而来,只运了口气道:“即便事成,若有意外...值得么?”

  其实哪里说得上意外,便是他的所谓父神,共工氏折不周之时也未曾得好,更何况朱衣门以祝融为尊,如今遵了一个说法便奉他为帝君,若是此事不成,改日若换了另一个由头要过河拆桥,一个帝君的名头能够他扛上几时。

  雪雪听明白了,他头脑清明许多,再不像雪山上混沌了,但也不擅长矫饰,想了想,他问道。

  “你是谁?为何问这些?”

  玉寒凌沉默了一瞬,一时几乎觉得自己可笑,原来,宋沅都不曾提过。

  但这样的问话倒也合理,可要叫自己现在才回话,便显得蠢钝而傲慢。

  但许是心绪不定,雪雪没等到他的话,便目视着前方,神情仍然冷淡空白,语气斩钉截铁,话语的内容却颇为缱绻地道:“很值得,不周不开,阿沅治不好,就算治好了,也要像你们一样等死。”

  想得倒周全,看来他心里也清楚,朱衣门口口声声尊之敬之,也不过是行胁迫之事,可是,此事其实到底有自己的缘由在其中,玉寒凌全无资格评判,默了默,只是回道:“玉寒凌,宋沅之师。”

  雪雪便向他点了点头,似乎从来不知缘由的模样:“那你待阿沅好么?”

  他不怎么遵循不顺眼的世俗礼法,也不知道是不能这样问人的,师尊什么的怎么样,总归他问不了阿沅,随口问一问这个人也好。

  叫玉寒凌怎样回答,他张了张口,不肯承认自己叫一句话问住。

  若是在旁人眼里,那自然是好的,玉寒凌捡回宋沅,给了他名字,安身之所,让他从一个一无所有的小乞儿变作叫万千剑修艳羡的玉恒君弟子,若是不好,宋沅怎么会为他取药而险些丢了性命呢。

  可是他自己知道,这些都是“他”的功绩,和他一点儿也没有干系。

  无端的,玉寒凌舌根发苦。

  他分明不在意的。

  雪雪略略思量,发觉阿沅提过一回,说上山是为了给师尊采药,那想来这个师尊应该是不错的,但是换做自己,就不会舍得这样辛苦阿沅采药,所以这人也不怎么招蛇喜欢,于是他点点头,不等话了。

  “没有旁的事我就先走了,再会。”

  再会。

  玉寒凌目送他离去,又原地伫立半晌,才堪堪抬起步子,去见病中的宋沅。

  不瘦了。

  被衾拥着发热的脸庞,脸颊湿红,但显然是快好了,睡得颇为安稳,眉目平和,想来那帝君亲自侍疾颇有成效。

  玉寒凌却忆起七年前他们最后一次见面,他意外撞见宋沅与三弟子争吵。

  “师兄,那可是师尊,难道你真的,不...那便仅仅是幅画,对么?”

  “师兄,你可知道风云观的许真人那事,爱慕师尊,是要遭全天下人唾骂不齿的。”

  ......

  他那时候心中已然震颤不已,连心怀叵测的三弟子面貌也没看清,只听见宋沅微颤的声音。

  “是又如何?”

  那时他见宋沅的脸,苍白、虚弱又消瘦,眉眼低垂,受罚也认,半句也不辩驳。

  玉寒凌让三弟子退下,本想叫他为自己分辩,好过遣去忏思涯。

  宋沅却默了默,好半天,又抬起眼睛,盯着他,慢慢地问道。

  “师尊,是你么?”

  彼时玉寒凌一怔,才发现师姊兄不曾发觉,仙仆侍从不曾发觉,反而是宋沅,这个貌似软弱的,总是殷切温顺的弟子,居然神不知鬼不觉地知晓了。

  他从来不觉得宋沅会发现什么,“他”与他其实也称不上什么太大的不同,受妖火所困,都不过是这具肉身的囚犯罢了,一样厌倦不满,待人十分冷漠。

  在共享的记忆中,“他”也没有怎样,不曾展露出多少师慈,难道说,就那样可悲的一点点照顾,都会有人记得这样清楚么?

  可这也无甚意义,他漠然地想,只因“他”已被炼化了,他闭关十余载便是为了此事。

  在幼年时服用药性过强的不周莲,虽将他从妖火魔爪中救下,却也动摇了他原本坚定的剑心,使得幼童的灵魂分裂开来。

  之所以艰难,也是因为势均力敌的缘故。

  可普天之下,不该有另一个人知晓这个秘密。

  于是他再度望向跪在地上,面庞惨白的宋沅,他开口,却不受控制地道:“...这几日,你便在房中思过...”

  玉寒凌心中杀念顿起,居然还有神念残存。

  他面无表情,终究凭修为扛过,接着一字一顿道:“叫你记得,为人弟子,孝悌遵礼方为正道,而非学那不知廉耻的禽兽之举。”

  他语罢,见了宋沅缓缓瞠大双眼,又慢慢垂下眼去,本该痛快的心里反倒堵结。

  这个弟子,不过有双氤氲的漂亮眼睛,软弱温吞的性情,居然也哄得“他”如此。

  直到他听闻死讯,心中古怪地一震。

  后来的七年,玉寒凌炼化那支用宋沅性命换来的莲花时,常常想起他那时的神情。

  “他”也不过是一点儿优待,稍稍和颜悦色,居然也哄得宋沅如此。

  随后他便觉得,那神念永不可能拔除了,“他”永远缠在自己心口,每一下跳动都提醒他。

  你曾向我发誓,今生会优待他。

  你骗了我。

  玉寒凌又居高临下地瞥了被衾中的人一眼,许是有所察觉,或是病中痛苦,那人喃喃呓语几句。

  不必去听,早也不似七年之前了,如今他口中所念,心中所想,再不是什么师尊了。

  *

  宋沅是在飞舟上发的热,不须半日便被送至霜云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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