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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剑尊不太对劲 青端 4103 2026-07-24 02:05

  实际上这段时间,内心不断腾升的不安、狂躁、暴虐如一把乱窜的刀,在他脑子里横劈竖砍,识海一片鲜血淋漓,他头痛欲裂,偶尔恍惚,有时很难分清眼前究竟是幻梦,还是真实。

  仿佛真的会变成个疯子。

  了解他这个情况的,也只有作为医者的燕逐尘。

  但燕逐尘的药也不能让他安然入睡。

  不知从何而来的桃花瓣落到楚照流的唇边,他的唇角天生弧度上翘,似是噙着一枚花瓣的笑,鲜妍而生动,一如他恣意放纵的嬉笑怒骂。

  谢酩微微愣住,想要去摘下那片花瓣,指尖却像是遇到了什么阻力,好半晌也没能按下去。

  窗外夜风习习,遥远的海浪声隐隐入耳。

  心跳亦如雷鸣,久久无法平静。

  谢酩最终也没有按下去,嗓音极为低微:“楚照流,听到了吗……”

  风在动。

  这一晚过得还算风平浪静,至少楚照流没再做那些奇怪的梦。

  梦里只有谢酩窗外摇曳的花枝,还有流明岛岸的阵阵拍浪声。

  一觉醒来,天已经大亮了。

  楚照流在睡梦里都还惦记着谢酩有没有睡好的问题,蒙蒙睁开眼,谢酩却不在枕边了,旁边还在呼呼大睡的,只有盖着条小手帕的啾啾。

  楚照流愣了愣,估摸着谢酩已经去见今日抵达的世家门派负责人了,起身整整衣冠,换了身墨黑衣裳,顺手把还在睡懒觉的啾啾塞进怀里,挑出把黑底绘金扇,准备开启今日的无所事事。

  他下了这座孤立的峰头,慢悠悠溜达到流明宗内部,这几日他都把流明宗逛熟了,无需问路,准备去接待大堂那边凑凑热闹。

  近来来了不少人,人员流动频繁,流明宗内部查得极严,等闲人禁止入内,楚照流作为一个标准的闲人,还能在流明宗里这么悠闲,靠的是谢酩给他的一块腰牌,巡逻的弟子见了他,二话不说直接放行。

  一路畅行到接待大堂附近,几个小弟子被巡逻队拦着,正在苦苦哀求着什么,楚照流瞧着背影觉得熟悉,走过去一看,竟然是陈非羽几人。

  “这是怎么了?”楚照流纳闷道,“你师兄呢?”

  听到楚照流的声音,陈非羽身躯一震,立刻转过身来,楚照流这才发现这小孩儿眼圈红通通的,见到他,差点哭出来:“楚前辈,求你救救我哥吧!我哥忽然被刑罚堂的人带走了,说他勾结妖族,在离海勾结妖族罪不容诛的,我哥怎么可能……他们现在把他带去见宗主了,我,我……”

  见他说着说着就带了哭腔,语无伦次起来。

  楚照流听得眉心一跳,弹了弹指,一缕清风扫去,陈非羽脸上带着泪痕,呆了一下,情绪缓缓平复下来。

  “别怕,我进去看看。”楚照流揉了把他的脑袋,“要让你回去等消息,你恐怕也放不下心,其他人先回,你随我去吧。”

  这群半大少年六神无主的,见楚照流沉静从容的模样,心神终于定了定,却没离开,倔强地等在外面:“我们担心陈师兄,就在这里等候,请楚前辈千万要救救陈师兄,他人极好,不可能做那种事的!”

  一群小孩儿倒是很讲义气,楚照流笑了笑,也不勉强他们离开,领着陈非羽,指尖转了转谢酩交给他的腰牌,朝着面面相觑的巡逻弟子问:“我能进去吗?”

  “见令如见宗主,持此令者于流明宗内,百无禁忌,”为难了一下,巡逻弟子还是没挡着,低头放行,“楚前辈请。”

  如见宗主,百无禁忌。

  楚照流诧异地瞅了眼手里毫不起眼的腰牌。

  他知道这腰牌应当是个贵重物品,但没想到分量居然这么足,这种东西,谢酩说给他就给了?

  不愧是好兄弟!

  楚照流欣慰地想着,领着惶然不安的陈非羽,踏进了流明宗的接待大堂中。

  一进去,就看到跪在地上的陈非鹤,以及另一个不认识的少年,陈非鹤还好一些,另一名少年身上带着斑斑血迹,似乎是受了伤。

  陈非羽担忧了一早,一见陈非鹤,下意识往前踏了一步,急急地叫了声:“哥!”

  陈非鹤微微一震,却没有回头。

  堂内的气氛有些凝滞,随着楚照流踏入,空气才重新流转起来,众人的视线也从地上的两人身上,纷纷转到他身上。

  今日到的诸多世家门派,都在屋内坐着,楚照流一眼望去,才发现褚问居然也到了。

  而且坐在褚问边上,一脸无所事事地打呵欠,见他来了,转头就狡黠地眨了下左眼的,可不就是他离开前还半死不活的顾君衣!

  见到这两人,楚照流心底倏地升上股喜意,这才觑向坐在正中间脸色寒漠的谢酩,含笑问:“这又是在唱哪出戏,我来晚了?”

  作者有话要说:

  诡计多端的茶味小谢

  第57章

  看着突然闯入的楚照流,众人神色各异。

  倒是神色冰冷的谢酩脸色微不可查地缓了缓:“怎么来了?”

  “我来不得?”

  楚照流轻哼一声,摇摇扇子,带着陈非羽上前几步,眼尾余光扫了扫跪在陈非鹤旁边的少年。

  转到正面看清他的模样,他的眼底流露过一丝惊诧。

  那个身上染着血迹的少年显然气力不支,脸色苍白,额上浮着些许薄汗。

  最主要的是,他撑在地上的两条手臂上,竟然生着双鳍。

  楚照流脑子里蹦出几个字:半人半妖。

  妖与人结合,有极低的概率能诞下后代,这种半人半妖体内流着人与妖两族的血,形貌上有的偏似人,有的偏似妖。

  但就算在一百多年前,妖族繁盛之时,半妖也很少见。

  毕竟人族与妖族之间仇深似海是一回事,双方都瞧不起彼此又是另一回事,人族觉得妖族是还未开化的畜生,妖族觉得人族是天资低下的低劣种族。

  而且流明宗与妖族之间有着血仇。

  谢酩当年亲眼看着父母亲眷被妖族屠戮,对妖族恨入骨髓,这半妖少年的突然出现,想必让谢酩的心情很不好,万一心神不稳,让心魔引发作……

  楚照流不自觉地往中间凑了凑,挡住谢酩视线,一个坐着,一个站着,视线无声交汇。

  本来看热闹的各家长老门主顿时一阵窒息:突然想起来,相传谢酩和楚照流是不是关系不好来着?

  如今楚照流实力恢复,要是突然和谢酩打起来,以这两人的修为,他们不得是惨央央的池鱼?

  立刻有人干咳一声,开了口:“楚长老竟然先我们一步到了,哈哈,许久未见了。”

  “听说楚公子灵脉已经恢复了,恭喜恭喜!”

  楚照流皮笑肉不笑地扯了扯嘴角。

  褚问也不知道在思索什么,居然才注意到小师弟来了,从沉思里回过神:“小师弟也来了?这两个孩子方才才被抓来,具体发生了什么,还未交代。”

  顾君衣气色不佳,显然才从昏迷中醒来不久,但精神极好,与从前时常醉酒落拓的模样大相径庭,没骨头似的瘫在椅子里,笑嘻嘻的:“小师弟来得正好,不早不晚。”

  正说着,外面又走进来几个人,看装束与腰牌,是流明宗刑罚堂的执事长老。

  这位面容冷峻的长老走进大堂,俯身一礼,见到周围这么多人,略有迟疑。

  流明宗内居然有个半妖少年,被这些人撞见了,想压下消息再处理就不可能了,何况也没必要压下。

  谢酩不咸不淡道:“说吧。”

  “禀告宗主,”执事长老眉头紧皱,“我们在这两名弟子的屋中,没有搜寻到任何东西。”

  他话音一落,半妖少年也终于脸色惨白地开了口:“宗主,弟子真的没有藏匿任何东西,弟子虽然有一半妖族血统,但在流明宗求学,从未有过任何不轨之心……”

  离海无人不对妖族痛恨,哪怕是半妖,刑罚堂长老冷笑一声:“没有不轨之心?你每月十五都会以探亲之由,离开流明岛,谁知道你是不是跑去和妖族通风报信了,若不是有人偷看到你的秘密,哪天妖族卷土重来,我们都要被蒙在鼓里!”

  “弟子真的没有!”少年急切道,“我、我,我只是去给他们送点伤药吃食……”

  此话一出,满座的人精都唏嘘出声:“这不就是承认与妖族私底下勾结了?”

  “哼,本来就是个血脉不纯的杂种,谁知道包藏着什么祸心。”

  “大战才结束一百多年,妖族就又开始不老实了,谢宗主不如直接将他杀了得了,以儆效尤。”

  “离海附近竟还有妖族躲藏?问剑大会马上就要开始,各家各派精锐俱在,万一出了什么事呢?谢宗主,这您可得给我们一个交代。”

  楚照流想阻止少年说话已经来不及,心里暗暗摇头,半眯起眼:“那与陈非鹤又有何干?”

  执事长老对他倒是颇为敬重,拱手行了一礼:“楚公子有所不知,陈非鹤早已知晓此人的半妖身份,却瞒而不报,反而帮他遮掩每月行程,其心可诛!”

  无论是勾结妖族,还是包藏妖族,都是大罪。

  陈非羽脑子里嗡一下,想要替他师兄辩解,却见陈非鹤用力抿了下发白的唇角,忽然出了声:“林师弟与我们从小一起长大,向来与人为善,每月出去,也只是带些药物与吃食。流明宗训有言,众生有灵,既然那些妖族并未生事,只求些活下去的机会,弟子以为,并无不可。但弟子的确触犯门规,无可辩驳,请宗主责罚。”

  说完,磕了三个瓷实的头,垂首低眸等待谢酩发落。

  少年清瘦的腰板依旧挺得笔直,并不觉得自己有什么大过错。

  楚照流还颇为欣赏这孩子,心里又叹了口气。

  这件事若是放到扶月宗,调查清楚了,其实就是说大不大、说小不小的事,但撞上了与妖族有血仇的流明宗、因问剑大会而聚来的各家各派,以及谢酩,就注定不可能善了。

  以流明宗百年来对于妖族余孽的做法,这个半妖少年会被当众抽骨处死,陈非鹤也要被废除修为,关押在海底寒牢五十年,再送上一叶扁舟,逐出离海,死生由天。

  这么好的苗子实在可惜,那少年若真是只是送些药物吃食,也罪不至死,楚照流缓缓考量着,望向谢酩:“谢宗主,你的想法是?”

  谢酩脸色依旧淡漠,垂着眼帘,看不清眼底的神色,很难分辨出他此时的想法如何。

  但在座众人有一个共识。

  谢酩绝无可能放过一切与妖族沾染的人。

  就在此时,褚问忽然温和出声:“阿酩,此事关系重大,贸然处理颇为不妥,不如先将这二人关押起来,容后再议?”

  见褚问先一步发了话,楚照流立刻接上:“是啊谢宗主,在西洲北境遇到妖王连翅时,就能看出妖族意图死灰复燃了,万一有什么阴谋呢,问剑大会在即,却突然出现一名半妖少年,未必真是巧合。”

  略微一顿后,他若有所思道:“况且单就行为而言,我倒觉得,陈非鹤并未有错。”

  一言既出,四座皆惊。

  楚照流居然敢赞同那个小屁孩的话!

  那小孩不懂事,做出这种事,楚照流赞同也就算了,还敢当着谢酩的面说出来!

  这不是故意找茬吗?

  连陈非鹤也忍不住抬头看了眼楚照流,神色诧异。

  几个在大战期间损失惨重的世家门派长老忍不住开口:“楚长老,你莫不是忘了当年血流成河的惨况了?”

  “楚长老当年一直在扶月山上修养着,哪儿看得见什么惨况,”一个白眉老者冷冷道,“恕我直言,没有参与过那场大战的,于此事上没有资格发言。”

  “说得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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