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醒来时这些回忆至少忘了一半，可手臂上的鳞片又浮现了。

　　这次鳞片停留了很长时间。

　　第二次见，段亦知的心态也比第一次好很多。

　　不再惊慌失措，而是认真地抚摸观察了。

　　他确定这是真实长在自己手上的东西，摸下去皮肤会有明显的感觉。

　　尝试着想拔一片下来，结果鳞片无比坚硬，他下了狠心，扯得皮肤发疼，都没有顺利拔下。

　　回想起自己在梦里的形象，有角有鳞片，又是能在天上飞海底潜的两栖生物那也只有龙了。

　　这种只在神话传说中存在的生物，竟是真实的吗？

　　他真的会是龙吗？

　　如果是，他为什么会变成人类？

　　既然变成了人类，为什么还要让他想起这段回忆？

　　当了六年的人类，习惯了将自己放在人类位置上的段亦知，一时间也很难接受这个设定。

　　早上他一直在思考这件事该怎么处理，如果真是这样，他得告诉父母吧？这是瞒不住的吧？

　　段亦知陷在自己的困惑里，没有注意到父母之间的氛围有些诡异。

　　更没想到，放学回家，等着他的就是父母要离婚的消息。

　　其实他知道，自从弟弟出生，这个家就跟以前不一样了。

　　他不善表达感情，与父母本就没那么亲近。

　　有了弟弟后，在家更沉默寡言。

　　而父母很自然地接受了他的沉默，因为他们要分更多注意在弟弟身上。

　　二胎是段家梁主张要的，可孩子真出生后，他还是无法平衡工作跟家庭，总在缺席父亲这一角色。

　　阮惠敏对此也觉得辛苦，老公总是忙工作不回家，大儿子越来越不亲她，小儿子又什么都不懂。

　　段亦知的病症让她提心吊胆，所以她亲力亲为带小儿子，关注他每个阶段的成长，观察他每一天的行为是否有异。

　　但在她的丈夫看去，这是她斤斤计较，家里有保姆还折腾自己折腾家人。

　　在这个家，每个人都过得不幸福。

　　离婚是阮惠敏提出来的，她娘家背景硬，所以也没打算跟段家梁打官司争财产，只提出要带两个孩子走。

　　段家梁平时很少照顾孩子，这时却怎么都不答应。

　　因为小儿子还不满三岁，就算打官司也是判给妈妈，所以他要留下段亦知，两儿子一人一个。

　　段亦知被司机接回家的时候，父母就在为了这件事争吵。

　　一个才六岁的小孩，再聪明也无法在父母之间作出抉择。

　　他心里偏向阮惠敏，毕竟阮惠敏照顾他更多。

　　可段家梁绝不妥协，一定要留下段亦知，怎么都不让阮惠敏带走。

　　最后的结果就是阮惠敏带着弟弟回了娘家，而段亦知被留在这里。

　　家里只剩他们父子俩，异常冷清，对坐着只有长长的沉默。

　　段家梁说：“明天开始你去爷爷奶奶那里住吧，爸爸医院忙，照顾不到你。”

　　段亦知平静地问：“你知道照顾不好我，为什么还不让我跟妈妈走？”

　　段家梁顿了很久，悲伤地说：“你都不要爸爸了吗……你要是也走了，爸爸只有一个人了。”

　　段亦知就说不出话了。

　　他回到房间，怎么都睡不着，听着段家梁突然开车出门，想他应该是去医院了，便从床上爬起来，整理了几件衣服离家出走。

　　他的离家出走不是出于任性，而是真的感到疲惫。

　　他不想回家了，也不想去爷爷奶奶家，只想来裴家租个房间住。

　　裴承允跟楠珏当然收留了他。

　　大晚上闹离家出走的小男孩，要是拒绝他，根本不知道他会背着他的小书包去哪里。

　　但隐瞒是不可能的，裴承允立刻就给段家梁打了电话，告诉他现在的情况。

　　段家梁很震惊：“……这孩子，竟然去你们哪里了！我现在有事赶不回来，这样吧，我让保姆过去接他。”

　　裴承允：“算了段院长，今晚孩子就留在我们这里吧，我们看着他，我们放心，你也能放心。”

　　“这怎么好意思呢？”

　　“我们都是真心喜欢小知的，这也不是为了你，是为了他。”裴承允说得怪不客气，“我无意评价你们的家事，但让一个六岁的孩子闹离家出走，确实过分了。”

　　段家梁沉默了一会儿：“……哎这事闹的，我也确实没脸说……那今晚就麻烦你们照顾了，明天早上我过去接他。”

　　楠珏放下段亦知的小书包，还是穿着拖鞋来的，脚都脏兮兮的了。

　　“我去放些热水，小知，等会儿洗个脚。”

　　“麻烦楠叔叔了。”段亦知说，“今晚要打扰你们了。”

　　“没事，你啊，把这里当成自己家就好，打扰多少晚都没问题。”

　　段亦知抬头看他，眼里似乎泛起泪光，又很快低下头。

　　他赶紧拉了拉小楠初，说：“初初，我想喝水，带我去厨房吧。”

　　楠珏一眼明白：“初初，你带哥哥去厨房吧。”

　　“哦，好！”

　　小狐狸得令，拉起小青龙的手，带他去了厨房。

　　小狐狸不知道离婚是什么，但看得出来小青龙很伤心，也努力想用自己的方式安慰他。

　　“……你只要喝水吗，我们家，还有牛奶果汁。爸爸不让我，晚上喝，但是我可以，偷偷给你喝……”

　　久久没得到段亦知的回答，小狐狸回头看了一眼，却发现小青龙是哭了。

　　虽然已经在用力克制，但眼泪还是大颗大颗地往地上砸。

　　原来哭是可以不发出声音的。

　　小狐狸没想太多，毫不犹豫地上前抱住他，学着楠珏平时哄人的样子：“……没事没事，不哭哦，乖宝宝不哭哦……”

　　*

　　作者有话要说：

　　小青龙：重新介绍一下，现在起，初初就是我的白月光

　　第 49 章

　　段亦知是不想哭的。

　　他也有自己的倔强, 觉得这种时候哭会显得很没出息很没用，所以一直努力装着平常的淡定冷静。

　　可当楠珏用那样温和的语气对他说话时，隐藏在内心的难受一下涌现。

　　他怎么可能不难过。

　　父母关系破裂, 家庭遭遇变故, 受伤最深的, 一向是孩子。

　　因为大人总是有选择，能找到接下去自己该走的路。

　　但小孩没有选择, 只能任父母分割。尤其是他这个年纪的小孩, 更像是父母的一件附属物，离开父母，连自力更生都困难。

　　当得知父母决定要离婚那刻，他完全陷入迷茫，不知道自己接下去会变怎么样。

　　心里想着是要跟阮惠敏走的，不管她平时是不是偏心，可照顾孩子更多的人始终是她。

　　是因为段家梁说了那样的话，段亦知才不忍心让他孤家寡人。

　　结果他为段家梁着想了, 段家梁却要把他送到爷爷奶奶那里去。

　　段亦知觉得他的所作所为很过分。

　　明明已经因为这样的原因闹得夫妻分开，但他似乎仍没意识到自己的问题，面对孩子，还是这样的做法。

　　在内心焦躁难受且迷茫的时候，是裴承允跟楠珏一如既往地接纳了他，楠珏又很温柔地安慰了他。

　　压抑的心情终于找到发泄出口，死死憋住的眼泪还是落了出来。

　　为什么家庭跟家庭之间的差距会这么大。

　　为什么他的父母不能像裴承允跟楠珏一样和谐相处。

　　小楠初抱着他安慰时, 段亦知也回抱住了这具小小的身躯，眼泪控制不住地往下掉。

　　小狐狸宝宝被段亦知紧紧抱住, 力道之大, 他怀疑小青龙是想把自己勒断。

　　想挣扎但挣扎不出, 最后就任小青龙抱着了。

　　继续哄他：“没事没事，不哭哦，不哭啦……”

　　段亦知的声音哽咽而压抑：“……我妈妈，不要我了，她不要我了……”

　　如果今晚阮惠敏坚决要带走的是他，他就不用面对现在的情况。

　　尽管他自己也知道不可能，因为弟弟还太小了，就像父母说的，弟弟比自己更需要妈妈。

　　可被坚定选择的从来不是他，为什么不能是他呢。

　　大概是从没见过段亦知这幅模样，那一瞬间，小楠初几乎感同身受的难过起来。

　　他代入了一下自己，如果是爸爸把他抛弃，他也会很难过，他哭起来的样子肯定比小青龙还要夸张。

　　他们怎么可以不要小青龙呢？

　　小狐狸宝宝开始生气，这一刻想到的都是段亦知的好。

　　小青龙长得多好看！多聪明啊！还是条小青龙呢！

　　虽然现在记忆还没恢复，身上还带着诅咒，可他是条小青龙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