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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

到站请送命 翻云袖 4990 2026-07-29 11:47

  苦艾酒浑身僵硬地站在车外头:“他们在抓丧尸?”

  “谁知道。”左弦冷冰冰地说道,“也许是卖给科研所研究,又或者有人需求,总之跟我们没有关系。”

  不过这一幕还是让三人感觉非常诡异,苦艾酒摸了摸自己的下巴:“看来我们还是不能完全脱离民众啊,这才几天没跟人见面,社会的进程都让人摸不着头脑了。”

  “越是接近死城,情况就越严重。”左弦从口袋里摸出那张皱巴巴的地图,在上面做了个记号,“我猜测是从密集的大城市开始,考虑车跟人的脚程,其他小型偏僻遥远到基本等同社交自杀的城镇相对较为安全,而我们之前逗留过的那个小镇,应该就属于较晚的幸运儿。”

  苦艾酒悻悻道:“早知道那是我跟正常人最后一次交流的机会,我就多说两句话了。”

  他们结果了最后那只丧尸的性命,在让人作呕的车厢里翻找起有没有什么值得一拿的物资,好消息是他们又缴获了一些武器跟几盒子弹,为贫穷的军火库意思意思地做了些补充,里头甚至还有两瓶水跟四个猪肉罐头,还有一塑料箱乱七八糟的杂货;坏消息是,这辆大卡车是个彻底的银样枪头,中看不中用,除此之外再没有任何收获。

  唯一称得上惊喜的就是那三个坏蛋跟几个丧尸。

  回到车上后他们又检查了一次卫生间,马桶并没有出什么事,不过车身很明显凹进去一块,把本就不大的空间再度压缩小半,因此他们以后想要进入卫生间的话,可能需要侧着身体进去。

  清道夫半靠在沙发上,拉着脸,立下大功的巴雷特静静地倚靠在旁边,尽管它现在没有任何威胁,不过考虑它刚刚为一场战役的胜负做出决定性的贡献,众人还是给予了它一些尊重,具体表现在,他们坐得都离这把枪非常远。

  “袜子。”木慈正在给塑料箱里的东西分门别类,那三个人应该是刚抢了个小店,东西的包装甚至都没拆掉,“电池……”

  里面甚至还有几套印着太阳花的夏衫,应该是真丝的,摸起来很凉爽,苦艾酒喜滋滋地说道:“归我了。”

  清道夫叹了口气,不知道是为苦艾酒的审美,还是为了他现在还在疼的胳膊。

  不过苦艾酒也不是没有人性的人,他特别用了一件新衣服给清道夫做了个三角悬吊,从他的脸上实在看不出来他是纯粹为了玩,还是真的特别好心。

  在把塑料箱彻底翻个底朝天后,他们甚至还找到了一盒套子。

  车内陷入了极度的沉默。

  清道夫欲言又止,而苦艾酒就像只神经敏感的疯鸟,他蹭一下站起来,先是嘟囔了一句:“这就是跟确定关系的情侣出行的麻烦所在。”然后大声警告车内唯一在交往的情侣,“如果你们,在我们的床上用这个玩意!我就让你们知道什么叫后悔!来到这个世界上!!”

  “……这话听起来有点怪。”左弦险些一脚踩在刹车上,让好胜心得意洋洋地代表自己发言,“不过很高兴知道我是这车里少数有性生活的人。”

  其实没有。

  木慈默默在心里否认,他不经意地抬头,对上了清道夫的视线。

  清道夫:“……”

  木慈:“……”

  清道夫:“接下来我们会找辆小车,你们可以在那上面……”他没有继续说下去,不过暗示已经很明显了。

  虽然找一辆小车是他们原本有的计划,但是放在这个时间来讲,太奇怪了。

  木慈艰难地说道:“……我们并不是非要行使这项权力不可。”

  他们又不是荷尔蒙上脑的男高中生,而且也完全不是时候。

  苦艾酒看上去几乎有点感动,不过他很快就警惕地问道:“如果你想行使的时候,你就打算行使吗?”

  左弦毫不留情地大笑起来。

  第128章 第五站:“死城”(19)

  男人团队的唯一好处就是,讨论有关性的话题时没那么尴尬。

  不过有关套子跟性生活的玩笑话很快就被四人撇在了脑后,那不寻常的丧尸捕捉卡车又重新变成话题的主流。

  “其实我们可以一点点排除。”苦艾酒的眼睛放着智慧的光芒,看上去像是能想出个好办法来,“比如说,它们跟厨房绝对没什么关系。”

  厨房,不管是涉及吃,或者涉及跟吃有关的工作,听起来都很不妙。

  左弦深吸一口气,被这个思路‘惊艳’到了:“真是天才!”

  这让木慈哭笑不得,而清道夫只是用另一只毫无问题的手摆弄着子弹,过了好半晌才道:“既然这样,我想考虑到危险性跟□□安全问题,床上也可以被剔除。”

  这就是个更加意味深长的暗示了。

  木慈“呃”了一声,下意识低头看向了那一整盒没拆封的套子,他立刻觉得自己的喉咙更加沙哑干涸了,于是又说:“呃……”

  显然在“床”这个词汇上,大家的想象力都相当有限。

  “我恨你!你不能随便把这种乱七八糟的东西塞到我的脑子来。”苦艾酒痛苦地呻吟起来,他捂住自己的脸,爬起来站在车门口作势要跳下去,扭过头来闷闷不乐地控诉,“如果你下次还这样的话。”

  木慈好奇道:“你就跳下去?”

  “你怎么会这么想?”苦艾酒震惊地打量了一下他,“我当然把说话的人丢下去以绝后患!”

  清道夫冷哼了一声表示不屑,最终他们没能围绕着那几只丧尸讨论出个所以然来,就只好老实地煮饭休息换班,继续这枯燥无味的风景之旅。

  旅行就是那种一开始会让人很兴奋,可一旦在路上的时间过长,又会感觉到十分疲惫的存在。

  虽然他们这趟旅行有点太刺激了,但本质上也差不多。

  快下午的时候,苦艾酒试着摆弄了一下那个电视,然后把它搞散架了,等到安装回去的时候,地上多出一堆乱七八糟的零件,他皱着眉头给自己增加乐趣;而清道夫则大部分时候都在休息,他几乎一动不动的,等待着受伤的关节慢慢随着时间恢复原样,摆脱掉炙热的疼痛。

  他们中午吃了一顿猪肉罐头,油花飘得到处都是,连面包都吸满了油的味道,于是苦艾酒又用锅把面包们烙得脆一点,吃起来很香,但木慈总觉得这么吃很上火。

  在进入到一个叫“弗朗戈”的城市之后(高速公路上的路牌告诉他们的),路上散乱的车跟路障就多起来,他们不得不派人下去手动清理那些东西,给房车腾出通行的空间来。

  苦艾酒先挤进淋浴室洗澡,毕竟他已经有新衣服,木慈跟左弦只好退让,作为车内唯一的“伤员”,清道夫这一整天都没出太多汗,他负责警戒。

  房车的油不多了,他们只好在野外停一个晚上,烧起篝火,免得会在路上错过加油站。

  篝火之下,左弦的脸看上去有些阴晴不定的,这让木慈很突然地想起了白天的那一枪,干脆利落,毫无迟疑。

  一击毙命。

  他没有看到过程,只是知道一个开头跟结尾。

  木慈甚至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想起来,还没有等他多想些什么,忽然看到了草丛里的一双眼睛,全身的寒毛几乎都在这一刻竖立起来。左弦还没有意识到,他被木柴噼里啪啦的燃烧声夺走了大部分的心神,这座钢铁丛林里没有多少可燃烧的资源,这堆火还是费了点劲儿才烧起来的。

  于是就像是一头豹子那样,木慈突然从原先的位置上消失,他的爆发力惊人,几乎是一眨眼的功夫,他已经跟那个陌生人滚在公园的草丛里,拧住对方的脖子。

  木慈不会任何体术,也没学过什么格斗的技巧,不过他知道人的脖子跟蛇的七寸是一样的致命点。

  有时候甚至不需要你多会人的弱点,当你会下死手的时候,就变成一个非常致命的人物了。

  更别说他还有一把枪。

  左弦走过去的时候,对方正在木慈的膝盖底下鬼哭狼嚎,考虑到枪口还对着他的脑袋,这倒是合情合理,于是忍不住想:看来白天的事还是给了木慈一点打击。

  尽管他们消灭得很快,他跟清道夫还有苦艾酒都是老搭档了,跟只经历过几次站点的木慈不同,他们遇到过更危险也更疯狂的人物,知道该怎么样找出方案尽快解决威胁,武器是最简单的,可这不是木慈的习惯,他还远远没有经历过这样的规则。

  对他来讲,受到致命威胁到威胁消失只是一瞬间的事,突然的心理落差感难免会让人找不到平衡点。

  考虑到他之前还试图帮一具正在转换的丧尸学生,现在的状态已经接近应激反应了。

  “他没有带武器。”左弦做梦都想不到会轮到自己讲这句话,他哭笑不得地把手放在木慈紧绷的肌肉上,“对我们没有威胁,放松一点。”

  木慈吐出一口气,他茫然地看向左弦,好像没有听懂对方在说些什么,过了好一会儿他才低下头,看着被自己钳制在地上泪流满面的年轻人,对方嚎啕大哭,上气不接下气,看上去仿佛以为自己下一秒要死了一样。

  他就像是……就像是那个带博士帽的丧尸,可能还要更小一点。

  木慈触电般地收回了手,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么做,就只是担心、恐惧,他想到了白天疯狂的卡车三人组,担心会发生某些他不喜欢的意外。

  这时候木慈突然明白自己为什么会想起那声枪响了。

  因为他担心倒下的那个人会是左弦。

  那个年轻人在木慈起来的时候就爬起来飞也似的逃跑了,左弦打量着他的背影,用一种评估货物的语气老练地说道:“如果现在有人开一枪,他跑的这几段路算是白费了,希望他以后学会逃跑的时候就算找不到障碍物遮挡自己,也尽量跑出个曲线来。”

  不过最终都没有人开枪,年轻人还是成功离开了这个危险场合。

  “你觉得他会是来做什么的?”木慈忽然问道,他看着那个背影消失在黑暗之中,手还僵持着举在半空之中,“求救,还是……要点吃的,或者他就是看到火光,想找个同伴?”

  左弦很平静地握住他的手腕缓缓放下来:“不管是什么,都跟我们现在无关了。”

  这让木慈忍不住看向他。

  “他已经走了。”左弦讲了一个他们都看见的现实,“所以不管他当时到底要做什么,都并不重要了,除非你的强迫症逼你一定要得到这个答案,那我们就得加快脚步追上去揪住他,然后再问个清楚。”

  “我才没这么无聊。”木慈哭笑不得。

  他们回到了火堆边上,看着空旷的街道,路灯基本上都已经灭了,光污染在大自然的力量下节节败退,只有那堆微弱的小篝火在黑暗里照亮他们俩的轮廓。

  “他还没有准备好面对这样的生活。”木慈的目光穿越火焰落在左弦的身上,看上去很安静又困惑,“这个世界突然就变化了。”

  “你也没有。”左弦的目光几乎是含情脉脉的。

  火车上的感情有时候很接近吊桥效应,可每个人都无法避免的问题就是,在长久麻木的死亡边境挣扎着,作为一个普通人类,他们的确需要另一个人来温暖自己,就像是两条躺在皲裂的河床上等死的鱼,借着彼此相濡以沫。

  否则崩溃跟死亡,总是要选一个的。

  左弦认为他们之间远比那更多,这也赋予他更多的耐心。

  “我起码有一些经验了。”木慈反驳他,“虽然规则并不相同,但是……我对这些事有一些反抗跟适应的能力了。”

  就在这个时候,木慈突然明白过来几天前,清道夫跟他说“火车在活埋我们”时流露出的绝望究竟来源于哪里了。

  其他人早就看穿了这趟丧尸之旅掩藏在风景跟休憩之下的冷酷,它打碎完好的秩序,将所有的人类法则重新颠覆,人不再单纯的只是人,他们会顺其自然或是被迫变成另一个面貌的怪物。

  这就是火车在做的事,他们早就对这种破坏习以为常,而其他人……这个世界的人,他们才开始适应或是彻底解放天性。

  木慈做事情的时候很少会迟疑,正如他说的,他喜欢做那些事,喜欢帮助别人,并不要任何回报,可是逐渐升起的,还有翻涌而上对左弦的保护欲。

  在这两者相矛盾的情况下,他同样做出了选择。

  “是不是中午的事吓到你了?”左弦还在观察他,小心翼翼的口吻,“你现在要深呼吸吗?还是……要抱一下?或者我走远点,让你待在一个地方。”

  “我刚刚的样子很可怕吗?”木慈情不自禁地问道,“很吓人?”

  左弦摇摇头:“那倒不是。”

  “我很担心他会伤害你,而我可以伤害他,所以我就那么做了。”木慈一如既往,坦白、直率,完全不加掩饰,“不是什么应激反应,也不需要深呼吸。”

  左弦看上去仿佛被什么东西砸到了脑袋,天旋地转的,他恍惚又受宠若惊地支支吾吾应了一声。

  社会本身就是一个狩猎场,演讲家们在话筒前亢奋激昂地谈论着人类可以自由选择自己的命运都是一堆屁话,毒鸡汤。

  体育早早就让木慈明白过来,天赋、基因、血脉、家庭本身就不是人类可以自由选择的命运;哪怕是人类划出一条线的道德感,都不一定会让你选择自己变成一个好人,因为世界上还有句话叫好心办坏事,一旦不慎踩到了,好人就会变成烦人。

  更不要说,只要具有足够的力量,人类甚至能操控另一个人的命运。

  这跟狩猎没有差别。

  文明是野蛮的遮羞布,体育竞技是和平友善的外皮下最接近厮杀的惨烈战场,木慈对外在变化的适应来源于他的抗压性,竞技需要一颗大心脏,他幸运在曾经是个佼佼者。

  所以他能看着同伴死去,他能接受一切好心没有回报,他能理解命运接踵而来的痛苦,然后心安理得地当自己的食草动物。

  木慈不喜欢伤害别人,可不妨碍他具有攻击性。

  只要满足一定的条件,他就会毫不犹豫地举起武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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