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变回你原来的人形,”周吝说,“这幅样子看着倒胃口。”
周启摸了摸自己的脸:“你什么时候有以貌取人的毛病了?”
“不是以貌取人,只以貌取你。”周吝说,“变完吃饭,不变滚蛋,随你。”
可能面前的食物的诱惑力实在过于巨大,周启盯着茶几看了两秒,无奈地叹了口气:“好吧。”
他轻轻抬了抬手臂,坐在沙发上的猥琐老头在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年轻挺拔,面目俊朗的年轻人。
周吝下意识看过去,而后整个愣住。
周启瞧见他的表情,轻轻笑了起来:“有这么惊讶?”
周吝确实是很惊讶,之后又突然觉得恍然大悟。
妖怪自幼崽期便能化成人形,像人类一样从婴孩长成大人,或许会发生一些变化,但是面容的根底却是不会太变的。当然只要舍得消耗灵力,利用法术的确能够化出各种面目,但现如今灵气稀少,灵力珍贵,除非十分紧要的事情,极少有妖怪愿意这么做。
周启先前虽然说过化成别的样子是为了隐藏行踪,但他在禁地里待了几百年,妖族之中知道他存在的寥寥无几,更别提见过他人身的甚至连周吝这个所谓的弟弟都没见过。
所以先前周吝就一直在想,周启为什么要浪费灵力在这种细枝末节的小事上,直到现在瞧见他那张脸
那张脸实在太像周澈了,如出一辙的桃花眼,唇角天生上扬,说话的时候自带笑意,甚至连鼻子的形状都一模一样,以至于周吝几乎要觉得自己面前坐着的是更年轻一点的周澈。
或许是换了张脸的缘故,周启连言谈举止都发生了变化,先前的粗鲁在一瞬间消失了,举手投足斯文守礼,自带风度。
看起来了更像周澈了。
周吝看着他自顾拿起筷子,夹了块糕点吃到口中,细细地咀嚼,觉得有些一言难尽。
周启慢吞吞地将一块糕点吃完,抬头看见他的表情,笑着问:“是不是觉得对着我这张脸更吃不下饭了?”
周吝将目光从他脸上收了回来,给自己端了一小碗米饭,要去夹菜的时候,又忍不住往周启脸上看去。
周启放下筷子,喝了口水:“现在明白我为什么要化成别的样子了?不过我还是跟你不太一样,脸是自己的,就算不巧像了父亲,倒也没必要嫌弃自己。而且有一说一,这张脸还是挺好看的,进禁地之前凭着这张脸也能招来不少桃花。不过今非昔比,现在这个时候顶着这张脸出门还是挺麻烦的。”
说完,他抬头往周吝脸上看了一眼:“据说当年林女士是豺族里面数一数二的美人,你这张脸也不错,如果不是常年待在禁地那种地方,应该也能吸引不少只看脸不在乎脾气秉性的妖怪。”
周吝握着筷子的手微微停顿,瞪了周启一眼:“吃饭,吃完说正事。”
周启歪头看了看他,轻轻笑了一声,低头专注的吃了起来。
换回本来面目之后或许会限制周启的吃相,却明显限制不了他的胃口,他一样一样地尝过,细嚼慢咽地品味,不知不觉间就吃空了半张茶几。
周吝明显没有这么好的食欲,尤其对着这张与周澈一个模子刻出来的脸,多少有点消化不良,只吃了几口,就放下了筷子,安静地坐在一旁等着周启吃完,时不时地低头看两眼手机。
步衡应该是还在加班,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回家。
他在视频里究竟要说些什么,被打断后又改了主意?
周吝回想当时步衡的表情,心中隐隐地有一种猜测慢慢地生了起来,但是又有点不那么确信。
借着手机屏幕,他仔细地看了看自己的脸。刚刚周启其实说的没错,林苑当年在豺族的确是数一数二的美人,不然当年也不会让生性多情的周澈一见倾心。
自己原身虽然是龙首豺身,人身却几乎是继承了林苑所有的优点,尤其那双眼睛,几乎是和林苑一模一样。
先前周吝并不关注这些,此刻看起来,也确实是一张足够拿得出手的脸。
但仅凭这个对步衡来说就够了吗?不在乎脾气秉性?
脾气秉性……
周吝无可避免地想起了妖怪图谱上那一行小字生性暴躁、好勇喜斗、脾性不讨喜。
但是好像之前的某一天,步衡也说过自己变讨喜了。
那现在够了吗?
“吃完了。”周启吃光了大半的饭菜,放下筷子,抽了张纸巾细细地擦了嘴,抬头发现周吝正对着黑黑的屏幕,一脸若有所思。
那表情实在是有点耐人寻味。
周启挑了挑眉:“想什么呢?”
周吝下意识按亮手机屏幕,然后又熄灭,不接周启的话题,反而直接问:“说正事儿吧。”
周启向后靠坐进沙发里,还随手扯过抱枕抱在怀里。比起总是坐得挺直的周吝,他这样的坐姿实在算不上端正,却平白生起了几分慵懒的气度,连语调都变了几分:“不如你先说说,我离开云州之后的这段时间,都发生了什么?”
作者有话要说: 白天散步的时候,路砖铺得不平有不到一厘米的凸起,我没看见,当场绊倒,差点砸碎自己的膝盖,虽然腿肿不影响码字,但是还真的挺疼的。o()o感谢在2021-04-01 23:23:44~2021-04-02 23:41:1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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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56章
周启歪坐着, 占据了大半个双人沙发,听周吝讲完,低垂眼帘看着怀里的抱枕, 半天没说话。
周吝坐在另一边的单人沙发上, 看了周启一眼, 也没急着催促。
虽然看起来周启大多的时候都不靠谱,但周吝清楚, 他当日能成为元老会中极受重视和信赖的助理, 靠的可不是周澈儿子这个身份。
若论起见识远见还有能力, 元老会现今那位狐妖助理比起周启, 差得可不是一星半点。
“那黑影放弃继续追杀夔牛, 也不再去找被元老会看护的棠梨,明显是不想与元老会正面为敌,但他又想要继续吸取别的妖怪的灵力, 所以就将目标转到了从禁地出逃,散落在各地以藏匿行踪的妖怪身上, ”沉思过后的周启说到这儿,突然摇了摇头, “不对,先后顺序可能不是这样……”
正在低头看手机的周吝突然抬起头, 与周启四目相对,瞬间明白了他话里的意思。
“想要吸取灵力, 无非为了延长寿命,所以应当是他先发现自己命将不久, 起了这样的心思,但现今妖族与人类混居,又有元老会管理, 想在其中找一个灵力深厚又独来独往方便动手又不容易惊动元老会的并不容易,所以,他想到了禁地,”周启缓缓地说出自己的猜测,“禁地之中关着自元老会成立以来所有犯过大错的妖怪,如果少了那么一两只,也未必就会引起元老会的关注。”
“所以,是他毁掉禁地的结界,放出关在其中的妖怪,任由他们散落在各地,这样反而方便他动手。”周吝眯起眼睛,“如果不是那天不知道出了什么意外导致他在鹿台山杀了熊妖惊动元老会,早就逃窜至各地的禁地妖怪在哪个深山老林里悄无声息地被杀了也不会引起妖族的关注。”
“吸取来的灵力并不能让他维持多久,一旦开了这个头,就再也停不下来,而且需要的灵力越来越多,也越来越紧迫。”周启分析,“在熊妖之前,有没有其他的妖怪被害现在还不知道,但熊妖之后,他明显愈发急迫。不管是重回鹿台山再追夔牛,还是当街给一个小妖怪设下结界,甚至这次在人类的动植物园杀了比翼鸟的雄鸟,明显说明他十分急躁地想要得到灵力,已经分不出太多的精力来寻找策划设计和收尾。”
“即使这样,我们还是摸不到他的影子,甚至到现在,连根脚是什么都还不知道。”周吝拧着眉头,“虽然元老会已经知道了他的存在,四处防范和追查,他还是能再得手,之后丢下尸首扬长而去。总不能接下来一直这样,靠着发现尸首来追查他的踪迹,那是不是等禁地逃出来的妖怪都死光了,才有可能抓到他?”
周启沉默了一会,没有接周吝的话,反而说:“今天太晚了,明天雌鸟会来找你。不管她愿不愿意,也不管元老会里面有多少废物,但眼下被抓回去至少能保住命。”
他说完,把一直抱在怀里的抱枕放下,坐直了身体。
明显是要走的架势。
周吝还保持着原来的姿势,只是抬头看了他一眼:“那你呢?”
“我?”周启笑了起来,“我又不需要保命。”
周吝抿唇,没接话。
周启已经站了起来,瞧见他的表情,居高临下地挑了挑眉:“你不会以为那家伙会将主意打到我头上吧?就算他真的敢,你就知道死得一定会是我?”
说到这儿,他唇角扬了扬,一双桃花眼底含着笑:“小吝,你虽然擅斗,真动起手来,也未必能赢得了我。”
这话算得上是挑衅了,若换了先前,周吝肯定一言不发地揪着周启出去大打一场定个胜负,但是现在,他却只是兴致缺缺地打了个呵欠:“化回原身的话,你有龟壳,我确实不是你对手。”
“哈,”周启笑了起来,“我发现从禁地出来之后,你有意思多了。”
他摸了摸下巴上下打量周吝,“也不是从禁地出来之后,上次见面你还是有点无趣,这次倒是觉得你身上多了不少生气,有意思。”
“不是要走?”周吝懒得再和他废话,将手机摸了过来,“别耽误我休息。”
周启往他手上看了一眼,伸手在口袋里摸了摸,竟然也翻出一个手机:“反正我行踪也在父亲的掌控下,不用顾忌了,留个联系方式吧。”
周吝抬眼看了他一会,报了一串数字。
周启将号码存好,和周吝交换了联系方式,又加了好友,把手机收好,又变回了刚才那副老头的样子,扭头往门口走了两步,突然停住:“对了,这个给你。”
“什么?”周吝抬头,一个细长条盒子不知从哪飞了过来,他下意识抬手接住,再去瞧周启,对方用那张一言难尽的脸朝他挤了挤眼睛,“这回真走了。”
周吝一直目送周启消失在视野里,才又低头看向手里的盒子。刚刚接过来的那一刻,他就已经确认里面装着的是什么。
他轻轻地将盒子打开,露出里面的短剑。
剑鞘的样式古朴简单,因为年头太久,看起来有些老旧。周吝轻轻擦了擦剑鞘,才握着剑柄将短剑抽了出来。
剑身不长,通体漆黑带有精致的流水纹,在灯光的映衬下,闪着迫人的寒光。
据说当年他那位无缘相见的外祖父最开始是想铸一把长剑,又想着才出生的孩子,哪怕是有龙族血脉的妖怪,一时也没办法使用,就又改成了短剑。虽然听起来像是哄孩子的玩物,不管是原料还是铸造上都花了极大的工夫,才终于得了这么一把能让他满意的。
周吝伸出一根手指,轻轻地蹭了蹭剑身。虽然这么多年来,他没用这把短剑伤害过任何人和妖,但剑在身上的时候,才能让他完全心安。
不过这段时间,他好像找到了别的让自己心安的办法。
周吝把短剑插回鞘中,收回长盒里,随身收好,摸过手机想看眼时间,发现上面终于多了一条来自步衡的消息:
-睡了吗,我终于下班啦!
步衡打开家门的时候下意识看了眼手机十点二十,家里的大小妖怪应该已经做了好一会梦了。
下一刻,沙发旁的落地台灯亮了起来,昏黄的光线给整个客厅增添了一点温馨。
棠梨趿拉着一只拖鞋,另一只脚光着踩在地上,脸上还带着没散的睡意,一双眼睛里闪着水光。
他打了个呵欠,才用极低的声音开口:“忙完啦?”
“嗯,”步衡轻手轻脚地换了鞋,“怎么还没睡?”
“睡了,本来不想睡的,”棠梨搓了搓眼睛,“步寒说你今天加班要很晚才能回来,我本来想等会给你热点宵夜,不知不觉地就睡着了。”
“我晚上在公司吃过了,再说,就算我想吃东,不也得自己热,”步衡笑着问,“你不怕开火了?”
“……怕,”棠梨犹豫了一下,还是点头说了实话,“那我也可以陪你吃,陪你说说话。先前那阵每天都是睚眦陪你上下班,突然又只剩下你自己,晚上回来又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棠梨眨了眨眼睛:“我觉得有点可怜。”
“我先前也是一直自己上下班,自己加班,自己回家吃饭睡觉啊,”步衡下意识说完,对上棠梨的眼睛,笑着摇了摇头,“不过突然这样,确实有点不太习惯。”
棠梨点头,看着步衡进卫生间洗手,转身去倒了杯水:“那你接下来每天都要这么晚才能回来吗?”
“是要加几天班,但是应该不至于再这么晚了。”步衡说,“自己在公司吃外卖也怪无聊的,还是回来一家人一起吃饭热闹。”
这话说完,他自己愣了一下,他先前一直习惯了独来独往,家人的范畴也只有步寒一个,他们互相关心,却又各自按照自己的理想状态来生活,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家人的范畴逐渐变大,自己竟然开始喜欢热闹。
“睚眦……”棠梨大概是真的要陪步衡聊天,把水杯递给步衡之后,就找了话题,“他去办完事之后,还会回来吗?”
“他……”步衡想了想,反问,“那你想他回来吗?”
“想啊。”棠梨想也不想地回答。
步衡看着他理所当然的表情,轻轻笑了一下,喝了水之后又问:“我一直都很好奇,周吝的名声一向不好,脾气又是那样,禁地里的妖怪就算不怕他,但也不乐意招惹他,为什么你还愿意和他接触,并且从来都不怕他?”
棠梨想了想:“如果我不和他接触,又怎么知道他脾气到底好不好?至于我为什么不怕他……你和他接触之后,还怕他吗?”
“我吗?”步衡笑了起来,“我本来也不怕他,至于接触之后……”
他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胸口,不知道为什么,好像连心跳都快了几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