善傀燕危把蛋糕吃了个干净。
他们仿佛没有前两天那样的针锋相对互相算计一般,你来我往地十分客气。楼内世界里,是敌是友永远都未可知,利益才是永恒的东西。善傀燕危有自己的计划,但是计划也可以跟随着利益而改变。
方才他和许妙妙同时说出合作的话的时候,他们没有说任何别的,却也都心知肚明这算是成了。
许妙妙这回算是认真了,说出来的话不带任何试探:“玄鸟进来之前,林情有告诉你吗?”
“他什么都没和我说,因为他觉得我都知道。”善傀燕危仍然实话实说。
许妙妙轻笑一声:“用不着这么藏着掖着吧?”
燕危放下叉子,摊手:“那就不合作了。”
“……”许妙妙说,“九十层以上的副本是有固定名额的,基本都在十个到二十个之间,这个名额是需要争取的,必须是一个八十九层的副本达到百分之一百八十七的奖励回馈完成度,才能获得一个邀请函。”
“八十九层,和我们可没什么关系。”
“但是排位赛决定了每个组织的奖励加成。你怎么什么都不懂?”
“我刚从十九层副本上来直接到了四十九层,你指望我懂?”
许妙妙微惊:“我现在后悔合作,杀了你还来得及吗?”
“小妹妹天天把打打杀杀挂在嘴边干什么。”
“因为小哥哥威胁太大了呀。”
“所以,竞技副本排位影响每个组织获得的副本加成,第一名的组织,每个这个组织的玩家在成功通关副本的时候,都会获得最多的奖励和副本完成度加成。只有第一的组织获得的副本加成,能让这个组织的人,在八十九层那个副本里,达到百分之一百八十七的完成度?彼岸花不想让启明星获得这个名额。”善傀燕危自己将答案说了个彻彻底底,“八十九层那个副本是不是开启了?”
许妙妙对他猜到了全程已经毫不意外:“开启了,你们玄鸟的那位二把手应该也进去了。但是超高层副本耗时很长,我们这个怎么着这几天都会结束,肯定比他们结束快。也就是说,我们这边排位结束,会影响到他们那些神仙打架获得的进度加成。这一次扔出来的邀请函已经发了两次了,不知道是九十几层的,但是玄鸟拿过一个,彼岸花拿过一个,启明星目前一个都没有。我们彼岸花当家的,和启明星有很大的过节,如果让他们进去了,对于我们当家来说无异于多了一个敌人。”
这在那种如履薄冰的高层副本里,几乎是致命的。
善傀燕危点头,算是认可了这个理由。
他说:“玄鸟必须拿到第一。”
“我可以第三,只要你能让启明星第二。但如果你们没有第一的能力,那我就吞了你们自己去拿第一。”
“对我们这么有自信?”
“我第一天费尽心机藏的阻断器可都能被你全换了。”
善傀燕危眉梢一挑:“失策,我居然低估你了。”
“所以你有压过薛晚一头的办法吗?”
“有,还确实需要你的配合。”善傀燕危终于神色严肃了起来,“我和我却是达成了合作,燕危绝对能拿到得分的方法,但是绞肉机至关重要。薛晚这个时候也能明白这个副本的要素不过三个:绞肉机,硬币,善傀。善傀最难掌控,绞肉机太大了根本动不了,所以他一定会去抢所有人的硬币,堵死其他人的得分方式。但其实兑换积分不需要硬币,绞肉机才是关键,彼岸花只要能让启明星离开观星台,玄鸟就能用绞肉机拿到最高的得分。”
许妙妙总算露出了惊讶的表情。
她一时之间甚至有些结巴:“不需要硬币?你……你为什么会下这个论断?不对,你的想法肯定是有依据的,你是怎么知道不需要硬币?”
这确实没有一点迹象,善傀燕危甚至是第一次说出这样的话。
他说:“因为这个城堡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硬币。它是一个象征,代表着囚于傀儡术里的傀儡,代表着抓获、囚困,在这个城堡里的傀儡,本来就困在硬币中,根本不需要额外的硬币就能扔进绞肉机里。这确实只是一个推测,没有任何实质性的验证,但如果从反面看,你就会发现这个结论有一个无法推倒的前提黑袍人的目的是抓傀儡,如果硬币真的是必须的,他为什么要把硬币分给玩家?他直接自己拿着硬币,等着玩家带着傀儡来观星台兑换的时候拿出来用不就行了?”
如果从不需要硬币这一点反向思考,思考黑袍人的动机,就会发现这一个思维盲区。
只是大家都是从黑袍人给玩家们硬币这一点正身思考,不会从根源质疑这个举动的动机。
许妙妙足足怔了好一会。
随后,她徐徐道:“幸好我没有出手杀了你。”
不然最终死的那个人,应该是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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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明光走在前,自然而然便拉起燕危的手,同燕危前后走进了这个小城堡的大门中。
待到都了进去,在大厅里闪烁的烛光之下,燕危总算看清了这个女人。
她面色如死人般苍白,嘴唇毫无血色,头发方法在血水中浸过一般,干涸着结成令人作呕的一缕又一缕,半张脸都凝结着已然干涸的血。她的下半身更是鲜血淋漓。方才在外头看着不清楚,如今走到里头,才发现方才这个女人走过的地方,地上都留下了一条血痕,仿佛推拽着浸满鲜血的衣服走过。
她说:“你是第一个能到这里的人。”
“不用和我说你们的历来,每年你们这样的客人都有很多……他们都失败了。因为他们总是在盲目地杀戮其他客人,他们都深陷艾因设计的游戏,却没有一个人去动手杀了艾因。”
第122章 傀儡城堡(35)
燕危一字不落地听着这个颇为年迈的女人的阐述, 看似聚精会神,实则目光正在目所能及之处打量着。
相比起大城堡的一层大厅,这个隐藏在四层迷宫中的小城堡简陋的多。大厅里的很多家具都显露出了年老的痕迹, 有的地方甚至有些生锈发腐。虽然年老, 但是这里却也十分干净。
除了方才这女人从门口走到座椅旁拖拽出来的一条血路,其他的地方干净到燕危这个洁癖都挑不出什么太大的毛病。
她说完刚刚的话,就抬手, 示意燕危两人在她面前的座椅上坐下。
“我是他的母亲,”她说,“关于艾斯的一切, 我可以和你们慢慢说。”
晏明光没有动,他只是瞥了一眼燕危,无言。
燕危心下觉得好笑。这人方才自作主张地用暗示的方法提醒他线索, 被他刚才数落了一下,现在又好像什么都不做不说, 把主动权全都交给他, 让他来思考来决定。表面不动声色, 燕危却总觉得, 这又有点像无声的讨好。
在这种当口的无声讨好。
他可真是又气又好笑。
他看了一眼这女人那粘着干涸血液的发皱的脸, 只是说:“抱歉,我们时间比较赶, 并不想慢慢说。”
晏明光:“……”
对讲道具那头的林缜用非常轻的声音说:“哇塞,小宠物,不愧是你, 有个性。”
那女人似乎也没有想到燕危这样的回答,足足给噎了一两分钟,这才颇为艰难地用那沙哑年迈的声音道:“……你们必须杀了艾斯。”
燕危挑眉:“为什么?虽然我们现在的情况很危险, 随时都有可能被这个城堡里的傀儡杀死,但你之所以会出现在这里,会和我们说这些,那就有你的目的你需要我们。我不管这是你的阴谋也好,还是你真诚的目的也罢,我们不是朋友,你既然有目的那就是有求于我,那就请你快速地告诉我们前因后果,我并不想浪费时间在问一个又一个为什么。”
女人深深地望了他一眼。
她那突出的眼球看不出任何情绪,明明是朝向燕危的,瞳孔仍然十分涣散。
这应该很早就是个死人了。燕危想。
不一会,女人说:“没想到艾斯这一次居然迎来了你这样的客人,难怪你可以这么快就来到这里。”
燕危摊手。
女人接着道:“艾斯是我的儿子,也就是那个一直披着黑袍的人。这个小城堡是我一开始的家,他出生以后,创造了那个大的城堡,就把这个小城堡搬到了迷宫里面。他越来越沉迷傀儡术,整个城堡都是他的傀儡,镇子里的人要是闯入了这里,也会被他做成没有灵魂的傀儡,你们这些客人也是他驱赶进来的猎物,他喜欢看你们互相残杀,然后销毁那些拥有灵魂的傀儡,留下那些僵硬的恶傀。他从那些客人那里了解到了一些世俗,知道了友情爱情亲情,他开始想要母亲,于是他……”
燕危眸光一动,接口道:“你是傀儡?”
“他把我的尸体做成了傀儡。我是他做的第一个有意识的傀儡。”
燕危动作一顿。
他眯了眯眼,似乎在看着这个女人,似乎又在目光游离地看着她身后这个城堡一层的陈设。他一时之间没有开口,整个小城堡静谧无声,只有他们两个人的人声,连面前的女人都没有任何动静。
片刻,他说:“你是他做的善傀?”
“是。我是他的母亲,但严格来说,他的母亲已经死了,我也是他做的善傀。”
“那你还希望我们杀了他?”
“因为只有杀了他才能结束这一切,才能不让剩下来的人继续枉死,”女人神情涣散,整个人却颤抖着,足以看出她现在的情绪很是激动,“他在这个丛林里出生,城堡是他能力的依仗,却也是囚困他的牢笼。”
燕危明白了。
这便是城堡轮廓的意思。
圆形的硬币之中囚困着一只不祥的乌鸦,乌鸦背上背着一只小乌鸦,所有的一切都被囚困在这个地方。黑袍人艾斯拥有着控制傀儡的能力,他能创造出最麻木的恶傀,也能创造出最真实的善傀,可是他也……离不开这里。
“杀了他,一切就都结束了。”
“他对人性的玩弄,他精湛的傀儡术,他那没有任何一丝一毫善的心,还有这个血腥的城堡,都会消失。”
燕危问:“你怎么知道绞肉机可以杀死他?他能够操控这个城堡里的所有恶傀,并不是那么容易杀死吧?”
女人仿佛知无不言:“因为傀儡术。”
“艾斯能够赋予善傀灵魂,但这必须基于有一个对应的参照也就是傀儡对应的本我。他不可能凭空造出一个傀儡,但也可以随时造出一个和他一模一样的善傀,就算他死了,他也可以创造出拥有他灵魂的善傀,这样的善傀和你们是不一样的,它可以独立存在,成为下一个艾斯活下去,这就是他永远存在的方式。”
“只有用绞肉机瞬间摧毁他的一切,才不会给他制造善傀的时间和方法。”
燕危冷笑一声:“你不是他的母亲吗?他会希望他这么可怜的死去?”
“他已经不是我的孩子了,”女人骤然声嘶力竭,声响在城堡内回荡,沙哑的嗓音带着悲怆,“很久了,很久了……客人不知道来了多少批,也有一些人尝试着去杀他,或者时间会带走他,但总是会有他制造出来的善傀替代他,善傀死前又制造出新的善傀替代旧的善傀……我的孩子已经死了,早就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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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堡二层,几个玩家正被恶傀追着,狼狈地逃跑。
他们跑到前方,却骤然发现前面挡着两个人,后方的恶傀也在一个突然出现的人的手上顿时被分成了两半。
没有血液的恶傀尸块散落一地,这几人面露惊恐地看着前后出现的启明星玩家他们比追杀玩家的恶傀还要可怕。被恶傀追上,至多不过痛快的死亡,被玩家追上,却是要被扔进绞肉机里碎尸万段。
他们瑟缩着,却只见启明星的其中一人走上前,刀尖正对着他们,说:“把你们身上所有的硬币都交出来记住,是所有,一会我要是搜身发现你们有留任何一个,我就把你们送到绞肉机里玩玩。”
那几人赶忙掏出硬币。
他们自然知道硬币的重要性,也知道启明星这是用杜绝其他人得分的方法来保住启明星的第一,但对于现在的他们来说,显然保命是最重要的。
他们二话不说交出了所有硬币,启明星的人说话算话,拿了硬币记了一下他们的组织便放他们走了。
方才举刀的人掂了掂手中的硬币,说:“老三,还差哪些?”
“不多,现在活着的本来就不多,就剩那几个难啃的骨头了。余花那群人的硬币都被我们抢走了,啧,彼岸花可真会躲,孬种。”
“先去找许妙妙,他们不好对”
这人嗓音骤然一顿。
他面露惊诧,抬手指着远处的过道,轻声说:“你们看!”
其余几人随着他指的方向看去。
一个穿着风衣的青年浑身狼狈,风衣上破了好些口子,有的口子还沾染着血迹,身上似乎好几处刀伤。他身后有人追着,可他却好像精疲力尽了一般,踉跄一步跌倒在地,惊惧交加地看着靠近的人。
他们认得这个人,之前在观星台和他们有过冲突。而靠近的人……
启明星的人一眼便认了出来那是薛晚。
那个倒在地上的青年或许在恐惧中没有注意到他们,可薛晚再往前走,就能看到他们了。
“不对劲,”老三低声说,“我们一直没有见到另一个薛晚,这个应该就是,但是是善傀还是本我我们不知道。薛晚的性格,他自己都说,我们和另一个他见面不可能和平,我们先撤,别让他看到我们,然后和薛晚说另一个他出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