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压出印子了。”
“!”
燕危抬手一摸,果然摸到了印子的痕迹。他赶忙抬起头,往一旁挪了挪。
有了长廊副本的经历,燕危这回先是看了一下二分之一不死技能还有多久失效,以此来确定时间是否正确,随后又仔细看了看晏明光,确认这一切都没有问题之后,这才和晏明光一同快速起了床。
神婆让他们去山神庙的后院吃早饭之后,就迈着悠缓的步伐离开了,仿佛昨晚皮骨伞的事情根本不存在一般。
燕危按下对神婆的疑虑,左手腕再度绕上长鞭,先和晏明光一起直接赶往昨晚死了人的客房。
其他玩家显然和他们想的都是一样的,没过几分钟,这间客房就聚集了还活着的好些个玩家。燕危刚到的时候,其余几人或多或少都看了几眼他的脸颊,眼神意味不明。燕危也完全不在意,若是察觉到了视线,他还会吹着口哨笑着看回去,活生生把其他看他的玩家看的心虚,纷纷移开了目光。
不多时,十一个玩家集齐了。
木头搭建的老旧客房弥漫着浓浓的血腥味,血迹将客房的木板地都渗透了一些,在地上晕染开一大片。血肉模糊的尸体躺在床边,那完全被剥了皮的脸还能看出死前痛苦的表情。
和死去的玩家同住的玩家叫宋誉,是个一层层爬上来的七层玩家。他昨晚在这样的房间里待了一晚,显然状态不太好,面色颇为惨白。
“昨晚你们房间发生了什么?”蒋修问。
宋誉说:“昨天晚上我们很早就各自躺下了,后来有人把皮骨伞放到门口,我和他商量了一下,觉得这肯定是死亡触发,所以我们一起把皮骨伞放到了山神庙的大殿。回来之后我们就继续休息了,结果没想到歌声响起没多久,他的床边突然站着一个血肉模糊的鬼东西,那东西直接出手,活生生把他的皮撕了下来。”
“没对你动手?”
“应该是没有的。那个东西出手太快了,我估计他死前根本就没有机会逃跑或者拿出保命的道具,我和他实力差不多,肯定也不是那个鬼东西的对手。所以我马上用了一个类似保护壳的道具,把自己包裹起来,保护壳也没有被攻击过。后来那个鬼东西应该就走了,我再出来,他已经被活活剥皮而死了。”
燕危目光扫过四周,在宋誉说话的同时,一点一点仔细地将这间客房看了一遍。
郑茂又问:“那你知道他做了什么被那个鬼东西盯上了吗?”
“他什么都没做啊。我们分好房间之后都是一起行动的,他做了的事情我也做过,没有做其他额外的事情,也没有遇到什么奇怪的东西。”
剩下的玩家们大多眉头一皱,开始思索了起来。
这回没有了刚进副本时你一言我一语的讨论。抢答模式之下,玩家们各自为营,竞争的气氛已经初露端倪。
燕危却眼珠子一动,淡茶色的双眸闪过一丝不易捕捉的自信。
宋誉和第一晚死去的玩家还有一点是不同的他们睡的床不一样。
【晏老师,】他通过长鞭对晏明光说,【你可以把这个死了的玩家的床板拆出来看看吗?】
晏明光神色不变,他看也没看燕危一眼,只是一手握着鞭柄,自然地走到了那沾染着血迹的床前,抬脚二话不说就直接将整张床踹了个四分五裂!
木板碎裂的声音刺破空气,床板下的情况瞬间一览无余。
那是一把撑开的白伞!
果然,他们除了要小心神婆在门口放皮骨伞,也要小心屋子里可能藏得很深的杀机。
燕危能快速推出这点,还多亏了蒋修。蒋修他们屋子前留下的皮骨伞,让蒋修屋子里的无皮鬼怪动手了,所以这个玩家绝对不可能是死于扔掉白伞,而是有别的什么原因。宋誉和这个死去玩家的区别,只在于睡的床不同。
晏明光这么一动手,床底下果然另有玄机。
林缜“哟”了一声,笑道:“原来是床板中间藏着一把皮骨伞啊。”
都是能进入七层副本的玩家了,不可能进房没有搜查。但这张床被固定在了地上,从地板和床板的缝隙上看也什么都没有,只有把床拆开,才发现床板中间是空的,里头放着一把撑开的皮骨伞。
几名玩家面色一白,有一个根本没忍住,抬脚就回到了自己的房间,迫不及待地要再搜查一遍自己的房间。
与此同时,楼的提示音在燕危和晏明光的脑海中同时响起楼居然是把所有参与找出线索的玩家都算在里面,两人同时获得了奖励。
[恭喜玩家破解死亡触发线索。您作为第一个发现该线索的玩家,获得奖励:感知力1,积分1。]
[您额外获得了1分抢答分。]
线索推进的提示也同样在其他玩家脑海中以及赌楼投影前响起。
蒋修脸色蓦地一沉。
他以为只是晏明光一人发现的,望着晏明光,语气极低:“……投机取巧。”
燕危瞥了他一眼,手腕微动,还不忘维持自己废物点心的人设,百无聊赖地甩了甩那牵着他的鞭子,嘴角一勾,随意散漫道:“投机取巧拿分了呀,要不你也拿一个?”他侧过头,比了个“0”的手势,对蒋修露出了个灿烂的笑脸,“对吧?0分玩家。”
第26章 安康古镇(5)
蒋修看了燕危一眼。
他从出现就没有好脸色, 此刻更是神情阴郁地盯着燕危,指节微动,似乎想要出手。
燕危的感知力在脑海中涌动, 清晰地感受到了一股轻蔑的杀意但是蒋修并没有出手。这人只是盯着他看了几秒,随后嗤笑了一声:“我只是现在0分,而你……恐怕要一直都是0分了吧?楼规则下的鬼怪优先攻击, 可不是yan的庇护就能挡住的。”
“你就知道我是0分了?”燕危撇了撇嘴,实诚道,“我2分呢。”这2分还要多亏了蒋修的“奉献”, 蒋修要是知道了,恐怕得气到歪嘴。
蒋修压根没信:“本事没有, 大话挺多。”
“分数没有,智商挺少。”
“你”蒋修握了握拳,咬牙瞪着燕危,最终还是咽下了这口气。
作为一个从一层一步步稳扎稳打登到十层的种子玩家, 蒋修虽然记仇且自大,却也不蠢, 知道如果杀了玩家就会被楼抹杀。
燕危虽然今天是不死的, 可以用这个引诱蒋修下杀手触发楼的底线,但这样简单的激将法不会上当也正常, 燕危就是过个嘴瘾。
比起蒋修……
燕危的目光挪到了站在最后方的宁翼身上。
她看上去只有二十岁上下,面容十分年轻, 身材高挑, 长发披肩, 精致的脸冷得仿若蒙上了一层霜纱。从看到尸体到看到床板中的皮骨伞,宁翼从始至终都没有任何反应,那双冷漠的眼睛染不上任何的情绪, 只是漠然地看着前方。
在燕危看过去的那一瞬间,宁翼就察觉到了他的目光。可她只是瞥过来了一眼,随后又毫无波澜地瞥了回去。
燕危挑眉,嘴角轻勾。
比起蒋修,这个叫宁翼的女人反而给了他更大的危机感。至于林缜……燕危就不把神经病纳入考虑范围内了。他能感觉到那个和林缜一起行动的鱼飞舟很强,但这人看不出一丝邪气,不像是个会成为敌人的人。
【晏明光,】他说,【留意宁翼,我觉得她比蒋修棘手,而且敌友不明。】
【嗯。】
此刻燕危2分抢答分领先第一,晏明光有刚才获得的1分,两人还因为两次抢答获得了实力的加强。但这两次,一次是因为燕危此刻处于不死状态,才能大胆地去挑逗鬼怪,一次是刚才,接下来的线索只会越来越要求实力,他们能不能次次都抢答成功就难说了。剩下的人都是0分,为了不当今晚的最后一名,今天白日里的竞争只会更加激烈。
燕危颇有些期待。
其他人看着床板中的那个白骨伞,还有那血肉模糊的尸体,沉默不语了半晌,神情各异。
最终,宋誉叹了口气,说:“好歹一起住了一晚上,我把他埋了吧。这个伞……我就一起放在他尸体旁边吧。”
鱼飞舟温润地笑了笑:“麻烦你了。”
有几个玩家先是回了房开始检查房间,昨晚早就做过这件事的燕危、晏明光和林缜等人则去了山神庙的后院吃早饭。
外头淅淅沥沥的雨还在下着,涓细的水流从山神庙的瓦片上滑落,山风微凉。神婆站在小厨房外,面朝着宽大而绿植丛生的山壁,双手捧着一把看上去十分正常的伞,苍老的声音唱着那首古镇的民歌。
“星星亮起来啦,月亮挂起来啦……”
“这是神赐的山河哇,这是肥沃的田地哇,这是天降的福泽哇……”
“快下雨吧,快下雨吧,庄稼要长大……”
“我们撑好伞啦……”
山神庙的大殿之上,那些用大殿当作学堂的古镇里的孩子们也唱着歌。单纯的孩童歌声同这苍老的歌声混在一起,澄澈中飘荡着幽诡。
燕危等人坐在原木桌旁,桌上的菜肴飘荡出袅袅热气,众人的目光却看着门外。
只见神婆已经唱完了一遍,拿着伞对着山拜了三下。方才林缜不怕死地直接走上去问神婆昨晚的事情,神婆却只是矢口否认,咬死了昨晚她什么都没干,随后便在雨中开始了这个所谓的敬拜山神。
“可惜了呀,”林缜百无聊赖地吃了口饭,“神婆嘴里问不出什么来,也触发不出什么来,我还想着要是她发飙会不会很好玩呢。yan,要不然你和我打一架玩玩?”
晏明光眼皮都没抬一下。
厨娘将刚做好的地瓜粥端了上来:“我们这都是靠山吃山,没有什么珍贵的东西,都是这些土菜,旅人们不要介意。”
燕危转头看了一眼这个给他们准备食物的厨娘。
厨娘叫胡阿雨,据她所说,是镇子里临时过来帮忙的。听神婆说这几天山神庙有路过的旅人借住,她一个人生活没什么经济来源,就来接这个活维持一下生活。
她头上裹着花巾,穿的是这个古镇颇有民族风格的衣服,二十几岁的样子,皮肤白皙、五官精致,是融在厨房的炊烟里都不太遮挡得住的美貌。她把粥放下时,正巧撞见了燕危的目光,朝着燕危露出一个温和的笑。
在楼内副本可真难得遇到这种,不像服务员、画家、神婆那样诡异或者神神叨叨的npc。
燕危也笑了笑,问她:“镇子在山脚下吗?”
“燕小哥要去镇子?出了山神庙沿着大道一路往下走就可以了。过两天是十二年一度的山神节,大家门口都摆放着伞,燕小哥要小心别碰倒了。”
林缜也在一旁听着,问道:“为什么伞不能碰?”
胡阿雨没有理他。
燕危没有和林缜一样语气急切,而是嘴角噙着笑,桃花瓣般的眼睛勾出惹人亲近的弧度,闲聊一般问:“是你们的习俗吗?”
她对燕危笑了笑,嗓音柔和:“是。我们信奉山神,雨泽是山神给我们的馈赠,每年的丰收季我们都会撑伞迎接馈赠。山神节的时候是雨季,大家就会把自己家做的伞摆在外面,表示对山神的尊敬。我们镇子里的人……”
燕危察觉到了胡阿雨的停顿。
她面色微变了那么一瞬间,随后又恢复了笑容,道:“脾气不太好,所以还是小心点。”
脾气不太好?
胡阿雨已经转身走了,在吃早饭的几个玩家都动作一顿,林缜颇为不忿地看了一眼燕危:“凭什么让你问不让我问?npc都看脸的吗?”
蒋修嗤笑一声:“我们吃早饭的时候,这是个肯定会让我们知道的信息点,谁问都一样,最后一定会告诉我们的。”
鱼飞舟慢条斯理地喝了口粥,语气平稳温和地说:“燕危也是玩家,他能问出来,就是他的本事。”
话落,他还对燕危点了点头。
燕危对于以礼相待的人,从来都是礼尚往来。对方对他持以尊敬,他也回了个礼貌的点头。
鱼飞舟实力莫测,蒋修在他那里吃了个瘪,咬牙起身拍了郑茂一下:“吃完了,我们下山。”
郑茂赶忙放下筷子跟着蒋修走了出去。
神婆仍然在雨中捧着伞,对着山壁敬拜。蒋修也不敢在这个副本里贸然动伞,直接冒着雨穿过了后院。
郑茂小跑地跟在他的后头:“蒋哥,我们不先在神婆身上找点线索?这个老东西肯定知道很多。”
“你都知道神婆知道很多,其他人不知道?现在是抢答模式,所有人都盯着可能有线索的地方。除了yan,还有那个点出副本主题的玩家也有可能是yan,我们全都是0分,想赶紧在神婆身上找线索的玩家一堆,因为神婆是最明显的突破口。但是抢答模式的规则是一个进度值一分,不管是找出副本主题那样的大进度,还是找出死者床板里的皮骨伞,都是一分。那我们为什么要去那里争所有人都盯着的一分?刚才厨娘的话也很明显了镇子里的人脾气不好,这是一个信息点,里面一定有抢答分。”
蒋修其实想的很清楚。
他进这个副本,是因为蒋平死在了yan参与的赌楼副本上,他的目标很明确就是让晏明光死,顺便让晏明光带着的那个不识好歹的燕危也一起死在这个副本里。如今副本被拉高了难度,进入最佳玩家下注和抢答模式,他本来游刃有余的优势会被拉低,他必须拿到领先晏明光的抢答分。
他眯了眯眼睛,冷笑一声:“我只要追回这一两分的差距,我们立刻回山神庙。之后yan去哪里,我阻挠他就行了,这样他肯定会是最低分,反正我降楼进来也没有积分,抢答分第一没有意义。我本来只是想给蒋平报仇,让晏明光走不出这个副本,可他昨天居然耍我,还害我损失了一个八层得到的驱鬼道具,我不仅要让他死,我还要他死的很痛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