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没有直播，是身体不舒服吗？”

　　“出现什么情况了呢？”

　　“今天会直播吗？”

　　直到昨天开始，这个账号停止了询问。

　　盛鸿心中一动，用李晓娟的账号回复：“你到了吗？”

　　“你是晓娟吗？”几乎是与此同时的，对方发出语音，是苍老的女性声音。

　　不等盛鸿回复，对方又发出一堆语音。

　　“我听警察说你死了，我已经坐上火车，马上就到了。是骗人的吧，你还好吧？”

　　“我不要你赚那么多钱，我只想你好好的，只想臭臭好好的。”

　　盛鸿轻咳一声，回复：“我是市局刑警队盛鸿，李晓娟确实已经去世。我正在调查她的粉丝，看到您是榜一。”

　　听到盛鸿的回复，对面停下回复。

　　过了很久很久，对方回复：“我是她妈。”

　　盛鸿没有说话。

　　过了很久，对方继续：“臭臭还好吗？”

　　盛鸿回复：“好。”

　　对方半晌：“知道了。”

　　盛鸿又加一句：“阿姨，平日李晓娟有没有和你说过，她最近和谁走得近呢？”

　　“她每天都忙着直播，忙着和新来的粉丝打招呼。根本没有时间和我说话。”

　　“不过最近，确实说是在学习新的什么东西，将来想换个环境。”

　　又等了很久，对方不再说话。

　　“有线索吗？”

　　盛鸿半晌不知道该怎么接话，只能发送了市局地址：“臭臭在这里。”

　　--

　　每一次的大海捞针，都是令人心神恍惚不知方向。

　　剩下的粉丝聊天也都是可有可无，没什么价值。

　　盛鸿将重心放在其他和李晓娟洽谈的MSN公司上。

　　除了常坤的公司以外，李晓娟还向其他两家公司递交了简历。

　　其中一家飞鸽公司对李晓娟展现了非常大的兴趣，几次三番的主动邀请李晓娟来公司考察，也主动提出了一些友好有利的协议。

　　比如在签约的第一年，李晓娟可以获得收益的百分之八十。

　　甚至也有签约第一年，保底让李晓娟可以拿到一万块每月。

　　等等等等。

　　这么好的条件，是真的吗？

　　越是在社会上摸爬滚打久了的牛马，越是能够本能的感受到华丽之后的满目疮痍。

　　天上可能是会掉馅饼，但掉在地上的馅饼也脏。

　　盛鸿低头在臭臭的额头亲了一下，脸颊贴着臭臭的脑袋，任由怀中的小鬼晃着肉肉的手学着盛鸿在键盘上戳来戳去：“我们要不要下午去这里逛逛？”

　　怀中小鬼还是没有任何说话的意思，只是跟着点头。

　　盛鸿望着如此可爱的小鬼却如此的发育迟缓，想想还是拿手机百度搜索：“三岁小孩会说话吗？”

　　几秒之后。

　　看到百度回复的内容，盛鸿叹了口气，揉揉臭臭的脑袋：“你别担心，实在不行我们到时候找单位帮你众筹一下去看医生。”

　　--

　　“您好，我是和您沟通过的飞鸽传媒人力资源组的签约老师徐静，您叫我小徐就行。”

　　盛鸿望着面前看起来不到三十岁一米六身高左右穿着正装的女孩，抱着怀中小鬼打量半晌，微微欠身打招呼。

　　“您这抱着孩子累不累啊，让他下来自己走呗。”

　　“不行，”盛鸿将臭臭的胳膊举起来示意：“他的胳膊太短，放下来他够不着我的手，还是我抱着安全一些。”

　　“您稍等，我去给您那些饮料喝。”

　　“有牛奶吗？”被对方一提醒，盛鸿这才理解臭臭将手指伸进嘴里是什么意思：“如果没有的话，我也带了奶粉，麻烦借用一下你们的热水。”

　　“有有有。”徐静抬手接过盛鸿的奶瓶，回来时已经递上一瓶温度刚好的牛奶。

　　“你们这里员工待遇这么好？”盛鸿一边喂着臭臭一边难以置信：“不可能吧？”

　　“没什么，我们这里有专门的母婴赛道主播，平日就会带货，您孩子喝的这个牛奶，就是我们的带货产品。”

　　听到是样品，盛鸿有些不放心，双手捂住臭臭的耳朵，小声：“我看网上说直播的东西质量有些欠缺，你们这样品...”

　　“——您放心，我们的产品绝对经过国家标准检测。”

　　“这么特意强调，我怎么有点担心。”盛鸿跟着徐静在公司直播部观摩。

　　“啊，没有必要没有必要。”

　　“那你们部门员工自己孩子会喝吗？”

　　“啊这个...”

　　察觉到徐静有些为难，一直板着脸的盛鸿忽然挤出一个笑，主动递出一个台阶：“没关系，孩子不是我亲生的。”

　　徐静被盛鸿怼的有些束手无措，却还是硬着头皮按照之前流水线台词继续——

　　“我们公司是五年前成立，致力于打造直播电商产业生态集群的数字科技公司。旗下涵盖了直播服务，超级供应链，全域营销，自主品牌孵化，跨境直播等等等等。目前已经与超10万品牌建立长期合租关系，储备了数十万的货品，签约主播200多人。”

　　说到自己的工作领域，徐静像是换了一个人，挺直腰板语气骄傲抬手示意：“我们当前来到的是我们公司24小时直播区，这边是群舞。”

　　盛鸿跟着徐静的方向望着过去下意识捂住臭臭的眼睛。

　　所有的主播穿着超短裙，跟随音乐的节奏按照每三十秒一次的群舞。

　　灯光闪烁璀璨，照的眼睛睁不开。

　　每个主播都需要保持最好的表情管理，跟随音乐按照节奏跳舞即可。

　　偶尔会根据摄影机旁的直播提醒，塑造人设。

　　认真跳舞老实本分人设。

　　努力想要争抢镜头的小作精人设。

　　豁达让位的大姐人设。

　　还有怎么努力都没办法最终摆烂的人设。

　　“每个观者都能在其中找到自己的影子。”徐静双手背在身后，跟在盛鸿身边解释：“这个比较简单对身材要求也不高，是个人就行。”

　　“我看视频里全是一米八大长腿，全是脸还没我指甲盖大的小美女？”

　　“我们有化妆师，有镜头魔法，实在不行，还有滤镜。”

　　徐静说着示意盛鸿前往下一个直播间：吃播。

　　“我们批发了十斤呕吐糖，使劲减肥药，你放心吃，一点负担都没有。”

　　测评博主。

　　“起号的时候会辛苦一些，找些真东西测评。等到上粉之后，广告和真品吹吹水。”

　　母婴博主。

　　“不行不行，这都不是我的孩子没法操作啊。”盛鸿摆手拒绝。

　　“就是不是自己的才放心啊。”徐静一本正经的跺了跺脚，苦口婆心掰着指头算：“咱们做人得凭良心啊，我们多少个签约主播，自己吃糠咽菜可以，孩子一旦拍摄视频引流，一拍几个小时，谁家孩子能受的住？就算孩子受的住，谁家父母能忍心？天上流量圣体也不过是几千万里那一个。”

　　“我们可以分开签，就您和宝宝分开，我们各签各的，不锁死。合约到了，想散伙了，可以说孩子留学了，换个二胎重新再来么。”

　　“我们走合约，有法律保障的。”徐静说着，戳戳臭臭的脸颊：“就这个宝贝的颜值，我们也是有保底的。”

　　“你看我这个样子，平时又懒，在家就想刨个坑把我自己埋起来，你说的这些我好像都不行，有没有其他赛道？”

　　“有倒是有，就看你——”徐静上下打量一番，有些迟疑：“能否豁的出去。”

　　第112章 行业调查（02）

　　“我都这样了，还有啥豁不出去的。”盛鸿揉揉身前的臭臭，抬起他的手朝徐静挥舞，期待着他可以说出一两个字符。

　　臭臭这是静静的望着对方，并没有任何见过的迹象。

　　“其实真的，以你的条件，只需要跳跳扫腿舞绝对爆，特别简单。”

　　盛鸿跟着徐静的手机屏幕学习了半天放弃：“我搞不了这种，我这腿只要伸出去，就只想踹人。”

　　“那你就陪聊。”徐静拍了拍手，像是做出某种决心似的，抬手一挥：“只要你听我的，首先穿衣服这里，你就不能穿这种良家妇男的衣服，你得穿真空。直播的时候你就多擦镜头。”

　　“擦镜头什么意思？”

　　“就——”徐静叹了口气，模仿梦露阻挡裙摆的造型，之后继续：“懂吗？就是你必须前倾身体让观众看到你又不能全部看到你，增加神秘感。”

　　“打个巴掌给个枣呗。”盛鸿点点头：“明白。那要是没人理我呢？”

　　“你放心，我签了你就会对你负责任。”徐静眼看签约即将达成，推荐的更加卖力：“等你签约了，我这边给你安排一些，你想都想不到的，反差感巨大的粉丝求爱，再做成小切片买抖加，全世界都爱看的闲扯淡，你还怕没人和你连线？”

　　盛鸿一个一个直播间走过去，所有人都沉浸在一种疯狂的，有种传销的火热中。

　　和其他直播PK，熟人之间的游戏，认真的只是家人们。

　　粉丝福利抢到手疼，其实压根就没有放。

　　盲盒，或许，也是另一种的**？

　　全是擦边。

　　“怎么样？”徐静看到盛鸿脸色凝重，跟着追单：“要不，先试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