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萧哥都跟我说了,您不仅免费帮他做催眠治疗,他最近遇到困难,还邀请他住进你家。”姜英杰真挚地说,“您这么关照我家南萧,我都不知道怎么感谢您了。”
[我家南萧。]
应雨生眼皮半阖,在眼底投下青灰色的暗影,却仍旧不动声色地回答:“不用谢,最开始确实是顾及你的面子。但后来,我和南萧也成了朋友,我只是在帮朋友的忙而已。”
“您和我哥是朋友?”鹿英杰故作惊讶地说,“我哥他从没跟我提过。”
“是吗,可能是怕你尴尬吧。毕竟‘家长’和‘老师’成为朋友,多少都会有压力。”
鹿英杰被狠狠噎了下,过了半晌,才执拗地纠正道:“他不是我家长,他才比我大四岁。”
“准确地说是四岁零十一个月。”应雨生默默注视着鹿英杰,像是要把他看穿,“刻意把年龄差往小了说,看来你真的很介意这事。”
鹿英杰不说话,只是看着对方,像一只直面挑战者的野鹿。
“不过你确实不是小孩了,你看,都和老师一般高了。”应雨生虚空比划了一下身高,又温和地安抚他,“但是英杰,要想不被哥哥当小孩,光长年龄和个子可不行。什么时候……
应雨生抬腿走到他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贴近他耳侧说:“你能离开哥哥独立生活,能学会不干涉哥哥的人际交往,他才会把你当‘男人’看。”
鹿英杰瞬间愣住,大脑一片空白,讷讷地望向应雨生。
等等,怎么会?他看出来了?
看出我对我哥……
应雨生没解释,只是暧昧地微微眯起眼睛
“对吧?”
作者有话说:
上一章应雨生拒绝南萧的合租申请,只是为了更好的提出要求。如果表现得太好说话,徐南萧就不会答应洁身自好。
第14章 偶尔这样也不错
“我回来了。”
应雨生进家门后喊了一声,随即看到徐南萧从厨房里探出半个身子,腰上还绑着阿姨留下的蕾丝边围裙,“哦,让你买的牛奶你买了吗?”
应雨生看着徐南萧愣了下,然后笑了,晃晃手里的塑料袋,“买了。”
徐南萧接过来一看,眉头就皱起来,不悦地说:“保质期就剩两天,你买之前也不知道看一看。”
应雨生换鞋的动作一顿,音量弱下去,解释道:“我就随便拿了最前面一排。”
“当然啊,那些营业员猴精着呢,都把快过期的往前面放,就坑你这种不仔细看的大少爷。”徐南萧认真跟他科普,“算了算了,洗干净手,来吃饭。”
桌子上放了简简单单的三菜一汤。
应雨生平时工作忙,本来是请了阿姨来做饭打扫。但他合作了很多年的阿姨恰好退休回老家,一时间没找好顶替的人选,只能先吃徐南萧做的饭凑活着。
毕竟你不能指望菜都切不利索、牛奶也买临期的应少爷不是?
应雨生夹了一条牛柳,期待地塞进嘴里。他仔细咀嚼,咽下,然后盯着碗,平静地评价说:“……一般。”
“我知道,不用每次都说。”徐南萧羞恼地吃了一大口米饭,然后小声嘟囔道,“果然鹿英杰说好吃都是哄我的。”
提到这个名字,徐南萧又开始烦躁起来。
臭小子因为自己跟应雨生住一起的事,已经闹了一周,他也真是没招了。
应雨生看出他心中所想,故作漫不经心地说:“今天,英杰来找我了。”
“找你?”徐南萧始料未及,“说什么?”
“嗯……问我为什么要跟你住一起,他想搬出来和你住。我觉得他是见不到你觉得寂寞,所以告诉他,他想你的话欢迎随时来我家。”
徐南萧听着别扭,心说怎么这么像单亲父亲再婚,儿子上赶着找小妈麻烦呢。
“不过。”应雨生顿了顿,“看这情况我很担心,英杰对你不像是‘粘人’那么简单,更像是他的心理卡在了关键阶段。”
徐南萧疑惑地抬眼,“发展?他都24了,能卡哪儿?”
“在‘分离-个体化’这个坎上。简单说,就是一个人从依赖家庭走向独立自主的过程。英杰24岁了,还无法接受你有独立于他的生活空间,甚至试图控制你的居住选择,这很不正常。”
徐南萧有点听不懂,但能知道不是好事。
“有这么严重吗?”
应雨生点点头。
“你不能总为他的情绪让步,你无意中让他体会到了:‘只要我闹,我哥就会听我的’,于是形成一个不断升级的恶性循环。”
“你可以尝试刻意延迟回复他非紧急的信息,鼓励他短途独居,帮他寻找可替代的社交。让英杰把注意力从你身上,转移到他自己的生活上去。”
徐南萧本来觉得应雨生小题大做,但听着又好像很有道理,问题貌似挺严重的。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索性闷头吃菜。
最后,应雨生总结说:“我也有弟弟,其实我能理解你的心情。但这是为了英杰好,我是英杰的老师,希望你做哥哥的能推他一把。”
“你有弟弟?”徐南萧打断他。
“嗯。”
“和你很像吗?”也长得让人这么不爽?
“呵呵,完全不像。我像妈妈,他更像爸爸一些。”
“他也喜欢缠你?”
“现在不会了,这正是我想说的。如果将来他谈恋爱,对方能忍受他这样干涉哥哥的生活吗?或者,他能忍受对方有自己的独立空间和朋友吗?”
话说到这,徐南萧的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屏幕亮起,显示鹿英杰的名字。点开一看,嘟嘟囔囔又是一篇撒泼打滚的小作文。
徐南萧看了看手机,又看了看应雨生。但应雨生什么话都不说,这会儿反而故意低头喝汤。
徐南萧长叹一声,突然用力揉乱头发。然后他按下静音键,将手机屏幕朝下倒扣在桌上。
两人继续吃着晚饭,就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晚饭过后,徐南萧转身回房间。
两人尽管在合租,但几乎不怎么说话。徐南萧绝大多数时间都待在自己的房间里,应雨生不备课的日子,则会在客厅看电影。
今晚,应雨生却叫住了他:“南萧。”
“怎么?”徐南萧转过身,挑起一双剑眉,“今天轮到你洗碗。”
“不是这个。”应雨生笑了笑,“我是想问,你想去看球赛吗?”
“……这么热的天。”
“晚上七点多,已经不热了,北京国安vs上海申花。我本来约着和同事去看,票都买好了,结果他家里临时有事。”
其实徐南萧已经心动了,想必很少有直男对足球完全不感兴趣,更何况还免费。
但他不想和应雨生相亲相爱地出去玩,他不擅长应付这家伙。如今住在一起,已经是权衡后不得已而为之的选择。
应雨生却乘胜追击,又适时补上一句:“我自己去看球也太可怜了,你愿意陪我的话,免你一个月房租。”
“那成吧。”徐南萧立刻乐意了,但面上还继续端着,“你到底多怕自己一个人。”
比赛当天,应雨生还给两人买了象征主场的绿色球服。
他们穿着球服,挂着喇叭,脖子上搭着应援毛巾,跟着浩浩荡荡的人群涌出地铁站。
穿过检票口,声浪渐响。巨大的碗状看台拔地而起,向上向外无限延伸。视线竭力向上攀爬,只能看到由足足六万个头颅、手臂、翻卷旗帜构成的的峭壁。
对于第一次来看球的徐南萧,不可谓不震撼。
徐南萧是个标准的假球迷,他只看世界杯,骂德意志战车已死,聊姆巴佩、聊内马尔,却连一次球都没踢过。
这次过来,更多是为了占应雨生一个月房租的便宜。
但当六万人用同一副喉咙嘶吼,工体的钢架结构在声波中嗡嗡震颤时,他也逐渐沉浸其中。
“有机会,过了一个……两个……三个……”国安前锋撕破申花防线时,应雨生一把握住了徐南萧的手背。
徐南萧的注意力全在那颗小小的球上,他不仅没有挣脱,反而无意识地用力回握住应雨生的手,两人十指相扣。
应雨生愣住了,然后听见徐南萧扯着喉咙大喊:“小角度射门!射他啊!”
看台突然陷入死寂。
沉默比呐喊更锋利,下一秒,仿佛有实质性重量的尖叫从四面八方同时挤压过来,撞击耳膜,压迫胸腔,甚至让眼球产生微微的震颤。
所有人都站了起来
国安进球了!!!!
“爽啊!草!!”徐南萧一把搂住旁边的应雨生,把他死死按在自己胸口,小跳着说,“你看到了没!!好球!!”
没等来同样兴奋的回应,他低头看向应雨生,发现对方耳尖微红,略带错愕地自下而上盯着他。因为被自己锢得太紧,应雨生的脸颊埋在他胸上,被压得扁扁的,连眼镜都被挤歪了。
他猛地反应过来两人动作有多亲密,触电般凛了一下,正想放手,后面两个陌生的老哥突然情难自已抱了过来。
“国安牛逼!!!!!”
“啧……”
四个人紧紧贴在一起,简直像连体婴。徐南萧还没来及抱怨,就听见应雨生突然笑了起来,他笑得面颊红润,眸光潋滟。
直接把徐南萧看愣了。
“牛逼。”应雨生跟着小声说。
徐南萧动动嘴唇,最终却没有开口。算了。他被几个男人夹在中间,不耐烦地想,就这样吧。
然而快乐总是转瞬即逝。
国安1:2输给了申花,倒不如说,那个球已然就是巅峰,后面压根没再进过。
散场时,地铁里的球迷不似开赛前那般生气勃勃,而是变成了缓慢流动的绿色静脉。徐南萧更是一脸死灰,连脚步都有点发虚。
“白来了。”他郁闷地嘟囔说。
“是嘛。”应雨生反倒神采奕奕,他看着前路,温文尔雅地说,“我倒觉得还挺开心的。”
“输了有什么好开心的?”
“重要的不是结果,而是和谁在一起。”应雨生看向他,微微一笑,语调仿佛带着小钩子,“对吧?”
徐南萧愣了下,然后被肉麻得鸡皮疙瘩掉一地。他刚想让对方少说这些唧唧歪歪的话,就听见应雨生平静地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