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应该问的。

　　像普通恋人那样，理直气壮地问："你们聊什么了？"或者更直接一点："你还喜欢他吗？"

　　但他没有。

　　他翻了一页放在沙发上的剧本，假装上面的字他全都看进去了。

　　见顾没说话，他作势起身：“行了，我得走了。”

　　顾一把拽住他的手腕，顺势将人压进沙发里。

　　周竟的后脑勺陷进柔软的靠垫，眼前是顾放大的脸。

　　"不许走。"顾用鼻尖蹭了蹭他的，"衣服还没烘干，陪我吃完午饭再走。"

　　周竟被他蹭得心软，这人像只大狗一样赖在他身上，灼热的呼吸扫在他脸上有些微微发痒，哪还有半点霸气导演的样子。

　　"那顾大厨，午饭吃什么？"他有些好笑地顺着话题问。

　　顾在他唇上啄了一下："等着。"

　　起身时还不忘把沙发上的靠垫全堆到周竟周围，像筑巢一样把人圈在里面。

　　厨房里很快传来开火的声音。

　　周竟懒懒地坐在沙发窝里，看着顾忙碌的身影，他想，他比谁都清楚顾的心意。

　　那人看向他时眼底的温柔做不了假，拥抱时加速的心跳骗不了人。

　　可每当该像普通情侣那样吃醋表达在意时，喉咙就像被童年那辆送人的玩具车卡住似的。

　　他害怕会再次失去，害怕太过贪心就会打破这份来之不易的幸福。

　　所以只好把那些翻涌的醋意咽下去，把那些想要独占的冲动藏起来，装作漫不经心地说一句"我没事"。

　　窗外的雪不知什么时候停了，一缕阳光穿过云层，正好落在他的脚边上。

　　厨房里，顾盯着沸腾的面汤，故意多撒了一把盐。

　　他想起手机里，Clara的信息：［要让他学会表达真实感受，就得从最细微的日常开始。］

　　"过来吃面。"顾把碗放在岛台上，热气氤氲间看见周竟赤着脚走过来。

　　周竟坐下，低头吃第一口时就顿住了。咸，太咸了。

　　他下意识瞥了眼顾，对方正双手抱胸地盯着他，眼神专注得像在片场监视器后的样子。

　　周竟垂下眼睫，默不作声地继续吃，只是喝水的频率越来越高。

　　"怎么了？"顾突然按住他要去拿水杯的手，"面不好吃？"

　　"没有，还行。"

　　玻璃杯被抽走的声响格外清脆。

　　顾绕到他身后，双手撑在岛台边缘将他困在方寸之间。

　　"说实话，周竟。"温热的呼吸喷在周竟耳后。

　　衬衫下摆被撩起时，周竟还在困惑顾今天反常的执着。

　　直到后颈传来湿润的触感，他猛地绷直了脊背，转过来身问：“顾，你今天怎么了？”

　　顾没有理会他的询问，而是将唇顺着他的胸膛下滑，隔着衬衣在他身上不轻不重地咬了一口。

　　"为什么明明吃醋了，又不敢问？"

　　周竟倒吸一口气，脚趾无意识地蜷缩起来，在凳子上蹭出细微的响动。

　　紧接着顾弯下身，舌尖划过他腰侧的伤疤，那道狰狞的疤痕在亲吻下微微发烫。

　　周竟的手悬在半空，最终妥协地颤抖着插入顾的发间。

　　"为什么面明明做咸了，也不在意？"顾的吻一直没有停下，沿着他的腹肌又往上亲。

　　一直到他的唇又重新回到周竟的嘴角时，周竟的呼吸已经彻底凌乱。

　　"不喜欢就是不喜欢，"顾用鼻尖蹭着他的脸颊，"不好吃就是不好吃。"

　　每一个字都像小锤敲在心上，"不要去想什么样的答案才能不破坏此时的气氛。"

　　这句话，成功让周竟回忆起小时候，记忆里的那个最爱的乐高汽车，被父亲亲手送人时的场景，那时的他明明就很不开心，却依旧为了当个取悦众人的懂事小孩，违心地让出了自己心爱的玩具。

　　“我说过的，以后凡事多考虑一下自己的真实感受。”

　　顾不愧是个合格的导演，最擅长的就是撕开所有伪装。

　　现在轮到他成为被剖析的对象，每一寸真心都无所遁形。

　　吻停在耳垂，顾捧起他的脸："如果现在有人要抢走我，你真的愿意让出去吗？"

　　周竟眼睛撞进顾深情的目光里，他想起洛闻来电时胃里翻涌的酸涩，想起等待顾挂电话的半小时里内心涌起的烦躁。

　　"告诉我你此时内心最真实的答案，不要压抑自己的感受。"顾的拇指按在他唇上。

　　周竟望着顾鼓励的眼神，终于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不愿意。”

　　"那喜欢我和洛闻打电话吗？"

　　"不喜欢。"

　　顾的手又抚上了他大腿内侧，让周竟回答的每一句简短的话都夹杂了一丝颤音。

　　"面好吃吗？"

　　"有点咸。"

　　最后一个问题伴随着顾微微收紧手掌，贴紧某个滚烫的热源的动作，缓缓吐出："那现在的你，想要我吗？"

　　周竟下意识往后退，岛台的边缘硌着腰，他却感觉不到疼。

　　他努力平稳呼吸，抬眼的瞬间就撞进了顾深邃的眼眸里。

　　“想不想？”顾收紧了手指。

　　下一秒，周竟突然一把拽着顾的衣领，反客为主，亲了上去，紧接着将人压在了台面上，两人调换位置的动作撞翻了剩下的半碗面。

　　汤汁顺着台面滴落，像他们纠缠的呼吸一样凌乱不堪。

　　"顾，"周竟咬住对方的喉结，感受到身下之人低笑一声，“怎么？”

　　“我不喜欢你和洛闻来往。”

　　唇瓣相贴，纠缠撕咬时顾尝到周竟嘴里咸涩的味道。

　　"面很咸。"

　　周竟的手指插入顾指缝的瞬间，像是打开了心底的所有防线。

　　这是第一次，他在顾的引导下，清晰地暴露自己的想法和欲望不再是作为替身，不再是披着马甲，更没有所谓的谎言，就只是周竟。

　　"还有，我想要你。"

　　顾听到这里时，双手狠狠禁锢住周竟的腰，纵容他在自己身上留下痕迹。

　　当周竟主动坐上来时，顾抬头看见天花板上的水渍反光。

　　那些水滴蜿蜒而下，像极了他失去了这人之后每一场夜里，下在心里的暴雨。

　　但此刻这场暴雨席卷着身上这人的全部爱意，迎面扑来，将他彻底淹没。

　　他能感觉到缠绕在耳边的喘息是真实的，紧扣的十指是真实的，吞噬着自己灼热滚烫的东西的身体也是真实的。

　　"再说一次。"顾掐着他的腰要求道，掌心的温度烫得周竟脊椎发麻。

　　周竟的呼吸随着动作幅度的加快不知不觉就急促了许多，他感受到自己紧绷得有些颤抖，脚趾勾着桌角，这个姿势他是第一次，深入的角度让他每一根神经都在叫嚣着兴奋。

　　周竟闭上眼睛。

　　想到了心理学上的贝勃定律：如果第一次牵手时的心跳值是100，到第一百次时就只剩10，那么爱情对他来说，就只是麻木的游戏。

　　他曾试图用这个定律来安慰拒绝顾时的自己。

　　固执地不信爱情，不谈恋爱。

　　可他现在被顾触碰，却像初次时那般战栗，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

　　这不科学，不理性，不符合他精心构建的所有防御机制。

　　"唔.....啊哈......"当顾的虎口擦过他腰侧那道疤时，他感觉自己的心跳监测仪怕是能爆出更高的数值。

　　顾看着身上发抖着上下起伏的某人，想要反客为主。

　　却被周竟再次俯身吻他的唇的动作打断了，周竟就这样和他纠缠着，一次次在他的耳畔重复着他心底羞于表达的告白。

　　那些音节混着喘息，灌进顾的耳道：

　　"顾，我在意。"

　　“我想要你。"

　　"我喜欢你。"

　　“还有”

　　“我爱你。"

　　一直到最后的这句脱口而出时，顾再也按捺不住，狠狠向上发力，仿佛要将周竟的灵魂贯穿到底。

　　周竟在灭顶的快感中突然顿悟

　　顾从不是来适应那个规则的。

　　他是来打破的。

　　打破他小心翼翼的完美伪装，打破他"懂事"的自我规训，打破贝勃定律在他身上预设的所有情感衰减。

　　他要的不是他的"没关系"，而是"我不喜欢"。

　　不是"随便"，而是"我想要"。

　　不是沉默的退让，胆小的逃避，而是站在太阳底下，理直气壮地说

　　"我很在意。"

　　顾要的，从来就不是那个会伪装，会胆怯，会逃避，会畏惧的胆小鬼。

　　而是此时真实的，会发脾气、会挑食、会吃醋，会红着眼睛说”不准走，我想要"的活生生的周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