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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逆向狙击 玉局 5000 2026-07-22 11:16

  蒋徵眉头微蹙,最后还是乖乖伸出了右手,陈聿怀挽起他的衬衫袖口,露出紧实的小臂,然后利落地撕开包装,将贴片拍在他手臂内侧。

  “剂量不高,但也够你撑过这段时间的。”

  蒋徵从一开始的抗拒毕竟自打记事起,他就没被人这样细致照料过到后来在陈聿怀的威逼利诱下(主要是威逼),渐渐养成了习惯。

  在这样日复一日的磨合中,两人形成了一种默契的良性循环,而蒋徵的戒断反应,也远不像第一次发作时那般惨烈了。

  红灯转绿,蒋徵踩下油门,车子重新汇入车流。

  贴片缓慢释放着尼古丁,传来微微的温热,就像方才陈聿怀触碰他时手心的温度,很快大脑就清醒了许多。

  最后,车停在了那间熟悉的店面门口,时间尚早,还没到按摩店开门营业的时间,门口就只有一个女孩儿在打扫卫生,看见来者,立马面露掩饰不住的欣喜:“蒋警官,陈警官!”

  这回接待他们的,是按摩店的老板,还是在那间逼仄的小阁楼里,只是坐在他们对面的,已经不是柯雅兰了。

  短短数日,就已经是物是人非。

  老板红姐四十出头,身材丰腴,圆脸盘,面对两个警察既不殷勤也不慌张,只是略微直了直身子。

  “你们果然还是来了。”红姐说。

  “您料到我们还回来?”蒋徵道。

  “不是我,是莉莉。”

  “您是说……Lily?”陈聿怀把三张尸体辨认照

  红姐明显呼吸一顿,良久,她才重新点起一根烟,缓缓道:“对,就是这孩子,她本名叫柯莉香,在这里,我们都叫她莉莉。”

  蒋徵抓住了要点:“她也姓柯?她和柯雅兰是什么身份?”

  “别多想啊,蒋sir,”红姐仰头吐出几个烟圈,“同乡罢了,莉莉比阿兰还早来半年呢,这隔着千山万水碰着老乡……这两个孩子相依为命,都不容易……”

  蒋徵继续追问:“为什么上次我们来店里没有见过她?”

  “莉莉上个月就辞职了,跟我说是攒够了钱,要跟着家人回国了,常年在这里漂着,也不是个办法,谁知道,阿兰死了第二天晚上,她又回来找我了。”

  说着,她就把还剩下了半截的烟按灭在烟灰缸里这个动作和柯雅兰做的几乎如出一辙。

  陈聿怀眯起了眼睛,瞬间觉得脑海里有电光闪过。

  “那丫头啊把偷偷攒下来的体己钱都塞给了我,她说,只是拜托我替她保管,一定要等她回来拿走,她还说,红姐,过不了几天,会有穿制服的人过来问阿兰的事儿,这东西,只能交给真正能替阿兰讨回公道的人。”

  只是她万万没想到是,再次见面,会是以这样一种方式。

  同时这层关系也解释了,为什么Lily要在鹿鸣山庄帮陈聿怀,甚至在咽气之前还要瞠大了眼睛,呼喊阿兰的名字。

  红姐递给陈聿怀一个很小的物件儿。

  陈聿怀摊开掌心,那小玩意儿闪烁着金属特有的光泽。

  是一枚校徽。

  准确来说,是一枚师范第一附中的校徽。

  第70章 指纹

  解剖室, 无影灯下,彭婉一手轻轻抚着创口边缘,一手捏着镊子, 手腕微微一转,随着一声黏腻的剥离声响,她精准地从女孩儿的肝脏中取出了一枚子弹。

  子弹是小口径的,金属的弹身上浸满了血迹, 已经随着尸体温度的流失变成了深褐色。

  “子弹贯穿肝左叶实质,射入角度32度,入射点距创口边缘9.8厘米, ”彭婉举起弹头对准灯光,声音透过口罩, 变得有些闷沉,“弹道呈28度角自右上向左下贯穿, 推断射击者应该是右手持枪, 呈站立姿势。”

  “弹头尾部压缩变形明显,但整体结构完整,膛线痕迹呈现六条右旋纹路, 但纹路间距不均, 边缘有细微毛刺……”她停顿了一下, 突然灵光一现:“这是典型的老式转轮手枪的特征,很可能是一把经过改装的0.38口径左轮手枪, 可以重点排查。”

  记录员的笔尖在纸上飞快划动着这些在其他法医手中可能还需要反复验证才能得出的结论, 在彭婉这里却如条件反射般的自然,让围观的实习生们都不自觉地屏住了呼吸。

  排风扇呜呜作响,子弹‘当啷’一声落入不锈钢托盘里,偌大的解剖室里, 内线电话骤然响起。

  实习生眼疾手快地按下接通键,葛明玉的声音便从通话器里传出:“彭主任,那枚校徽上检测出了至少七组指纹,但指纹数据库跑过一遍,只能匹配到陈聿怀的那半枚,剩下的六枚都还无法确定。”

  很快,物证检验室内,葛明玉就听到了一串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她从比对显微镜前抬起头来:“彭主任。”

  彭婉径直朝她走过来的时候,身上还明显带着一股挥之不去的尸臭味,

  她一刻也没耽地道:“明玉,目前明确已知接触过这枚校徽的,都有谁?”

  葛明玉想了想说:“除了陈聿怀以外,还有按摩店的柯雅兰、柯莉香和红姐谢红桃。”

  “不错,”彭婉指尖敲着桌面,飞速道,“其中柯雅兰和柯莉香都是违法滞留人员,没有正式身份,公安系统的数据库肯定不会有她们的指纹,至于红姐……做灰色生意的人,身份大概率也是假的,匹配不上都属于正常现象。”

  “那么剩下还有三组是谁的……”说到这儿,彭婉思索片刻,随即抬手点了一名实习法医道:“马上去通知现勘中队,派人再去跑一趟红姐的按摩店,就按我刚才说的,找齐三个人的指纹,带回来再做一次比对。”

  实习小姑娘一声“是”都还没落到地上,转身一溜烟儿就跑没影了。

  “哎,我还没说完呢!这丫头……算了,”彭婉叹口气摇摇头,“明玉,你去盯着他们把柯莉香的尸体封存好,然后就等着现勘回来吧,比对结果直接发到我手机就成,我现在得去找一趟蒋队他们。”

  “好。”葛明玉点头应下。

  .

  “全员??那可是两千多人!挨个提取得到什么时候去了?您老人家跟我这儿开什么国际玩笑??”唐见山被蒋徵的突发奇想惊得下巴差点儿没掉泡面汤里。

  蒋徵连眼皮都没抬一下,抄起桌上的圆珠笔“咔嗒”一声按出笔尖,翻过案情分析报告在背面龙飞凤舞地画了张表格。

  笔尖刮擦纸面的沙沙声里,他心算的速度和语速都快得像是在报菜名:“我们预设附中全体师生再加上后勤人员共计两千五百人,那么分六个组同时进行指纹采集,每个组一警一辅一教工带两台采集仪,按年级分段”

  “三天。”陈聿怀脱口而出,话音方落,蒋徵手中的笔尖便“嗤”地划破纸张,留下了一个大大的数字‘3’。

  蒋徵顺势把笔往桌上一拍,双手撑住桌沿俯身时,阴影完全笼罩了唐见山:“三天内必须完成。”

  “可是这么大工程,人家校方也未必真的肯合作呀,蒋教授??”唐见山两手一摊。

  蒋徵的语气不容置疑:“现在所有的疑点和线索都在指向这所学校,他们不合作也得合作,现在就去通知附中校方,立刻开始着手准备指纹采集工作,但口径要全部统一成‘校园安全信息建档’,所以从全体教职工到学生,一个都不能漏下。”

  话都说到这份儿上了,唐见山看了看若有所思已经神游到天外去了的陈聿怀,又看了看正在试图从他的储物柜里顺出一根香肠的彭婉,然后颓然地发现,在场能替他说句话的人都没有,蒋徵又那么轴,他做出的决定,十头牛都拉不回来,更何况事实证明他的做法又总是符合他一贯的行事逻辑的。

  半晌,唐见山也只能无奈地叹口气道:“行行行,既然要大海捞针,就先把海水抽干是吧?这么大胆的事儿也就你蒋徵能想出来了。”

  .

  与此同时,在衡山西麓的密林深处,一栋私人小木屋隐于茂密的林子中间,近乎和四周的环境融为了一体。

  从这个高度和方向俯瞰,山脚下的鹿鸣山庄可以尽收眼底当初维克多买下这片林子,也正是出于监视的目的。

  此刻整个山庄都已经被警戒线封锁了,警员们正进进出出,交织的红蓝警灯刺破山庄的灯火通明,显得十分突兀。

  “青云分局的警察已经把山庄的案子提交给市局,现在刑侦总队都亲自下场了,您就不怕暴露您的身份么,米歇尔先生?”维克托面向着窗外,冷声道。

  怀尔特啜了一口红茶,骨瓷茶杯轻轻转动,仿佛在享受着一次悠闲的下午茶,他不紧不慢道:“身份?什么身份?鄙人不过是最不起眼的过客、路人,与您这位许家未来的当家人比起来,实是称不上什么所谓的身份……比起这个,维克多先生,Lily的尸体是从先生您的地盘上被发现的,枪杀案按照警方的定性规则,应该怎么说来着?”

  他故作思索状,然后道:“哦对,属于重大刑事案件,如今市局亲自下场也完全是情理之中的事。”

  这句话从怀尔特这种人嘴里说出来,莫名带了些一本正经的滑稽感。

  维克多回头看他,眼里涌现出杀意,但又转瞬即逝。

  怀尔特这番话里有几层意思,他听得明白,却必须要装作糊涂:“这话您可就说错了,鹿鸣山庄是我那好姑姑名下的产业,我家自我父亲这一脉,早就被踢出许家了,许家祠堂都不许进,哪儿来的“我”的地盘一说?”

  “也是,否则您也不会找上我了,许凌女士的确是一位颇有天赋的企业家,嗅觉灵敏,杀伐果断,最难能可贵的是,还能有一副菩萨心肠,”怀尔特啧啧感叹道,“可如今被自己的亲侄子下手扳倒的,倒实在是有些可惜。”

  “哼,只怕她的杀伐果断哪天就杀到了我的头上,我姑姑向来视我为眼中钉,不过有这样一个比她更年轻、更聪明,也更有手段的后辈,她也的确应该感到危机,”维克多把玩着手中的左轮手枪,道,“可这话又说回来,目的是达到了,我倒着实没想到米歇尔先生的手段会如此激进。”

  怀尔特打量着面前的年轻人,镜片后海蓝色的眼眸里泛起一丝玩味的笑意,随即轻笑说:“激进么?从结果上来看,你我的目的都已经达到了,这就是双赢这也是我做事所遵循的基本原则,至于方式和过程,有这么重要么?”

  维克多忽然眯起了眼睛话锋一转:“所以……那个陈警官,到底是您的什么人?您和他是有什么过节么,要这样折磨他?”

  “熬鹰的技巧罢了,不过那些也都是我们之间的私事了,”他刻意把‘我们’两个字咬得格外的重,窗外一束警灯穿越过密密匝匝的树叶直射而来,在他的镜片上反射出一块白光,“许先生的好奇心,未免是放错了地方吧。”

  “咳,”维克多喉间溢出一声短促的冷笑,拇指摩挲着枪柄上凸起的暗纹,“看来,那天没有让安娜他们失手杀了陈警官,倒是我的运气了。”

  “不,您大可以杀了他,”怀尔特轻飘飘道,“只是建议在此之前,您最好能考虑清楚您需要付出何等相应的代价。”

  .

  指纹采集工作还是在校园里引起了一场轩然大波。

  学生们排着长队,一个接一个将手指按在扫描仪上,窃窃私语声此起彼伏

  “我估摸着这回又是因为何老师那个案子,不过怎么查去查来又查回咱们学校来了?”

  “你忘了咱们校园论坛因为什么封禁的?害死她的凶手,就在你们中间……那个帖子估计是真的了!你们说发帖人跟凶手到底是什么关系啊?凭什么比警察知道的还早?”

  “这都过去这么久了,凶手还没抓到,我都不敢来上学了,真的……现在上下学全是我妈接送我。”

  ……

  “其实你的目的根本就不是匹配什么指纹吧?”陈聿怀说,他斜倚着教学楼天台斑驳的水泥围栏,夜风灌进衣领还有些冷。

  蒋徵站在天台边缘,黑色皮夹克的下摆被夜风掀起,猎猎作响,他俯瞰着操场上的六个军用帐篷,还有深夜里学生们在探照灯下排成的蜿蜒长龙。

  “让这么多人陪你演这么一出,就是为了找到那个不来的人,不觉得有点太……过分了么?”陈聿怀剥开一根棒棒糖塞进嘴里,说话的语调变得有些黏糊不清。

  这段日子,蒋徵在戒断,连带着他自己都不得不把库存的几包烟忍痛割爱给了唐见山,瘾犯了的时候就只能吃糖。

  “凶手很可能就在这帮学生中间,比起让命案再发的风险,这点儿代价算什么?”蒋徵双手插兜,夜色如墨,将他整个人包裹在其中,只有一双目光逡巡,如鹰隼巡视着他的猎场。

  臼齿咬碎的硬糖甜得发腻,陈聿怀皱了皱眉,从口袋里掏出一只叠成三角形的纸包,走过去递给蒋徵:“这几天还得驻扎在学校里,吃了吧,以防意外。”

  纸里面包着的是几粒美/沙/酮。

  蒋徵垂眸,看着眼前摊开的掌心,纹路分卷交错,还有一道尚未愈合的疤斜穿过了生命线这是那晚他敲碎酒瓶以死威胁维克多时,玻璃划过留下的痕迹。

  “不用了。”蒋徵舔了舔嘴唇,婉拒了。

  “?”陈聿怀还想再争执两句,却在这时候口袋里的手机突然振动了起来。

  是钱庆一喊他过去帮忙的。

  还没等陈聿怀应下,蒋徵就先替他做了决定:“陈聿怀走不开,你问你唐队去借调人吧。”

  说罢就把电话撂了。

  陈聿怀:“??”

  “陪我在这儿呆一会儿吧。”蒋徵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天台冷风凛冽,灌进肺腑让他本来混沌了一瞬的大脑清醒了。

  “就这样就好,”他说,“就一会儿。”

  “……”陈聿怀怔了怔,他盯着蒋徵的侧脸,那双合上的眼睛,漆黑眼睫根根分明,因为内心压抑不住的心绪在微微颤动,若不是距离足够的近,旁人是极难察觉的。

  扑通!

  心脏猛然紧缩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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