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李婵衣听到这,却抬起一双秋水盈盈的眼眸,瞥向明生:“白事生意还需要卖命?”
“夜路走多了难免遇到鬼啊。”明生摊开双手叹气,“白事生意阴气重,八字轻些的都做不了,倘若撞上了邪祟,可不得卖命?”
李婵衣颔首:“是这个道理。”
李婵衣捞黄金捞的艰难,但她只要把捞上来的黄金交给干尸,干尸便会行动,帮她代凿石块,还不像詹蒙那样需要加钱才行。
她问明生:“那请问明先生接下来打算如何做?”
“还能如何?求人不如求己,自然是要我自个继续凿石头了。”闻言明生抬手擦了擦快到滴到眼镜上的汗水说,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劝另外的人,“此路行不通,趁现在还来得及,换一条路也无妨。”
至于被劝的人都是谁……
那当然是迄今为止都还没能成功用黄金推动干尸,让它们为自己凿石的参与者们了。
这事众人心知肚明,他们不清楚的,只是被劝者到底能不能听进去。
毕竟参与者们如果选择自己凿石头,就得回到人身兽首人那重新补个妆,可这一来一回的路程都需要时间,再耽误一些时间才行动的话,那恐怕就真的很难凭借自身之力完成每日凿石任务了。
而姚小果显然是动摇了。
因为这一回她没拿好不容易钓上来的黄金给干尸,重复做竹篮子打水一场空的事,反倒是将其抱在怀里,微蹙着双眉,神色纠结。
相较之下,同样没能让干尸动起来,却仍在往干尸手上送黄金的的谢印雪、卞宇宸、屠文才三人,就给人一种死不悔改的顽固劲了。
是的,谢印雪也在其列。
他喂干尸的黄金块数量还不少,甚至比明生更多。
可吕朔只问了明生,没好意思问谢印雪,当中缘由必然是他们并非第一次同处于一个副本内,而他们每回和谢印雪相遇,无论副本过程如何艰难险阻,青年最后都能化险为夷。
就拿青山精神病院那个副本来说,谢印雪头都掉了他都没死!现在这个副本他本人都还没慌呢,别人替他慌什么啊?
不过没亲眼见识过谢印雪本事的姚小果不知道这些,她自己都被明生劝的想“迷途知返”了,却看到谢印雪依旧眼睛都不眨地空耗黄金块,不禁问道:“谢先生……你喂这只干尸几块黄金了?”
谢印雪给出了一个在本次副本中绝对称得上是“巨量”的数字:“加上这块,是十七。”
青年一边说着,一边往干尸手上又放下一块黄金,结果毫无疑问:又是有去无回。
卞宇宸紧随谢印雪之后做了同样的事,但也没换来第二种结局,他却还有心情笑着说:“谢先生喂的竟是比我还多两块吗?”
“十七和十五差不了多少,数量都很离谱,我们几个加起来喂的数量都没你们俩一个人喂的多!”
见明生抱着黄金块都走了,谢印雪、卞宇宸他们几个却像还没认识到事情的紧急程度似的无动于衷,本来还不急的辛月春都开始急了:“你们不会要一直喂下去吧?”
这个副本众参与者之间联系空前紧密,牵一发而动全身,任何一个人完成不了凿石任务,影响的都不只是他自己,而是所有人。
李婵衣也微蹙秀眉,但语气还是好言好语的:“难道二位清楚要再喂几块黄金,就一定能让这些干尸动起来的确切数值吗?”
谢印雪缓缓摇首:“这我不清楚,不过我猜,可能我喂再多都不行吧。”
卞宇宸步步亦趋:“我也一样。”
辛月春:“……”
那你们俩还喂的这么起劲?
辛月春性子急,拍着大腿又跑到拉绳抓钩装置那钓黄金:“我真是受不了了,皇帝不急太监急!得得得,我是太监,我帮你们凿,行了吧?”
辛月春的凿石任务已经完成了,本来她是打算再钓一块黄金拿去换吃的,然后好好休息睡一觉养精蓄锐,可如今谢印雪、卞宇宸、屠文才和姚小果四人这样搞,她怎么可能睡得着啊?
陈云也站出来说:“我今天没出什么力,不累,我也来帮忙大家凿石头吧。”
她和吕朔、萧斯宇两人素来共进退,她都出来帮忙了,吕朔和萧斯宇绝不会坐视不理,对谢印雪颇有好感的詹蒙和茜茜也同样愿意帮忙。
屠文才抚摸着怀里刚出水的黄金,像是在爱抚一个代表着生命与希望的婴孩,问:“别人代凿完成的石块有用吗?”
“有没有用得得先试试才知道啊。”辛月春反唇相讥,“你以为我们想吗?”
屠文才深吸一口气,沉声道:“我再试最后一次。”
詹蒙恨铁不成钢,苦口婆心地说:“我劝你别试了,你有没有听过一句话?叫‘赌狗不得好死’,你现在就很像那不怕死的赌狗。”
“那你放心,我还是怕死的。”屠文才九十度弯下腰,朝众人行了一圈礼,道歉姿态摆得十足,“不好意思,请大家谅解一下,我保证,我就试这最后一次。”
姚小果约莫很是个容易被煽动的人,见状她动摇起了先前定下的念头,踌躇不决道:“那、那我也……”
要不是得维持体面,辛月春是真想给他们几个耳光,因为她感觉自己的好心被他们当成了试错的踏脚石,气得牙痒痒又无可奈何。
正在钓第十八块黄金的谢印雪闻言抬眸,忽然向屠文才和姚小果提出个没来由的疑问:“你们平时会做善事吗?”
姚小果不明所云,愣愣张口:“啊?”
“譬如去做义工、志愿者、给灾区捐款之类的善举善行。”谢印雪解释的更详细了些,“如果有的话,你们可以试这最后一次,或许能行,但若是没做过,那便别做无用的挣扎了,没有意义。”
屠文才还是不理解:“这跟我们喂干尸有什么联系吗?”
青年把新的黄金搂在怀中,施施起身道:“有阴德者,必有阳报,反之恶报临门。”
屠文才猛地怔住,没有应声。
“还不懂吗?”谢印雪朝着石道出口那边走去,与屠文才擦肩而过时,启唇说,“我们遭报应了。”
姚小果很快回过了神,露出得救般的激动神色喊道:“我做过的!我做了很多……我有一直在给山区捐钱,我还当过志愿者!”
她像是从谢印雪的话里找到了绝薪止火的办法,再也不做多想,虔诚地向干尸递上了自己的第四块黄金。
第258章
“四”这个数字,与“死”同音。
所以在大多数时候,它的出现往往代表着不详。
但在今天、在这一刻,它似乎变成了姚小果的幸运数字,因为拿到第四块黄金的干尸终于动了它潜入了方池深处,将制作石梯的圆石打捞上来敲凿刻形。
“天哪天哪……可以……真的可以……”
姚小果对着干尸屈膝跪下,捂着脸泣不成声:“对不起,真的对不起……我以后一定多行善事,再也不……再也不……”
“再也不”是什么,姚小果没说出来,不过结合她前面那句“对不起”,众人或多或少都能大概猜到一些。
而望着这一幕,大伙心中也是五味杂陈,感慨诸多。
“她成了,你怎么说?”辛月春乜了屠文才一眼,“是干的好事多,还是亏心事多?”
屠文才却仍是缄口不语,低下头双目不错地盯着怀中黄金,三秒后,他也动了他选择将黄金交给干尸。
好在迎接屠文才的,是个如他所愿的圆满欢乐结局:总共吃下屠文才七块黄金的干尸收够了钱,同样开始代替屠文才进行凿石任务了。
“谢先生”
屠文才长长吁出一口胸腔里的郁气,转身对谢印雪的背影高声道谢:“多谢您的指点!”
谢印雪自始至终没有回过一次头,脚步也未曾停顿过一秒,卞宇宸则紧随其后,和他一样重新捞了块黄金就去人面兽首人补妆顺便换取食物补充体力。
辛月春瞅着他们离开的方向,万分纳闷地嘀咕道:“他们三个到底干过什么亏心事啊?十几块黄金砸下去都不够的?”
黄金块扔水里都还能听个响呢,可到了谢印雪、明生和卞宇宸这三人的手上,却是连响都听不着了,简直让人百思不得其解。毕竟发生在姚小果和屠文才身上的种种迹象彰明昭着:他们俩必定间接导致过其他参与者的死亡。但就是这样的他们,都能用两位数以内的黄金驱使动干尸为己所用,谢印雪、明生和卞宇宸三人用上了两位数的黄金却不能,这谁能想得通?
吕朔闻言立刻为谢印雪说话:“谢先生不是这样的人,他帮过我们很多的。”
詹蒙也有一事不明:“对啊,谢先生人挺好的。还有我,我没做过亏心事啊,怎么我也得加钱?”
“亏心事可能没干,但干了些缺德事。”李婵衣点点自己的唇瓣示意詹蒙,“口犯孽业,亦损阴德。”
詹蒙眼睛瞪得老大:“所以我是嘴贱,败了阴德,才得加钱?”
萧斯宇拍拍他的肩膀:“以后骂人别再带人家长辈了不,别骂人了。”
詹蒙:“……”
他怎么觉着,还是上回那个被骂了的锁长生npc在给他穿小鞋呢?
“不带了不带了,我以后一定谨言慎行。”不过詹蒙依然老实认了错,“除非遇到绝世傻逼,那种情况下我不骂浑身难受,叫我闭嘴不如直接给我一刀,只要我没断气,我就一定会呐喊出那三个字:臭傻逼!”
萧斯宇:“……”
辛月春都没听他们在说什么,捂着心口坐立不安,皱眉说:“不行,我这心还是落不下去,他们仨耽误的时间太多了,万一时间到了也没弄够七块石头呢?我感觉我还是帮他们凿几块石头留着备用。”
“没错,有备无患。”茜茜很赞同辛月春这个提议,并想劝说陈云等其他人加入她和辛月春,“一个人多凿一块石头,既可防范于未然,也不会太累。”
陈云点头表示同意:“我们没意见。”
“可以,至于你们俩”李婵衣说完看向姚小果和屠文才,“赶紧先把自己今天的饭钓上来吧,别饿死了。”
姚小果正站在拉绳抓钩装置前奋战:“我在钓了。”
问题是她和屠文才钓黄金的速度实在太慢了,他们压根没有谢印雪、卞宇宸那样的好眼力,就连明生一个戴眼镜的半瞎子认清水底干尸面孔的本事都比他们强。
屠文才努力了片刻,看见其他人都捞了新黄金上来准备带着去找人身兽首人了,他便立在原地,问其他人说:“我好奇一件事,你们钓上来的黄金能给我们用吗?”
“99.9%的可能性是不能。”吕朔当即就开口道,“这都不用试,能的话也太bug了吧?锁长生会留这样的空子给你钻吗?”
除了他以外,在场绝大多数人都是这么认为的。
屠文才却不紧不慢说:“可如果能的话,或许我们能帮谢先生试出他需要多少块黄金才能让干尸动起来。”
吕朔马上改口了:“呃……那要不试试?”
而詹蒙听完屠文才这番耐人寻味的言论,却很想接一句:你想自己用就直说,别瞧着谢印雪人缘好就拿他作筏子当借口。
吕朔又不是傻子,他未必听不出屠文才的言外之意,之所以没揭穿,说到底还是那句老话:非必要时刻,给人留一线体面,总好过撕破脸皮。
何况钓黄金这种事对于部分参与者来说或许很难,不过对陈云而言,那就是动动手指毫不费力的活儿,因此在屠文才提了谢印雪的名字后,她便把自己的黄金朝屠文才递去,对他说:“屠先生,你来试试吧。”
“等一下”
觉得此事不妥的李婵衣见状紧忙出声阻拦:“现实里有些钱都是有命拿没命花,更别说这是在锁长生里。而这个副本是很明确的‘活人欠债还债,死人有怨报怨’,你确定要拿并非自己劳动所得的黄金?”
连姚小果都说:“今天剩下的时间还很多呢,我们还是自己捞黄金吧。”
“我只是好奇,并没有一定要尝试的意思。”屠文才好像真的在说实话,因为他全程都没有伸出过双手,有要去接陈云递来的黄金的趋势或苗头,他只说,“你们仔细想想,如果黄金不能互用,那你们凿这些石头,也无法用来帮助谢印雪他们啊。”
“这两者性质不一样吧?”萧斯宇犹疑道,“就像李小姐说的那样,黄金并非劳动所得,我们只是负责把它们打捞上来。而我们自己手凿出来的石块,是付出了力气和汗水的,是劳动所得,又是我们自愿捐赠出来,用以维护全体参与者利益的,能给其他人用很合情合理啊。”
萧斯宇的解释确实言之成理。
恰好这时补完妆的明生、谢印雪和卞宇宸三人回来了,见圣殿中内气氛呈胶着状态,明生不由问了句:“你们遇到什么新问题了吗?”
萧斯宇简短地将他们讨论的事给三人复述了遍。
明生听完也不知该如何评断:“这……”
“我明天来试。”反倒是谢印雪说,“今天不行,画完眼妆以后,我们连干尸都看不见了。”
卞宇宸瞥了一眼陈云怀中的黄金块道:“黄金也见不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