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起这句话为什么耳熟了。

　　英雄联盟有一件弓箭外形的装备，英文名“last whisper”，国服翻译叫“最后的轻语”，而他曾经在给隔壁的小病号介绍这件装备时，说过这句话。

　　“那时候你说，whisper是轻语，也是箭矢飒飒的风声。”

　　“……最后的轻语，是箭矢刺入身体，血流出来的声音。”

　　顾朝轻声说：“也许这些和哥哥想要的，能决定游戏胜负的理解不一样，但我一直都记得。”

　　岁寒沉默着，把烟捻灭在窗台。

　　良久，他想起了什么，忽然淡声一笑：“我记得你那时说，最喜欢的装备是‘骑士之誓’。”

　　骑士之誓，可以绑定一位友方英雄，使他受到伤害的百分之十二转移给自己，造成伤害的百分之十二治疗自己。

　　顾朝也笑起来：“那哥哥知道为什么吗？”

　　“为什么？”

　　“我想成为哥哥的骑士，你的荣耀也是我的荣耀。”

　　他因为一个人而喜欢上这个游戏，也因为游戏喜欢上这个人。

　　“哥哥答应过要替我拿冠军，那我就在台下看着你，守着你。”

　　岁寒垂下眼帘：“那，要是我拿不到呢？”

　　“你已经拿到了。”顾朝的语气似乎有点遗憾“当时在留学，没有机会去现场看哥哥。”

　　看着窗外的夜色，岁寒忽然抬起冰凉的手揉了把脸，对那头说：“会有的。”

　　那头电吹风的声音停了，顾朝出声应：“嗯，会有的。”

　　那个下雨的夜晚，顾朝走进岁寒屋里，听见小爱同学在放歌。

　　歌名叫《Loser》，节奏却很明快。

　　我是个Loser，原本就是一无所有，所以不管变得怎样都没所谓吧

　　在这试着再跳一次舞吧

　　在天亮之前磕绊着前进吧

　　能听见的话

　　就大喊着前进吧

　　顾朝在那时知道，Age并没有放弃，也没有认输。

　　他曾看着Age站上颁奖台，在漫天金雨中捧起奖杯。

　　也曾看着Age在巅峰之时退役，黯然离场。

　　对顾朝而言，比赛的输赢其实没有那么重要，只要Age仍在战斗，他就愿意在台下守望着，等他把奖杯带回来。

　　顾朝轻声说：“哥哥是我的英雄，一直都是。”

　　注：歌是米津玄师的《Loser》，歌词来源网络，鞠躬。

　　第30章

　　夏季赛常规赛的赛程结束后，AZG作为总积分排名第一，与排名第二的LR分到不同组别进行季后赛。

　　而与LR同组的强队有排名第三的BKC以及曾经的冠军队伍TE。

　　BKC似乎也因为春、夏季赛面对AZG的连败影响了状态，比赛中频频出现失误，面对TE和LR时都以失败告终，无缘小组前两名。

　　季后赛小组赛的最后一场，是TE对战LR，决出本组的头名。

　　当天晚上19:00，赛事直播间准时开启，在惯例的开场过后，画面给到解说席。

　　“各位召唤师晚上好，我是解说卡卡。”

　　“我是解说艾克。”

　　“来到小组赛最后一天，一组的头名已经没有悬念，现在就看二组TE和LR哪支战队能够斩获小组第一，在决赛中与AZG碰面了。”

　　“是的，今天这场比赛想必大家也很期待。LR现在的上中野，都是曾经代表TE战队夺冠的选手，今天要和老东家来争夺这一个决赛的名额，不知道他们心情如何。”

　　“镜头给到我们的选手席”

　　作为上单选手以及颜值担当，岁寒通常都是第一个出现在画面中。比赛还没正式开始，他嘴里叼着根棒棒糖，眉目依旧散淡，没什么表情，但也足够赏心悦目。

　　[今天的岁爹也是这么迷人，爱了爱了。]

　　[守护全世界最好的岁爹。]

　　[你们还在这孝呢，没听说他谈恋爱了？]

　　[爹谈恋爱了？什么时候？]

　　[之前在直播间都用上皮肤了，说有人喜欢才用的，这不是恋爱是什么。]

　　[真的假的？爹不是从来不用皮肤吗？]

　　岁寒不知道弹幕在讨论什么，也不知道镜头聚焦在自己身上。

　　他正在语音里和队友进行赛前沟通。

　　“儿子，你紧不紧张？”陶默问。

　　秦风：“我紧张什么？”

　　“这局对上的ADC可是小黄油他们的老队友萧岳，我们要是下路被打穿，那些喷子肯定又要说我们队就是下路拉跨。”

　　秦风：“哦。”

　　陶默叹口气，在队伍语音问：“岁寒，你糖还有吗？给我也来一根呗。”

　　赛前准备阶段，有的选手会嚼泡泡糖、口香糖来缓解紧张，陶默最近压力太大，来赛场的路上就让他嚼完了，这会儿只好找岁寒借。

　　岁寒掏了掏口袋，摸出一只，后脚支着地往后挪动电竞椅，把糖隔空抛给陶默。

　　这一幕被镜头捕捉到，放给了屏幕前的观众。

　　[他俩在干啥？]

　　[赛前扔糖，从选手席左边扔到右边，有点东西啊。]

　　[之前岁爹好像在采访的时候说过喜欢漂亮男孩。]

　　[我寻思男妈妈虽然算不上漂亮，也还算清秀吧。]

　　[上单爸爸和男妈妈的故事？？]

　　[破案了！]

　　柠檬TV总部办公室，某准点守在屏幕前观看比赛的总裁先生默默关掉了弹幕。

　　队伍语音中，陶默说了声：“谢啦。”

　　他拆开包装把糖塞进嘴里，感觉有点不适应：“这糖有点大啊，开打之前能吃完吗？”

　　“能。”岁寒淡声说“咬碎就行。”

　　“哦……还挺甜的。”陶默想了想，又说“你好像经常吃棒棒糖，是为了戒烟吗？”

　　岁寒想起顾朝说过的话，淡声笑了下：“嗯，有人不喜欢我抽烟。”

　　他没说是谁，但联系之前林语迭说过的八卦，陶默也猜了个八九不离十，咳嗽一声，露出男妈妈版的姨母笑。

　　这一幕放到镜头中，又有了别样的解读。

　　顾朝没开弹幕，但也能猜到他们会说些什么。

　　他喝一口咖啡，感觉好像忘记加糖，又扔了三块方糖下去搅化。

　　再喝一口，仍是涩的，苦得舌头发麻。

　　顾朝退出了直播间，起身去把咖啡倒掉。

　　比赛结束后，LR战队成员从败方TE的选手席前走过，与他们一一碰拳。

　　路过ADC萧岳面前，林语迭、盛开表情都有些复杂，岁寒则维持了一贯的淡漠，仿佛看见的不是老熟人。

　　萧岳出声喊他：“Age。”

　　岁寒停住脚步。

　　林语迭也跟着转头望过来，蹙起眉，有些不放心。

　　萧岳脾气暴躁，在赛场上和Age吵起来也不是没可能。

　　但萧岳没有说话，只是沉默地看着岁寒。

　　时间久到当他抬起手，其他人都以为这个暴脾气忍了半天，终于忍不住要一拳把岁寒揍趴下。

　　岁寒没躲，而那记拳头带着不轻不重的力度落在他肩头。

　　萧岳说：“决赛加油。”

　　岁寒默了默，才露出点释然的笑：“好，我会的。”

　　他回到后台，先去洗手间洗了把脸。

　　在难得喘息的时间里，岁寒掏出手机，给顾朝发消息：赢了。

　　那头没回复。顾朝是给他设置了特殊提醒的，除非在睡觉或者开车，否则都能第一时间收到。

　　这个点他应该在办公室，想到顾朝在办公室也有事要处理，不是每天都那么清闲，岁寒就没多顾虑，收起手机回了休息室。

　　直到坐车回基地前，他才收到顾朝的回复。

　　[朝朝：哥哥真棒。]

　　看着这行字，岁寒的笑就从眼底溢出来。他坐上车，又问顾朝：你吃过晚饭没？

　　放在往常岁寒是不喜欢问这些琐事的，旁人吃没吃晚饭关他什么事。但恋爱以后，他和顾朝的生活没多少交集，一个整天埋头训练，一个工作繁忙，偶尔还要飞国外出趟差，能详细问问的好像也就只有这些。

　　过了会儿，顾朝发来回复：没有。

　　岁寒皱了下眉。

　　顾朝平时就算工作忙，也会叫外卖到办公室。今天他们打完比赛都快21点了，他居然还没吃过晚饭。

　　岁寒问起来，顾朝便说没胃口，不想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