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黑暗的空间里, 代号希望抱着一个娃娃坐在里面。

　　这里很安静，尤其是在沈云哲离开后，原本就空荡荡的地方仿佛变得更加空荡了。

　　代号希望哼着歌抱着娃娃躺在地上, 因为睁开眼什么都没有，所以他只好闭上眼睛, 只要闭上眼睛脑海里好像就能回想起沈云哲的面容。

　　在这个地方待久了, 他连自己长什么样子是什么声音都忘记了，直到看到沈云哲才恍惚想起自己的曾经，像是重新找回自己。

　　想到这里代号希望快乐的打了个滚, 他抱着娃娃从这边滚到那边, 又从那边滚回来。

　　滚了一会儿后他停下来，他睁开眼睛举起怀里的娃娃, 看着娃娃精致的面容小声说：“娃娃, 你说沈云哲什么时候才想起你还在这里？”

　　“他怎么还不来？”

　　代号希望惯会耍小心思。

　　他是偷偷把这个娃娃留下的, 毕竟沈云哲有那么宠爱他柜子的娃娃, 所以代号希望在沈云哲想要离开的时候把这个娃娃藏到身后，可能是沈云哲精神冲击太过，走的匆忙, 竟然真的把娃娃给忘了。

　　这样他就会来把娃娃取回去了。

　　代号希望骄傲的仰起头，一副用小孩绑架爸爸的样子。

　　可骄傲着骄傲着，代号希望又低下头，他把娃娃重新抱进怀里，“他怎么还不来？”

　　如果娃娃会说话，现在一定骂骂咧咧，因为沈云哲不过才离开一天而已, 甚至还不够24小时，这么短的时间怎么可能会回来！

　　代号希望一点都不对此感到羞耻, 他坐起来看着娃娃的脸。

　　想了一会儿他又说：“要不我把你拆掉吧，这样沈云哲就会恨我了。”

　　说着他把手放到娃娃的头发上。

　　就这样放了两秒钟，代号希望又把手收回去，“不行，这样他就不会再来了。”

　　沈云哲还活着，但是不来看他，代号希望想一下都觉得受不了，但他的预想中，沈云哲只有死了和活着两种状态，死了的沈云哲会永远留在他的心里，活着的沈云哲必须待在他身边。

　　绝对不能还活着却不来见他。

　　“所以什么时候才会来？”代号希望呢喃。

　　呢喃完代号希望才微微歪歪头，在那一刻他的脑子里突然好像灵光了一瞬，他终于发现自己在黑暗里的忍耐从空虚变成了等待沈云哲到来。

　　他好像在沈云哲出现后，就一直在等他来。

　　像是一个在黑暗里一无所有的人，笼子里可爱的鸟，等待着主人偶尔的出现，带着他去外面逛一圈，或者单纯的就是出现在他面前，没有办法，只要主人来了他就很高兴。

　　“唔。”代号希望因为这个想法有些不情愿的鼓起嘴巴。

　　这种根本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的期待让他陷入一点疑惑，却已经无法根治，因为对沈云哲的期待已经一步步刻入他的骨髓，他开始舍不得沈云哲死了，要是沈云哲死掉，那他岂不是等不到沈云哲来了。

　　“你的主人好坏啊。”代号希望对着娃娃吐槽，“他好过分，把我一个人扔在这里等着他来。”

　　“渣男！始乱终弃！一点都不负责任！”

　　可惜，代号希望不需要结果，他只需要现在，他就是执迷不悟，就是要将自己置身于这种万劫不复的境界。

　　不论死活、不论虚实、就是要现在。

　　未来是什么？他不知道！反正他现在就在这个地方出不去了，他压根就没有未来。

　　至于沈云哲，谁让沈云哲不只是他自己，还恰恰好和他碰到一起了呢？

　　他就是赖上沈云哲了！

　　于是代号希望再次翻滚一圈，对着娃娃重新抱怨，“你的主人怎么还不来啊。”

　　“我感觉已经等了一年了。”

　　“沈云哲，快来，我保证不偷你下一个娃娃了！”

　　沈云哲听不到他的自言自语，娃娃也没有等到他的主人，代号希望等了很久很久都没有等到沈云哲来，这里没有时间流逝，但灵魂有岁月的感知，代号希望不得不抱着娃娃还是计算时间过了多久。

　　但他早就没有了正常时间观念，这个世界也没有任何可以证明时间的东西。

　　他不知道过了多久，只知道沈云哲很久没来了。

　　怎么不来了呢？是之前闹得太过了吗？

　　可他不觉得沈云哲是这种闹了一下就不再和他碰面的性格，明明之前想要把他拉进这里面陪自己，沈云哲都没有不再和他接触。

　　就在他从疑惑到生气的时候，沈云哲终于来了，他从地上捡起了娃娃，只能说幸好这里根本不会有变化，所以他的娃娃尚还完整，把娃娃挂在肩膀上，沈云哲这才转头看向旁边的代号希望。

　　代号希望正在幽幽的盯着他。

　　“为什么这么看我？”

　　“你把我忘了。”代号希望说：“你找到了新的乐趣，不喜欢我了，所以连你的娃娃都不要了。”

　　沈云哲叹气，“我这不是来了吗？带走我的娃娃。”

　　“为什么不带走我，我不是你的娃娃吗？”代号希望一脸吃味的样子，可惜，是装的。

　　沈云哲抱着娃娃蹲到代号希望面前，“一周零五个小时，只是一周时间你就忍不住了？”

　　“一日不见如隔三秋，我们可是隔了二十二个秋天！”代号希望理直气壮。

　　他还记得四舍五入，把五个小时换算成一个秋天加上去。

　　沈云哲真的无奈笑了，他叹口气，“我只是想让你好好想想，也让自己好好想想，所以就没有来，怕你无聊就把娃娃留给你，看来我的娃娃在你这里受不少苦。”

　　“真庆幸它不是活的。”

　　代号希望拽住沈云哲的袖子，“想什么？”

　　“想一种健康的关系。”沈云哲说：“健康的、积极向上的、有未来的……”

　　“哦。”代号希望点头，恍然大悟，“你嫌弃我不正常。”

　　沈云哲满意点头，“起码自知之明还是有的。”

　　说完沈云哲准备带着娃娃离开，代号希望却不放开他的袖子。

　　“为什么要未来呢？”代号希望看着沈云哲，“人类只有拥有未来才有的活吗？二十年前我被关进这里后就没有未来了，我从来都不期待什么未来，沈云哲，未来不重要。”

　　“但我希望你有未来。”沈云哲突然开口打断他的话。

　　代号希望是第一次被沈云哲打断思绪，第一次被沈云哲反驳时却不想反驳回去。

　　因为沈云哲说的是他自己。

　　“你就是我，是做出不同选择后诞生的我自己，所以我知道自己是什么样子，也不会对你产生什么期望。”沈云哲说：“但是，你真的想一直待在这个地方吗？连时间的流逝都没有，空虚到忘了自己。”

　　“我还是希望你能离开，回到现实去，做原先的你自己。”

　　代号希望看着沈云哲，沈云哲也看着他。

　　“我还挺喜欢最开始见到的你，很听话，因为忘掉了太多事情像一个小动物，好像马上就要埋在我怀里哭，可那样的根本就不是你，也不是我。”沈云哲蹲下来伸手拽了拽他的头发，“这样的才是你不是吗？”

　　“一个可恶的惯会装可怜的混蛋。”

　　“我总会离开，等我离开后你也总会再次忘掉自己。”

　　沈云哲说：“我不喜欢。”

　　一直等到沈云哲离开后代号希望才像是反应过来一样抱着膝盖歪倒在地上。

　　“唔，沈云哲希望我有未来……”他呢喃，“这样不是更糟糕了吗？”

　　“感觉更喜欢他了。”

　　“还没有人真的期待过我的未来。”

　　……

　　把自己的娃娃放到柜子里，沈云哲又挑出一个新宠，把新宠放在沙发旁，沈云哲转身就去冰箱找吃的，结果打开冰箱就看到一冰箱的冷饮。

　　除了饮料之外他的冰箱空空荡荡，连根菜叶都没有。

　　沈云哲不喜欢做饭，因为做饭就意味着刷碗，刷碗是沈云哲这辈子最讨厌的事情。

　　算了，还是点外卖吧。

　　刚点完外卖不超过十分钟，沈云哲就接到了门卫的电话，门卫告诉他外面有他的包裹，沈云哲意外，外卖这么快的吗？

　　随便披上一件外套就出了门，沈云哲走到门卫口就看到了那个大包裹，沈云哲有些意外，这个包裹看上去不像他的饭菜，像他的娃娃。

　　这样想着，沈云哲问门卫要了剪刀把包裹打开，结果里面也不是他的娃娃，而是一盒子花。

　　鲜花，新鲜的，还带着露珠的……

　　“哇，是女友还是追求者？”门卫好奇的看着，“给男方送花的女孩不多见啊。”

　　沈云哲看着这盒花，他想了许久也想不到有谁会送自己一盒花，总不能是代号希望吧？根本不可能，代号希望没这个浪漫细胞，就算有他这段时间都没出来过，上哪里去订花，还不是到付。

　　他翻了一下花，从里面翻到一张卡片。

　　卡片上只有一行字：生日快乐。

　　沈云哲一头雾水，最后还是抱着盒子走出去，他想了想，然后在门卫疑惑的眼神里把这盒花连带着卡片一起扔了垃圾桶，接着拍拍手转身就打算走，还没等离开他的外卖到了，于是他顺手取了外卖就转身回了家。

　　门卫茫然的看着离开的沈云哲，又转头看了看垃圾桶里的花。

　　“哎呦，这还是单恋？”门卫啧啧称奇，“可怜的女孩。”

　　沈云哲不收莫名其妙的礼物，哪怕只是一束花，他在孤儿院长大，之后进入学校学习，他遭遇的事情可比想象中的多，小孩子天真无邪的恶意非常可怕，孤儿院里嫉妒的孩子也那么多，随手递出去的礼物里就可能夹着死老鼠。

　　他早就学会了把收到的礼物退回去，退不回去就直接扔垃圾桶，只有熟人送的东西才会收下。

　　回到家里，沈云哲把外卖拆开开始吃饭，他吃的心不在焉，因为这外卖着实味道不怎么样。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响起，沈云哲拿起手机发现打电话的是乔冬。

　　沈云哲接起电话，“乔主任？”

　　“没什么事。”乔冬率先表达这次打电话不是公事，“我给你订了个蛋糕，大概一个小时后会送过去。”

　　沈云哲咬着筷子，“为什么订蛋糕？”

　　“今天是你的生日。”

　　“今天不是……”沈云哲的话戛然而止，他突然意识到，今天或许真的是他的生日。

　　他从小到大的记忆都在孤儿院，他是孤儿院里的孩子，和他们一起过生日，每年院长都会订一个很大的蛋糕，在同一天为每个孩子庆生，他们都是没有父母的人，那块蛋糕好像就是他们对生辰幻想里最美好的一切。

　　后来离开孤儿院后沈云哲就没有再过过生日，因为沈云哲知道那一天不是他的生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