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这一局KW的BP思路很简单,简单到返璞归真的地步。
那就是,各人拿自己最擅长的角色,争取在对线期打出绝对的优势,然后野辅分开支援游走。
三线孤岛,野辅是桥。
支援并不代表一昧的防守,也可以是进攻的号角。
显然,FTK的选手和教练都没想到KW会这么出格,一套四不像的阵容拿下来,也没搞懂KW到底是个什么意思,一头雾水的上了。
“蓝和牧羊人的野辅组合,”解说C歪了下脑袋,“这绝对是我目前为止见过最奇怪的搭配了。”
解说A笑道:“是啊,毕竟蓝的技能AOE群攻占大多数,可是牧羊人的控制技能又大多是受到伤害则解除的,这简直就是明着在告诉FTK,这局游戏我野辅要分开走,你们爱咋咋地吧。”
解说C飞快地念出一长串的广告词,然后道:“感谢以上品牌的冠名支持,那么这一局将会怎么样的,还请拭目以待!”
开局,沈言金没有跟在段明月身边,而是跟着Tans一起走了下路,以确保前期经验不落后。
由于装备和角色的改动,这版本AD的赖线和生存能力大幅上升,即便2v1也能确保基本的发育不落后。
Peace年纪小,但是对线功底深厚,连Tans也难得开口赞了一句“厉害”。
“他又进步了。”第二次催眠失败,沈言金道,“比打训练赛的时候细节了挺多。”
Kai难得拿到了自己最熟悉最喜欢的刺客法师,正把人摁在塔下欺负得正欢,闻言感慨道:“唉,年轻啊,真好队长。”
“嗯。”
几乎就在Kai出声的瞬间,FTK的野辅在下路草丛里出现,紧接着,段明月从河道直接压到中路。
FTK的中路猝不及防,似乎没有预料到自己的中路会先遭针对。
但沈言金却在下路早有防备,在鱼女出现的瞬间,他身边的小羊几乎是同步冲撞了出去,将两人击飞在草丛边缘,Tans悠闲地推了线,连闪现都没用便躲掉了这波GANK。
“我靠,”FTK打野小声bb,“我怎么感觉他早就知道我们在这里?”
Alan俞澜愣了下,笑道:“毕竟他是Sliver嘛。”
话一出,所有人都恍惚了下。
不知从何时起,Sliver已从一个贬义词变成了褒义词。
这才几个月的时间。
KW中路莉莉拿到一血,下路也没被抓到,还拖住了对面野辅的时间,这让FTK的节奏出现了明显的断档。
七分钟,FTK抓中未果,转上,被莉莉在河道处击杀。
十二分钟,FTK再度进攻中路,又被牧羊人提前控住,被迫停下进攻。
十四分钟,FTK逼下路一塔,KW上下野三人转线中路,下路草丛处沈言金卖掉自己和小羊,强制原地大招,Kai配合无间,直接踏步上来收掉两人。
十七分钟、二十分钟……
解说C道:“咦,是我的错觉吗,我总感觉Sliver有意无意总是在引导FTK的进攻啊。”
解说A道:“不是你的错觉!FTK这把已经非~常努力在进攻了,但结果总是不尽人意,其中原因正如C老师所说,他们的进攻在不知不觉中已经落入了Sliver的引导之中!嗯,不愧是月神的辅助,心肠也很坏啊!”
“一开始Sliver走下路,前期让段明月自己发挥,不去强占野区资源,转而让下路的形式变为2v1,引导FTK将第一波GANK的重心移到下路,实际上却由中路收下一血,打开局面。”
“后面更是一次又一次卡在视野的死角,有意暴露出队友或自己的弱点,实际上这只是诱饵而已。”
“说来其实也挺感慨的。”解说C笑道,“这个赛季以前,Sliver选手因为个人状态问题选择了退役,谁想刚退了一个休赛期,就被KW找了回来。当时相信有很多人都不理解月神的做法,但是此时此刻,沈言金用最简洁明了的方式给了这些疑问一个有力的回答。”
“他一直在这里,从来没有离开过。”
台下最前排的位置里,夹在周围山呼海啸般的尖叫喝彩中,一对中年夫妇略显局促地坐着,显然不太适应这样火热的氛围。
但是听着人群尖叫着Sliver的名字,和那星海般的灯牌,以及解说们的夸奖,夫妇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里看出了震惊、新奇还有愧疚。
从这个位置,可以清楚地看到台上小屏幕转播的选手屏幕。沈言金的眉眼间带着从未有过的神采和兴奋的光,嘴唇开合,正和队友交流着什么。
沈母仰头看着光芒四射的舞台,以及在大屏幕上展示出的,沈言金的放大照片。
这是一个于她而言全然陌生的世界。
但却是她的孩子,在其中征战辗转了数年的世界。
两天前,沈母接到了一通自称沈言金队长的电话。
电话那头的男人从态度到咬字谈吐,处处透露着养尊处优的教养。
他很礼貌的自我介绍,然后仔细聆听了沈母的话语,沉吟片刻,主动表明了想要与沈母以及沈父面谈的想法。
而沈父沈母在思考片刻后,同意了男人的提议。
后来见面了,他们才发现,这个自称是沈言金队长的男人,竟然是段氏集团的独子。
相较同龄人,段明月显然成熟了不止一个档次,举手投足间,完全见不到分毫沈父沈母刻板印象中的网瘾少年的影子。
对于沈父沈母的要求,他并没有去争论,而是平静地递出两张比赛门票。骆市体育中心,FTK主场。
段明月说:“我很理解两位的苦心,同样为人儿女,我并没有任何理由去阻止。但是,我还是希望两位可以至少来看一场沈言金的比赛,再去做决定。”
原先沈母拒绝了这个提议,在她心里,这种事根本毫无意义。反正无论如何,她都是一定要把沈言金带回家的。
她的孩子离开了家里五年,现在她的丈夫又身体不好,就算沈言金恨她,她也要尽全力去凑齐一个完整的家。
反而是沈父,沉吟片刻,答应了。
如今亲临现场,尽管看不懂比赛内容,但听着这铺天盖地的热情呼喊,放眼望去,仿若星海,沈父沈母一时都有些怔然。
这时他们才意识到,沈言金所热爱的这个世界,他们似乎从来都没有了解过。?
第八十三章
沈言金丝毫不知道自己的父母就在台下,他操控着牧羊人在河道里轻轻一跳,一个似乎是失误的小走位,将Lend的走位引得更深。
在上帝视角可以看得清晰,可真身临其境时却难免感到迷茫,Lend傻愣愣地跟着牧羊人在下路走,Peace也从旁赶到,一波包夹。
沈言金不急不忙地召出羊,将Peace撞飞,紧跟着闪现减速,所有能用上的技能全都用上,最终没能敌过两人围殴。
然而,在FTK上下两人拿下牧羊人的人头时,KW四人已经在大龙区将FTK的三人围住,不仅拿下了大龙,还带走了试图抢龙的FTK打野人头。
从来只有段明月抢别人龙的份,没有别人抢他的龙的可能。
解说A道:“FTK这波是典型的决策失误啊,为了追一个牧羊人,把大龙给丢了。”
解说C道:“这也是Sliver这名选手的常用伎俩:用自己的人头换资源,神奇的是,怎么换都不亏的。”
解说A:“KW拿下大龙,中路推进,高地塔也告破……FTK负隅顽抗,奈何前面几波GANK失误,被KW滚起来的雪球实在太大啦,高地塔一波零换四,恭喜KW,拿下本局比赛的胜利~”
BO3,比分是1比1,最后一局生死局。
但是这是季前赛,还不到那么紧张的地步。
偏偏这局结束,回休息室的路上,段明月忽然轻轻捏了捏他的手心,在他耳边飞快地说了句“好好打”。
沈言金眼底掠过一丝意外,手心里残余着段明月指腹的触感和温度,他慢慢收拢手指,将这一点点温度留在手心里。
经过势均力敌的两局比赛,所有人都期待着第三场能有更精彩的对局。
KW语音频道里,段明月慢悠悠道:“Kai,Sliver能选冰巫鱼女吗?”
沈言金一愣,随即道:“我……没什么问题。”
Kai倒是很熟悉了,笑道:“OK,我来冰巫吧,上次Sliver冰巫太狠,这样下去季后赛都不一定放得出来。”
这一局段明月主要带着Kai打中野游走,而沈言金则一个人用鱼女去独自打GANK支援,这样的打法两方都很熟,毕竟沈言金来KW以前,KW前期节奏全靠的是Kai和段明月,沈言金也是个独行侠,喜欢自己游走。
这样的打法,对FTK很有效果,而且,也让沈言金这个辅助不必次次被挡在段明月的阴影下,每次他独自帮忙抓到人,都是他的个人秀。
但是,沈言金看着和刀客走在一起的冰蓝色小女巫,眼里掠过一丝奇异的不悦感。
他倒是发觉了段明月今天在有意让自己出风头,可是,这又是为了什么?
比赛结束,KW让一追二,取得六连胜,积分榜上排名第一。
两局比赛的MVP给的都是沈言金,正因如此,赛后采访也是由他去的。
主持人踩着高跟鞋,眼皮上的金粉在聚光灯下一闪一闪的,她照例采访了沈言金几个问题,没什么陷阱也没什么坑,沈言金便一一答了。
临近结束时,主持人看着手里的提词卡,问出了最后一个问题:“我们都知道,Sliver选手也是我们赛区的老牌选手了,你在上个赛季末宣布了退役,但是很快又重新回归,并且进入了冠军战队KW担任正选。很多观众都很好奇,其中的过程,就是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不知道Sliver选手是否能为我们解答一下?”
沈言金看着移到自己面前的话筒,在茫茫多的观众和镜头面前,竟然出神了一瞬。
不过这也只是一瞬的失态,他很快弯起唇角,露出一个客气的笑容:“这个问题,我想还是留到决赛之后再说吧。”
言下之意,却是对能进决赛这事分外笃定,十拿九稳了。
很狂。
原本看着阴沉、相貌平平的青年,在说这句话时,嘴唇向上挑起,勾起一个弧度,连带着眼神也亮了几分,带着说不出的狂气和肆意,映着场馆内的灯光,竟令一旁的主持人看得有些入神。
采访结束,回到休息室,沈言金免不得被队友一阵调侃。
“没看出来啊,Sliver,”Kai正坐在Tans旁边看人斗地主,见他回来,笑嘻嘻地调侃道,“留到决赛之后,啧啧啧,名句啊,热搜预定了。”
宋元正在翻手机,他人铁面铁心,打完比赛无论输赢都能照常刷微博论坛,闻言道:“不用预定了,已经在热搜榜上往上爬了。”
Kai竖起大拇指:“牛,新一代流量密码。”
这些月来,无论是UOOW还是Sliver,沈言金上过的热搜比他过去几年都要多,也已经有点麻木了,笑了下,没太在意。
这时,段明月忽然对他道:“你的手机一直在振,是有人给你打电话吧。”
沈言金一怔,随即意识到那些电话是谁打来的,脸上掠过分外复杂的神色,低下头赶忙走过去,从包里拿出手机想要关静音,谁知就在这时,一通新的电话又打了过来。
屏幕上清晰无比地显现出母亲两个字。
沈言金和父母分开太久,关系也生疏了许多,因此连备注都透着一种距离感。
他脸色一僵。
段明月淡淡道:“你不接吗?”
沈言金犹豫地抬起头,只见段明月神情没有半分起伏,似乎真的只是一个寻常无比的疑问。他硬着头皮点了接听,然后顺势又走出了休息室。
然而出乎沈言金的意料,没有声泪俱下的胁迫,沈母的声音很平静,也很疲惫。
她说:“言金,我和你爸都在骆市,我们见一面吧。”
沈言金微微睁大了眼睛,他沉默了许久,艰涩道:“好。”
又习惯地加了一句:“对不起。”
这三个字,近来每次和沈母的通话里,沈言金都会一遍又一遍的重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