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张了张嘴，答不上来。

　　“这怎么能是我希望还是不希望呢？”

　　他心里这样想着，凌却是用极为复杂的眼神上上下下看了看他, 然后上楼了。

　　直到他关上房门, 邝夏才回过神来。

　　他站在楼梯上，拍了拍自己的脸, 不太能想起自己为什么会问出那个问题。

　　我都干了什么？

　　三花猫从凌房间里出来, 站在楼梯最上面对着他叫了两声。

　　邝夏抬腿上楼，摸了它两下就回到了自己房间。

　　张泉给他打电话, 问怎么样了。邝夏如实回答。对方又说来接他回工会过年。

　　“别别别, ”邝夏说, “我回老家，之前不是跟你说好了吗？没事的，别担心, 你别过来啊, 我睡的。你回家陪老婆孩子吧。”

　　说了半天张泉才放弃。

　　结束通话后, 邝夏疲惫地扑在了床上。

　　他觉得自己输了。

　　在问出对方是不是喜欢Crazy这个问题的那一刻他就输了。

　　但也没办法, 他好奇很久了，也憋了许久……他很想知道答案，又有点畏惧凌的答案。

　　好消息是凌没有正面回答。

　　坏消息是凌把问题抛给了他。

　　因为凌的那个反问, 邝夏一晚上没睡着。

　　第二天上午, 邝夏起床后慢悠悠收拾背包，打算回原身的老家给他爷爷上坟。

　　他没准备在老家过夜，不需要带太多东西，很快收拾好了。

　　当他打开房门, 看到对门的凌也在收拾东西, 似乎正在捡一些猫咪用的。

　　猫在他后面蹭他的衣服, 将他黑色大衣上蹭了许多毛。

　　听到动静，凌抬头：“走了？”

　　“啊，是……是的。”邝夏一手抓着背包带子，有点局促。

　　不知道怎么回事，自从昨晚问了那个傻叉问题后，他现在已经无法和凌对视了。

　　他赶紧岔开话题：“你要把猫咪带回去吗？”

　　“嗯，”凌说，“过完年再带过来。”

　　邝夏本想让他把猫咪留在这里，反正自己夜里就回来了，可以照顾猫咪。而且他过年要留在基地，想让猫咪给自己作伴，但他又不想暴露自己的计划，于是只好作罢。

　　凌站了起来：“我送你去车站。”

　　“不用不用，”邝夏摆摆手，“我自己打车就行。”

　　凌直接拿起椅背上的外套：“又没说不收车费。”

　　既然收钱，邝夏就心安理得地坐上了他的车。

　　等他系好安全带，凌看着他怀里的背包：“东西这么少？”

　　“家里都有！”邝夏解释道，“多了太重，懒得带。我……我估计初三就回来了。”

　　凌没有多说什么，很快载他离开基地。

　　路上两个人也没说话，气氛挺诡异的，邝夏觉得那个问题彻底撕破了往日的和谐，让两个人之间的氛围变了质。

　　对，变了质。

　　他注意到凌眼底也有青色，看起来有可能也没睡好。

　　难道他也失眠了？

　　啊这……

　　他不敢多看，也不敢多想，赶紧低头看手机，给自己找事做，然后才恍然发现，自己从昨天到现在，都很久没上网冲浪了。昨天一直被戒指那事烦扰着，好在总算是过去了。

　　但也没完全过去。

　　或者说，又有了新的烦恼。

　　他心不在焉地刷着微博，快速划过一大堆内容，都已经一目十行了，还是看到了很多关于他和凌的事。

　　网友们热议着他到底是不是替身。

　　邝夏自己也不知道他是不是替身。

　　他从镜子里看了凌一眼，又想到了昨晚的事，当他问出那个问题，凌没有直接否认。

　　他竟然没有否认！

　　这让邝夏十分惊讶。他本以为按照凌的个性，肯定会直接否认，说一句自己不喜欢Crazy什么的……万万没想到对方把问题又丢给了他。

　　现在他很痛苦，喝了假酒一般的痛苦，宿醉一般的痛苦。

　　本来四连胜赢了比赛很开心，但邝夏完全开心不起来。

　　不过YSG的粉丝挺开心的，直呼提前过年。队超里全是喜庆的气息，各种彩虹屁，不少人发帖@俱乐部老板任信，让他把邝夏留下。

　　【@浪漫一夏：之前馋Abyss的那些人呢？怎么不叫了？小夏正面打爆他，还馋吗？@任信，老板麻烦把小夏留下好吗？买断他的职业生涯！！】

　　评论区盖了上千层楼，大家全都在@任信。

　　任信这个冲浪达人还回应了粉丝们的诉求，说：“收到，保证完成任务。”

　　还有人发帖@凌，让他看好邝夏，别让邝夏乱搞男女关系毁了前途。邝夏的粉丝纷纷解释小夏纯情得很，不会乱来的。

　　他本人对这一切一无所知，还在凌的车上郁闷着。

　　到了车站，那一带不好停车，邝夏便让凌找地方把自己放下，他就一个背包，也不用对方把他送进站里。

　　“你回去吧。”他站在车外，冲凌挥挥手。

　　凌做了个手势，让他过去，邝夏从车前面绕到驾驶位旁边。

　　“车费不给了？”凌侧头看他。

　　“噢，忘了。”邝夏赶紧拿出手机，直接给对方转了288，他猜想应该是够的。

　　趁他转账的时候，凌低头在车里扒拉了几下，而后从车窗递了一大包吃的出来。

　　“不用，”邝夏反手拍了拍自己的背包，“我带了点，够吃，很快就到家了。”

　　凌直接松手。

　　“哎！”邝夏只得接住，“那……那复工了请你吃饭，你也赶紧回家吧。新年快乐。”

　　凌把车窗摇上去，又摇下来。

　　邝夏见他还有话说，就凑了过去。“怎么？”

　　凌看着他翘起来的粉色发丝，以及那张呆呆的脸，顿了一下，而后摇摇头：“没什么。新年快乐。”

　　说着他发动车子，扬长而去，留邝夏在风中凌乱。

　　邝夏觉得，他一定是想说什么的，或许是关于昨晚那件事。

　　这欲言又止让他很难受。

　　人走老远了，他才抱着那一大包零食进站。

　　待坐上动车，他靠在椅背上，戴上早就备好的眼罩补觉，却怎么也睡不着。

　　他只想穿越回前一天晚上，掐死那个胡乱问问题的自己！

　　不久之后邝夏摘下眼罩，看向窗外。

　　外面山川树木一晃而逝，他撑着脑袋，脑子里回响着那个致命的问题。属实把他难倒了，他真不知道自己希不希望凌喜欢前世的他。

　　他压根儿就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问出这样一个奇葩的问题！！

　　太傻逼了。

　　邝夏趴在小桌板上，闭上双眼，内心祈祷一觉醒来自己失忆，把该忘的全忘掉。

　　他心绪难平，过了一会儿，突然想起昨天比赛后汪杨叫住了他，说有事来着，但到现在也没见对方加自己微信。于是他给凌发了个消息，问他汪杨说了什么。

　　凌回：【不知道，没联系我。】

　　邝夏：【好吧。那不管了。】

　　他戴上眼罩，重新酝酿睡意。

　　彼时汪杨正堵在好友王泽家里，让他发微博向凌和邝夏道歉。

　　王泽一脸无奈：“我说你傻不傻啊？都没人知道最初那个帖子是我发的，也没人知道节奏是我带的，也没人想到和你有关，你为什么上赶着要我自爆呢？”

　　汪杨脸色铁青：“因为你做错了事！故意污蔑人家，你就该道歉！”

　　“我一道歉你就会被扒出来啊！”王泽抓了抓自己的头发，十分烦躁，“很多人知道咱俩的关系，那两个人粉丝那么多，你会被骂死的！”

　　“该骂！”汪杨冷冷道，“你为了我做这种事，我活该被骂。你赶紧道歉！”

　　“不行，我不可能自爆。”王泽向后倒在沙发上，“只要咱们装死，事情就过去了，没必要这样，你就算不为了自己想，也要为了你的队友啊。到时候他们肯定也会被骂的。你又不是不知道YSG粉丝的战斗力，他们真不好惹。”

　　汪杨快没耐心了：“你到底道不道歉？！”

　　王泽撇撇嘴，保持沉默。

　　“行，”汪杨露出失望的神色，“我不需要你这样的朋友！”

　　他直接摔门而出。

　　车上实在睡不安稳，邝夏迷迷糊糊做了很多梦，前世今生，一片混沌。

　　醒来的时候，他头疼欲裂，拿出手机看了下，有凌的未接电话和留言。

　　对方在微信上问他到了没，提醒他不要坐过站。

　　邝夏抬头看了看，好险，还有一站就要到了。

　　他给队长回了个电话，告诉他还没到，但快了。

　　“到家后好好休息。”凌的声音从手机里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