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唯一一个愿意站出来的人被流放千里, 死在故纸堆里的人们依旧睁着不能瞑目的眼睛, 世事如此, 也无法可想。
大夏流放犯人的地方只有两个,一个是岭南,毒虫瘴气密布,尚未开化的野人群居于此,擅使毒箭、木茅攻击外来者,此地雨林疫疠弥漫,只有最没有家世背景或者前途渺茫的官员才会被派遣到这里赴任,曾经有一年,岭南赴任的县官连死了三个,都是因为无法适应当地气候,患病而亡的,流放岭南的犯人基本能确定不出两年就会死在这里;另一个流放地就是漠北了。
漠北的气候寒冷,冬季滴水成冰,严酷的气候且不提,这里最危险的是它的地理位置。
漠北比邻草原,和北蛮紧挨着,作为大夏的第一道防线,这里每年都要经受北蛮的恶意侵袭,城池之外不闻人声鸡鸣,白骨露于荒野,任凭京城如何歌舞升平,这里基本长年处于战乱之中。
流放到漠北的犯人都会被作为消耗品,要么去做苦力修整城墙、挖掘壕沟防御北蛮,要么就直接被编入前锋营当做试探北蛮的卒子扔在阵地前。
每年的二月和九月,刑部会组织两次运送流放犯人的车队,二月的车队是运送去漠北的犯人的,九月的则是去岭南的。
因为路途遥远,走路需要耗费个把月,到达漠北时不那么冷,到岭南时也可避开瘴气最盛的雨季。
现在是三月中旬,谢琢应该是跟随明年二月的队伍去往漠北的,但显然兵部尚书忌惮他的出身,生怕谢首辅忽然心疼起了这个孙子,想把他捞出来这件事谢首辅也不是做不到,于是他上下活动了一番,硬是让刑部单独为谢琢批了条子,连夜把谢琢送出京城,甚至没给旁人听闻风声前来送行的机会。
王瑗之这一日回家后没有再出门,他呆呆地坐在屋前廊下,膝头横放着一架古琴,琴尾的长穗因为主人长期摩挲而有些暗淡了,柔软地散落在他的腿上和衣服上。
墨色的琴身一侧篆刻着金漆的两个鸟虫篆字,琴名“听玉”,是大夏排得上名号的名琴之一。
除了它的大名气之外,它最为人所熟知的就是被谢首辅四处寻觅后作为弱冠之年的生辰礼送予谢三郎君的事迹。
谢饮玉和他的听玉琴,在很长一段时间里都是京城美谈。
王瑗之将手按在听玉的琴弦上,想起自己失魂落魄地回家来,看到饮玉那个木讷家仆抱着这把琴指名要交给他时的茫然诧异。
天际日轮坠下,柳梢头残阳如血,京城外长亭芳草萋萋,四名狱卒穿着橘红的号衣,他们中间的谢琢还是早晨那幅打扮,他的冠服都被去除,身上就只留下素净的宽袍大袖,昂贵的衣料垂坠而下,素白的里衣和浅青的长衫上留有被暴力撕扯过的褶皱,他低着头平静地抚弄领口,试图将那些褶皱抚平,试了几次发现失败后也就随它去了,脸上倒是没有什么愤愤不平的抑郁之色。
四名狱卒对他有种奇怪的恭敬感,那态度不像是在押送犯人,显得过分尊敬周到了些。
谢琢原本以为他们是收了王瑗之或者谢首辅的打点银子,走出了一段路程,他们才如实说,他们家中也有在六年战役中战死的家人,此举只是出于对谢琢提出要重修史书的感激。
“谢郎君,此处离京城已经有一段距离了,是否要雇一辆马车?往漠北的路上可不好走,再往北去就少有客店商行了,要雇车最好就在这里。”
一名狱卒提醒道。
寻常流放犯人需要带号枷锁链,穿麻衣布服,徒步从京城走到漠北,不要说坐车了,连睡觉都只能睡在牛棚马舍里,路途上死掉一批是很常见的事。
提出让谢琢坐车已经是极其善意的做法了。
几名狱卒都得到过上头的提点,这个犯人至关重要,无论如何不能让他跑了,就算死在路上也得把尸体留着让人查验,这也让他们熄了谎报亡故放走谢琢的想法,只能力所能及地照顾他一番。
然而谢琢彬彬有礼地拒绝了他们的提议,抬起手指了指不远处:“这条路前方,就是儋州了吧?”
四名狱卒都是走老了这条路的,京城到漠北一路上会经过什么地方简直是了如指掌,当即点头:“正是,儋州距此一百余里,按照条令规定,我们要在明日太阳落山前到儋州府衙签押。”
押送犯人是个辛苦活儿,不是游山玩水随便走走就好的,朝廷律例上明确计算了犯人的脚程,对何时应到何地有极为严格的规定,狱卒需要在规定时间内到达府衙签押,衙官开具过关路引,同时清点犯人,以证明没有犯人潜逃。
儋州就是他们离开京城后的第一站。
谢琢闻听此言,若有所思地应了一声,点点头:“那便走过去吧。”
一路无话,第二天傍晚,他们到达了儋州府衙,在府衙内歇息了一晚,次日清早就要启程赶路,为了面子功夫,他们在进入儋州前给谢琢带上了镣铐,而谢三郎也毫无异义地拖着这幅沉重的锁链镣铐在府衙大牢内坐了一宿。
四名官差大清早拿着公文将谢琢从牢里提出来,离开府衙踏上了向北的路,但是刚走到府衙门口,他们的注意力就被府衙门边石狮子旁一个蜷缩着的男人吸引了。
锁链撞击拖拽的声音不轻,那个蜷在地上的男人怀里抱着一只巨大的粗布包袱,听见这动静就迷迷糊糊醒来了,仰起头看了一眼,顿时睡意全无,一骨碌从地上爬起来,尤带睡意的沙哑嗓音呆板低沉。
“三郎君,你带我一起去漠北吧。”
来人蓬头垢面,衣服凌乱,脚上布鞋用草绳紧紧捆扎,绑腿一直打到膝盖,除了怀里抱着那只包袱大得有点扎眼,他看起来就是一副行脚苦力的模样。
这人不是别人,正是当初跪地磕头请求谢琢修史的家仆。
谢琢对他显然也还有印象,略带惊讶地挑起一边眉头,不等他说出什么话,家仆已然看见了他手上的锁链。
“几位差爷,我是三郎君的仆从,照规矩,主家犯罪,家仆是可以以身相代的,三郎君要流放是朝廷的决议,仆不敢求差爷坏了朝廷规矩,只是这号枷,能不能让仆代三郎君戴?”
面相木讷呆板的家仆面对几名差役时一下子变得灵活起来,脸还是那张脸,语气连同声音却都带上了点迎合奉承的意味,字字句句都小心翼翼地捧着差役们,话说得圆滑极了,全然看不出当日请求谢琢修史时直愣的模样。
谢琢轻轻皱眉:“我这里不需要你,你快些回谢府去吧。”
家仆不说话,几名差人对视一眼,却都心生怜悯,忙在一旁劝说:“谢郎君莫要如此,此等忠仆如何难得?此去漠北路途艰难,若无人照料真是千难万难,便是为了增加活命的几率,带上他也不是坏事,往日里流放的犯官们少有能走到漠北的,实在是缺人照顾……”
家仆根本不在乎别人说了什么,只是直勾勾地盯着谢琢,眼神里有种一往无前的味道。
谢琢从他眼里看出了点别的东西,沉吟半晌,到底没有再拒绝,像是顺水推舟答应了此事,家仆当即就要伸手替他戴上锁链,却被差役笑着制止:“只是点琐屑外物,原本也不该让谢郎君戴上,出了城到无人处摘下就好了。”
于是一行六人,就这样继续向着漠北而去了。
路上,谢琢央阿钩给他弄了一些竹片来,削了一柄竹管嵌入破铁片做刀笔,这笔粗糙无比,握着容易割伤手,竹片也没有打磨干净,谢琢一生何曾用过这样劣质的纸笔,但他从头到尾都没抱怨一个字,只是握着竹片边走边记录着什么,刻满了一片竹简后就用铁片将这层刻字磨去,再重新开始刻写。
阿钩不认得多少字,谢琢写字又用的是世家惯用的雅文,他看过几次也不认得,又不敢多嘴去问,就只在谢琢要磨去字迹时默默帮他磨平竹简。
几名差役都很愿意在职责范围内纵容谢琢,见他一天到晚写字,也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索性只要谢琢能够按时走到地方,他们也不想去搓磨这位谢三郎君。
写字他们不管,后来谢琢与路上遇到的农人、借住的贫民搭话,他们就更不会管了,只是聊聊天而已,又能怎么样呢?
竹片被磨去了一层又一层,薄到没办法刻字的时候就会扔掉换新的,阿钩打磨竹片的技艺已经越来越成熟,磨好的竹片平滑无比,一点倒刺竹茬都没有,但谢琢手上还是多了许多伤口,这些大部分都是被那一杆刀笔割出来的。
不过他后来也不必再吃这杆刀笔的苦了,某天在路上,阿钩眼尖,在草丛里发现了一支破旧的竹笔,说是破旧,其实也还能用,看质地纹路,大概是某位世家公子乘车随意扔在此地的,谢琢得了这支笔却如获至宝。
“啊呀,竟然还是余大家徒弟制的宛笔,看来去漠北的路上遍地是宝俯拾皆是啊。”谢琢用衣袖爱惜地蹭掉竹笔上的污迹,笑眯眯地感叹。
一旁的阿钩却听呆了。
余大家,这个名字他知道的,这是一位制笔的名家,世家公子们大多以能用上他的笔为傲,谢家地位非凡,余大家每年都会亲自上门送笔,谢三郎君以前在谢家的时候,余大家还会定期来为他定做不同样式的竹笔,余大家的竹笔对他而言,不过是再常见不过的东西。
阿钩看着谢琢捏着这支旧笔笑吟吟洒脱调侃的样子,不知为何,忽然就心头一阵酸楚,他侧过脸,吸了吸鼻子,面色没有异常地转过来:“郎君午间想吃什么?我看边上有青蒿,做一点青蒿卷怎么样?”
流放的路上大多只能以干粮糙饼裹腹,佐以冷水下肚,剌嗓子不说,还伤脾胃,阿钩厨艺平平,但也绞尽脑汁在琢磨怎么给自家郎君改善伙食,差役们自然也是能凑一碗的,于是也乐得行个方便。
谢琢得了新笔,兀自兴高彩烈着,闻言笑起来:“有青蒿卷吃?今日可称得上是如意佳节啦。”
阿钩跟着笑起来,温柔地附和自家郎君:“是啊,是个好日子。”
第143章 为君丹青台上死(八)
谢琢一行人从三月出发, 走到九月底才到达漠北,漠北本就冬长夏短,九月已经是初冬天气, 他们到达的前两天刚下过一场霜,衰折的黄草蔫嗒嗒地贴着地面,有气无力地苟延残喘着。
越往北走越是寒冷, 几名官差都套上了准备好的冬衣, 阿钩有样学样,也想方设法给自己和三郎君弄来了御寒的衣物,当然不可能是什么狐裘紫貂的大氅, 不过是过路借居时向农人买来的破旧冬衣, 请擅织补的农妇密密添了针脚罢了。
依照律令,他们赶路的时间紧凑,根本找不到空闲请人做新衣,便是差役愿意宽容,也没有这样恰好的新棉新布容留给他们,于是阿钩只能抱着这件东拼西凑出来的冬衣洗了两次,生怕里头有虱子虫卵他是底层摸爬滚打上来的, 自然知道这些翻来覆去用了不知道多少年的冬衣里头是个什么情况。
谢三郎君当然是不会知道这些事情的,越往北走, 他的神情九越严肃, 独自一人沉默思索的时间也越长,逐渐到了一天里和阿钩也说不上一句话的地步,但却将大量时间花在与农人交谈上。
阿钩旁听过两次,与其说是“对话”, 更像是三郎君单方面的倾听。
农人睁着浑浊的眼睛, 一点一点回忆六年战役里发生的事情, 告诉他们自己是如何从死人堆里爬出,将亲人零碎的骸骨从北蛮人遗留下的火堆里捡拾出来,埋在树下的;又是如何睁着眼睛看他们将邻家年幼的孩童拖拽出来,倒挂在木架上割喉放血,如同宰羊一样将之屠戮。
“……北蛮管那些不到车轮高的小孩叫‘骨肉酥’,因为他们只需要极少的柴火就能烤制得骨肉酥脆,他们不喜欢吃男人,烹制起来太过麻烦,不过他们会割掉胸腹处最柔软的肉带走,肉质老柴酸涩的老人则统统杀掉……”
“有时候他们还会选择畜养人畜,一时掳获颇多又吃不净的时候,就选些孩童、女性随军带走,路上叫他们自己觅食养活自己,军粮不够了便拖来杀掉,正如畜养牛羊一般……”
农人低沉沙哑的咳嗽声在破旧茅屋里吭吭回响,阿钩听了一半就听不下去了,他感觉浑身的毛孔都在颤栗,这种极致的、超脱了想象的恐惧让他下意识地想要远离这个面无表情的老人,手里捏着草把子打草篮的老人不知道有没有意识到阿钩的畏惧,他依旧在平淡地讲着这些事情。
“第一回 来的时候,他们只是要钱,搜刮尽了就走了,可以后头还有第二批、第三批……北蛮的人马来个不停,家里头啥东西都没了,后来连棚顶子都教他们掀了,三妞也是这样从上头摔下来摔坏的。”
皮肤褶皱苍老的人从表情到眼神都无比麻木,他说着自己家破人亡的经历,语气却如同一潭死水,好像是一个旁观者在叙述与自己毫不相干的悲惨故事,声音语调简直平淡得有些令人昏昏欲睡。
他绝对是世界上最不好的说书人,只能用故事里浓郁的血腥和饱和的泪水赚取听客的赏银,而这样惨烈哀恸的故事,也足以令每一个试图前来获得茶余饭后消遣的人心生戚戚掩面而走。
阿钩听了一半实在是听不下去了,悄然离开了这个角落,等他要出门的时候,鬼使神差地一回头,不知为何就怔了一下。
屋里只有一点柴堆燃烧发出的橘色火焰,被高温烫灼得发出通通红亮的木柴交错着,鬓发雪白凌乱的老人低着头颅,用十根布满疮口的手指编织草篮,眼帘麻木地垂落,视线像是投在篮子上,又像是投进了火里,死气沉沉地隐没在昏暗的屋子一角;他对面的年轻郎君同样垂眸端坐,穿着类似的粗布麻服,长发挽起,神情肃穆,手中竹片刀笔微垂,袖口破裂处有棉絮袒露,但这样的落魄并没有消减他身上过人的气度。
年轻与垂老,静默与麻木,温文秀雅与粗拙鄙陋。
火焰橘色的光为他们投下了过于醒目的明暗,坐在粗陋破屋里的谢三郎君竟然丝毫不显得格格不入,这让阿钩有种……有种说不出的胆战心惊。
他头一次对自己的选择感到了后悔。
老人说的每一个字都像是渗着血的枷锁,牵系着无数的冤魂,要把云顿之上的风流仙人拖拽下凡尘,滚在污泥里,去直面最为惨淡可怖的人世之恶。
而他……而他当初下跪哀求的举动,就是在仙人身体上拴上锁链的第一步。
薄薄的竹片再次断裂时,他们到达了漠北边城定州,官差向定州分管流放刑犯的官吏报备之后,再向谢琢辞别,踏上了返回京城的路。
小吏长得人高马大,自带一股军中行伍的气质,皮肤是长年风吹日晒的粗糙,打量了谢琢几下,似乎对这样的世家子弟没什么好感,但也没多说什么,冷冷淡淡道:“你来的巧,冬季要到了,垦荒备田的事都结束了,倒是修城墙的活儿还有一些,就跟着你的老前辈们去修城墙吧。”
阿钩的神经一下子紧绷起来。
修城墙?!这可是一个要人命的苦差事!几十上百斤的大石沙土都要人扛,稍有迟缓便会得来监工斥骂鞭打,三郎君这样手不能提肩不能扛的人,上了城墙岂不是要被活活打死?!
“这位差爷……”阿钩上前一步,那名小吏像是知道他要说什么,拿眼一觑阿钩,眼神里有种恶狠狠的锐利,这种坦白的凶狠一下子把阿钩吓住了,后头的话都没来得及讲。
谢琢抬手将阿钩拨到身后,对那名小吏点点头:“实不相瞒,我自幼读书,未曾做过卖力气的活,修城墙的活儿我怕是做不好,恐怕还会拖累他人进度,唯一的长处就是认点儿字,做些案头工作也还便宜,能否通融一下,替我安排点合宜的工作?”
小吏闻言,嘴角扯了扯,大概也没少听见犯官们五花八门的求情话,对这样的说辞自带免疫力了,正要讽刺几句,谢琢不紧不慢继续道:“漠北府衙人员一向吃紧,军营中能写会算的人更是数不出一两个,前几年战乱,流放到此地的人都已死得七七八八,去年和今年流放到漠北的人大半死在了路上,敢问一句京城今年送来的军粮军饷可核算分派完毕了?”
这话一出,小吏脸上的嘲讽就变成了惊疑不定。
他不知道什么军粮军饷的事情,只觉得面前这人好像和其他请求去做轻省活儿的犯官都不太一样。
谢琢敢这么笃定地自请流放漠北,就是因为对这里有了大致的了解,不至于稀里糊涂死在这里,他流放漠北可不是来干苦力修城墙的,遇赦不赦又怎么样呢……
他迟早要回京城去的。
回到那个大夏的帝都,搅弄起裹挟天下的风云漩涡。
小吏不知怎么被说动了,将谢琢带到了一处工地,指指前方弓腰驼背带着镣铐的工人们:“这些都是府衙抓到的囚犯,趁着地还没完全冻上,抓出来修整城墙的,一应杂事都缺人管理,你暂且就在这里跟着主簿做活吧。”
漠北远离京城,天高皇帝远,对于朝廷明文判下的刑罚都不怎么在意,更别说谢琢的处刑文书上只提了流放根本没写流放漠北要干啥了,就算明令要他去修城墙,府衙若是觉得他有别的用处,那变通一下也不是不行。
尤其是漠北原就文风衰弱,不似江南向学之风鼎盛,漠北因为邻近北蛮,时刻要防御外敌,能认得两个字的人在这里就是先生,会写字的更是了不得的才子,文人稀缺得不得了。
谢琢这番话实打实地敲中了小吏的心思。
其实把犯官提去干别的活儿并不是什么稀奇事,前提是……
小吏转了转眼珠,将阿钩带到一旁:“你家主子到底犯了什么事儿?我听说,是诬告上官?”
阿钩犹豫了一下:“我……我不知道这个是不是真的……但是我觉得郎君不会做这种事。”
他说着,回头看了一眼不远处和主簿说话的谢琢:“郎君想整倒一个兵部尚书,哪里用得着以身犯险呢。”
小吏没有听明白这句话:“好大的口气!尚书可是了不得的大官儿!能和皇帝说话的!”
阿钩一言难尽地看了小吏一眼:“你知道郎君是什么人吗?算了……”
“郎君想给六年战役修史,但是朝中的大人们不愿意,弯弯绕绕了一阵子,我也不明白是怎么回事,郎君就被判处流放漠北了。”
阿钩原先是真的不明白为什么会这样,可是一路走来,他隐约似乎知道了点什么,甚至有些怀疑……被判处流放漠北这事,是不是郎君本来的打算?
那些大人们不愿意他修史,他就自己看、自己走、自己写。
小吏听见这句话后眼神一变,神情诧异莫名:“给六年战役……修史?”
